“奇了!那大老鼠脑子坏掉了罢!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麻雀颇为不耐,却也不敢得罪它,只得瞅瞅数语,将适才见闻说了。那雀点头赞叫:“兄弟消息灵通,实非常鸟。”小麻雀喜叫道:“雀兄过奖!兄弟初来乍到,还请多多照顾。”那雀点头叫道:“好说!现下我清州众雀正于本部商议此事,弟且随我一行。”小麻雀思忖片刻,略一点头。二雀盘旋数匝,相伴飞去。
麻雀本部。
城外一株老树。
枝头上,一大群男女老少麻雀叽叽喳喳,围着一只小麻雀连声询问。小麻雀见清州众雀声势浩大,一时不敢怠慢,振奋jing神将此事说了个一清二楚,更充分发挥想象力,一一分析由来,详细推论结果,以及对本族造成的影响,未来战略发展趋势种种。耳听此雀头脑灵活,口才便给,又见它天庭饱满,喙直羽丰,年纪虽不大,身上却隐隐有一股无名霸气!众雀不由纷纷点头,赞曰:“果然是一只――好鸟。”
惟有一老雀连连摇头,曰:“好鸟之誉已不足盖其才能,此子ri后可成大器,可称之为――英鸟!”众雀面sè一懔,齐齐点头称是。小麻雀惊喜交集,颤叫道:“这,这教不才如何当得?”众雀见它态度谦逊,更生拉拢之意,同声邀其加入本部。小麻雀喜悦间推辞了几句,见大伙儿诚心诚意,也就应承了。众雀欢叫雀跃,一时场面热闹非凡。
小麻雀眼见锦绣前程可期,雄心壮志又起,连连激动蹦跳,只道从此平步青云,凌驾众雀之上。然而好事多磨,人事如此,鸟事亦同,及至问到身世门派,小麻雀满腔热血登时一凉――自己生于田间野地,父母双亡,一向孤苦伶仃,哪里又有甚么身份!这下怕给大伙儿看轻了!小麻雀心中凄苦,但眼瞅众雀注目期待,一时也编不出什么身世来,只得硬了头皮,实言相告。
众雀俱默然,面露惋惜之sè。一胖雀正自暗恼给这外地鸟抢了风头,闻声登时大叫:“一个乡下鸟,没见过世面,又能有甚么出息!”众雀齐齐点头,心道看走眼了,这孩子哪里有甚么霸气,只是野气罢了!小麻雀呆立枝上,心头冰凉。猛听那老雀大叫一声:“好气概!”众雀均是一奇,定睛望去――
只见老雀目中异彩连连,神情激动跳叫道:“岂不闻,英鸟多自草莽来?不应视其出身寒微,便将其才能埋没!何况此子明知事不利己,尚且直言不讳,身受冷眼相加,却镇定自若,这是何等的胸襟气度!此子来ri必成大器,当为我部众雀之领袖!”众雀大惊,胖雀更是心浮气躁,身子一歪险些掉下枝头。这老雀德高望重,说话甚有份量,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这般定下恐失之草率。众雀犹豫不决,一时又叽叽喳喳争论起来。
直言不讳是没办法,镇定自若那是发呆,小麻雀怎知老雀一席话,事态便瞬间转向?众雀之领袖?一眼望去,老雀含笑注视自己,目光中露出鼓励之sè!小麻雀心cháo澎湃,一腔热血再次沸腾,难抑胸中万丈豪情,蓦然仰天数声长鸣,其声清越高亢,穿云破雾直刺青天,袅袅不绝――
众雀闻声悚然一震!这一声叫既清脆,复悠长,豪迈之中又含一种郁郁不平之气!以鸣言志,果然不凡!旋即鸣声一止,众雀齐齐闭口,目中已现崇敬佩服之sè。
小麻雀傲立枝头,环首而视,一时威风凛凛。
“麻雀又怎地?志向大小,当不以体形大小,身份贵贱而论!莫听人类屈解,说甚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鸿鹄又怎知本雀之志?当借此良机,谋一番宏图霸业,才不枉来到世间一回……到时候虫子任我吃,雀妹我随我把,美啊,美……”小麻雀得意忘形,尚未留意到自己想歪了,歪着头呆呆流下口水。众雀见状不明所以,愕然相顾。老雀摇了摇头,重重一叫!
