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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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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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的心里,惠风,早在出宫那一刻,就死了。”

    华芙的眼中瞬间划过了一丝寒意,良久,方是一声轻声的叹息。

    舒娥将梳子递给华芙,让华芙再给她梳一梳头发。

    “连发式也要一样吗?”华芙轻轻打开晨起时丁香给舒娥挽起的头发问道。

    “不但发式,连绑在头发上的丝线,也要一样。”舒娥从镜中看着华芙,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条蟹壳青的丝带,“就像惠风那样,分三辔用丝带束起,最后总成一个燕尾髻。”

    “夫人与惠风见面不多,却连这样的末节也记得如此清晰。”华芙按着发根,将舒娥满头的青丝细细梳理通顺。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时所见所闻,并不会觉得怎样特别,也不会有如何深刻的记忆。”舒娥把玩着华芙刚才卸下来那支云出岫的簪子,指尖轻轻摩挲,仿佛是在触碰那些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深刻的记忆,一边续道:“反而等到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初时的情景才会在脑中愈发清晰。”

    华芙轻笑道:“夫人进宫为时不久,这番言语听谈吐,却已经是饱经世故了。”

    舒娥轻哂:“我倒情愿永远不通事务,永远无忧无虑。”

    闲言谈笑间,华芙拿起紫铜柄的小镜子,放在舒娥脑后让舒娥细看。

    舒娥前后细细看了看,回头看着华芙,眼中满是惊讶。

    “孙娘子,这……”舒娥的眉心蹙着疑惑。

    “还请夫人原谅。”华芙放下梳子,对着舒娥万福下去。

    舒娥慌忙站起身来,惊道:“不过梳一个髻子而已,孙娘子何必赔罪?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华芙抬起头来,看着舒娥说道:“惠风毕竟是已经死了的人,奴婢不愿让夫人装扮成她的样子。”

    惠风梳的,是一个最简单的燕尾髻,脑后的头发梳成扁扁的燕尾形状。而华芙,却给舒娥梳了一个如意团圆髻。

    舒娥伸手握住华芙的手,良久,轻声说道:“孙娘子,你是怕我被认出来,怕我有危险是不是?”

    华芙被舒娥说穿了心事,微笑点了点头。

    “只是此事我不得不行!”舒娥说得笃定。

    “那么奴婢愿意替夫人完成。”华芙也是十分肯定。

    舒娥急道:“那怎么行?宫中熟识你的人更多。况且你的身形步伐,一眼而知便不像她。”

    “夫人一定要找这样一个人吗?”华芙问道。

    “若要问出真相,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舒娥说道。

    华芙垂首不语,若有所思。

    舒娥急道:“孙娘子,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再等了。”

    华芙忽然抬头说道:“我倒是可以荐一个人给夫人。只要她愿意,一定可以扮得很相像。最重要的是,即便被发现,也绝不会有人疑心到这里,于她本人,也绝无害处。”

    舒娥又惊又喜地看着华芙,听华芙说得这样好又是这样肯定,几乎要忍不住脱口询问是谁。然而就是在灵光一闪的刹那间,舒娥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华芙看着舒娥一脸惊喜的神情,微笑道:“夫人已经想到了?”

    舒娥前后思想,一点一点思虑周详,点头说道:“果然是个绝妙的人儿,只是这中间还有难处。”舒娥说道。

    “夫人是怕她不愿意,还是怕她日后泄露了出去?”

    “你自然比我更知道她的心意。”舒娥看着华芙说道。

    华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夫