“不好!现下大事未定,怎可胡思乱想,贪图享乐?不能疏忽!”小麻雀猛然惊醒,定了定神,俨然叫道:“小雀初入本部,寸功未立,尚不可受此重托。今ri机会难得,小雀愿献上良策,带头立功!”
“原来这是在,谋划计策啊!”众雀恍然,又见它晓事知理,明白通达,不由俱是暗中点头,侧头倾听:“此时城中大乱,我部应趁火打劫,倾巢而出杀至范府夺粮!若空中防御未失,当改取街巷,其处粮多人杂,必有散落,我等沿途捡拾,亦可获取甚丰,带回本部以备来ri之需!”
“妙,妙计!”众雀振翅欢叫,齐声称是,目中流露出万分敬仰之sè。小麻雀面不改sè,侃侃而谈:“趁此良机,若遇外地麻雀,当威逼利诱劝其归顺,以壮我部势力!及至非我族鸟类,亦可伺机收服,或结盟引为臂助,可扬我部之名号,隆我部之声望,为我部来ri统一清州鸟众打下坚实根基!”
众麻雀直听得嘴歪眼斜,个个呆头呆脑,心中只余了一个念头――服了。这是一只什么鸟?何等的心术!又是怎般的野心!万鸟来朝,鸟中之王!别鸟是想也不敢想的,莫非是上天派来的神鸟?老雀激动得垂泪两行,颤叫道:“天意,天意!吾老眼有幸得见,我家族之兴盛,便由今ri而起!”麻雀们闻言大是振奋,个个在枝干上欢蹦乱跳,啾啾连声大叫,疯掉一般。小麻雀志得意满,淡然抖了抖羽毛,挥翅大叫一声:“出发!”
众雀应声振翅而起,势如箭,密如雨,齐齐划过天际直向范府方向而去,加入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抢粮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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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说英雄
() 无数人大呼小叫,左拥右挤,范府大门之外几无立锥之地。一城民众,此时怕不来了数万人!白给的粮食,天降的喜事,谁个不来?又比不得那些吃穿不愁的富人,灾年度ri,便多上一口饭也能活条人命!挤破了头也得来的!更何况此番放粮不同往ri,给上一口粥,半个馍――
看!整袋的!大袋的!沉甸甸背回去,定换来一家老小满盈盈的喜意!尽可吃上一阵子,过个好年了!众人兴奋不已,又心中焦急,翘首期盼间见有人得了粮笑呵呵出门,更是急不可耐,纷纷吆喝着猛向门里挤去。众衙役眼见秩序即将大乱,急忙大声喝止,但人群如cháo水般涌至,又怎轻易镇得住?一时间进的进不来,出的出不去,众人僵持在门口,诸役直慌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实则未必如此。人多,尚须心齐,才得大力。否则你往东,我住西,你逗狗,我捉鸡,如何聚力于一处?那叫作乌合之众。古语云人心齐,泰山移,那也并不一定。人多心齐,还要有纪律,才能成事。若是你争先,我抢前,你来张良计,我偏过墙梯,不打败仗才怪!那叫作虾兵蟹将。
孟子曰: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还是得听咱们亚圣的,这个规矩,便是纪律。一人不守纪律,祸害一群人,众人不守纪律,万事皆休矣。有了铁一般纪律,万众方可凝齐心于一处,聚大力成其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造就无敌之师。
正如此时范府放粮,众人若秩序一乱,便不利于依次发放,yu速不达,反而不美;待片刻后纷杂涌入,难免损坏物品,又生事端;这些倒也罢了,人群拥挤之时,若是万一发生踩踏事故,出了人命,包大人一怒,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更派何班头将那黑风二虎抓进大牢,判处极刑,以平民愤!
方寨主吓得脸sè发白,缩作一团,二当家也是眉头紧皱,猛揪胡子,只有何班头面不改sè,颇有大将风度。如此局面,本就在意料之中,现下何班头自当出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何明达自顾点了点头,抱拳笑道:“薛兄,我去看下。”薛万里喜道:“有劳何大人!”何明达面孔一板:“若是何大人嘛,不去也罢!”薛万里怔了怔,又微微一笑:“何兄弟,拜托!”
“得此一句,幸何如之!薛兄,小弟告辞。”何明达喜形于sè,说罢抱拳揖了两揖,转身大步而去:“事虽未了,大局已定,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必惺惺作态?他期许无再会ri,此刻怕是缘尽时!”想到连ri来与这二人诸般纠葛,何班头不由心生感慨。片刻行至大门,眼看人cháo汹涌处众役防线已将被突破,门口形势岌岌可危,何明达急忙拢回心思,口提丹田气,舌动绽chun雷:“尔等退后!”
“一个官差,衣衫破烂,面目污脏,哪冒出来的?瞎嚷嚷个毛!”众人涌进已成cháo水之势,前浪闻声微微一凝,后浪便已推至,旋即齐齐前涌。何明达大怒,拔刀指天扬声大喝:“哪个再敢冒进一步,斩!”
“逞甚么威风!斩?这么多人,怎么个斩法儿?”众人稍稍一怔,随即个个奋勇向前,不作理会。何明达羞怒交集,大吼声中纵起身形,一式“力劈华山”直取cháo头浪首!
“动家伙了!”眼见这官差疯了一般冲过来,众人悚然一惊,连忙止步。一人身处前端,正自得意占了地利,忽见头顶上悬空一把钢刀,直直砍了过来!
“这么多个脑袋,怎么就选上自家的了?倒大霉了!”惊慌间奋力yu退,身后众人直挤得铁板一块,哪里还退得回去!不及转念刀刃已当头而落,那人霎时魂飞天外,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出人命了!”众人大声惊呼,齐齐看去――
那人瘫坐地上,抱着头摸了几摸,又捂着胸口连连大喘!众人心里一松,再看身前那官差持刀怒立,已各自惧了几分,后面人群却不明状况,仍自你推我搡吆喝着向前猛冲!前方鬼差把命索,身后已无回头路。先头部队一时进退两难,连连叫苦,正烦恼间只觉后面兄弟连推带搡暗下黑手,不由怒从心头起,掉过头来便反攻过去!前锋营叛变,后方主力尚未觉察,中路军登时受到前后夹击,叫苦连天,直给挤得气儿也喘不上来了,郁闷之时身上明枪暗箭已中了无数,更是恶向胆边生,一时也不分敌我,见人便杀!
乱军人数愈来愈多,后方也是军心大乱,勇猛的yu加力猛攻,谨慎的想后撤防守,心思重的只看风使舵,光棍儿些的便随波逐流,一时间处处身不由己,人人情难自禁,喝斥的怒骂的哭喊的尖叫的,众人挤作一团,场面全然乱了套!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sè!如此乱局,何班头只呆怔片刻,才思索数息,心中便有了计较!但见他挺身而出,以刀指天大喝一声,旋即掉转刀柄往地面重重一插!
“咯崩”一声脆响,刀身断作数截,只余一个刀柄握在手中!众人齐齐一震,愕然望过去,不知这官差意yu何为。
何明达手持刀柄不动声sè,心下尴尬异常――
“玩儿砸了!想法挺好,但地面也是石头铺的,硬朗得紧,哪有这么容易立刀扬威?又不是甚么武林高手,拿把刀往地上随便一扔就能深没至柄,许是自家的刀太钝了罢!”何明达后悔不迭,但此时箭在弦上,形势不等人,只得硬着头皮将刀柄立在地上,挺直身板潇洒拍拍手,扬声喝道:
“传我号令――以此刀柄为界,擅入者,杀无赦!”
“擅入者――杀无赦――”十几衙役齐声沉喝。众人悚然一惊,声浪趋弱。何明达大喝道:“再传!”众役齐齐大喝声中,众人暄闹声已小,少时喝令声再起,杂乱场面渐渐平复。忽一人疾冲数步,落地时前足已越过刀柄!众人又是一惊,那人面sè慌张,看模样竟是方才险些挨刀的兄弟!好汉子,果然好汉子!这鬼门关逛上瘾了!
那人甫一站稳便转身叉腰大骂:“哪个不要脸的推我,nǎinǎi的,老子今天倒血霉了!”谁推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真假都不知,死活没人认。那人眼见无法,愤愤骂了几句,一脸悻悻往回便走。猛听身后一声轻喝:“拿下。”左右上来两差,左一刀,右一刀,那人惊得呆住,只听“喀”一声响,双刀交错,颈间一凉!那人心胆俱裂,惨呼声中双腿一软又向地上瘫去――
这回暂时不能瘫,脖子上架着双刀,一瘫脑袋就掉下来了!那人强敛心神,直着脖子大叫道:“官爷饶命,小人不是有意……”何明达断喝道:“无需辩解,本官饶你一命,拖下去,打!”
“倒八辈子血霉了!”那人垂头丧气给几差拽到一旁,伏地咬牙。少时棍棒肉皮相交,砰砰作响,众人心下戚戚,连连暗道侥幸。那人臀上连连吃痛之际,犹自心中冤屈不平,愤懑间只是默不作声,一味咬牙苦忍。一差蹲身奇道:“兄弟,你是傻的么?莫非嫌我下手太轻了?”那人愕然抬头。
另一差边打边道:“有个成语叫作惩前毖后,你听说过么?”那人茫然摇头。二差齐声叹道:“杀鸡给猴儿看!”那人又不真傻,登时恍然大悟,连忙扯起嗓子凄声惨叫。二差点了点头,手上减了力道。那人惊喜间更是卖力,忽高亢,忽尖利,时而大哭,时而抽泣,一时间叫得花样百出,声势惊天动地,直嚎得众人寒毛竖起心惊胆颤,纷纷缩身噤口。
“停。”
几差应声返回,那人浑然不觉,趴在地上兀自叫唤个没完没了。此时纷乱场面已然安定,众人心有余悸,一时不知所措。何明达扬声叫道:“听我指挥――中间开路放行,两侧列队依次入内,贸然前闯者,扰乱秩序者,重责!”众人闻言互相瞅了瞅,随即缓缓向两侧移去。倒也不是有多怕他,人家做得有理,这般你争我抢,谁也得不着好处,何苦呢?早就应该这样了!
片刻前方人群闪出一条通路,何明达点了二差守在门口,视进出通畅状况放行,又令众差当先开路,并沿途分置维持秩序。众人依法施行,队伍逐渐成形,待到后方人群耳闻目睹,自行依次站立之时,场面已是井井有条,众人于门口两侧安静等候,一批批鱼贯而入,回返百姓心满意足,一个个负粮而出。
何班头也未cāo持过这般壮大的场面,眼看在自家得力调度之下,现场秩序井然,人人中规中矩,不由胸怀大畅,一时面露得sè环顾四方,心中颇有成就感。猛见一旁那人仍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又忍不住好笑,踱过去喝道:“莫在这里装腔作势,快快起来!”那人头也不抬,愤愤道:“谁个装了!这会儿疼劲儿上来了,哎哟哟!”何明达笑道:“你可去领粮了。”那人抬起头,哼哼道:“我,我走不动,哎哟哟哟!”何明达叹了口气,又道:“这样罢,你来当指挥官,届时粮食给你双份。”那人蹭地爬将起来,颤声道:“甚么?指,指挥官?我行么?”何明达笑道:“说你行你就行,去。”
“哈,霉运到头了!”那人笑逐颜开,欢天喜地跑到门口,转眼又神气活现吆五喝六起来。何明达看了半晌,渐觉jing神不济。“这一ri自家折腾也是不轻,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不知流了几多血,悲苦喜乐乱心头,得耶?失耶?谁人知耶……”思忖着缓缓向门外走去。既敢于承担,便努力做好,今ri且说今ri事,是非功过来ri自有众人评判。现下事情还没完结,想那劳什子作甚?不提了!何班头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笑意,迈步出门。
却不料,出得门来,登时就是一片震天彩!愕然举目处,众人欢声雷动,俱是笑脸相迎,抱拳拱手的,翘指赞叹的,鼓掌叫好的――
“有本事!”
“何长官!”
“好样儿的!”
“何英雄!”
何明达身形一顿,怔怔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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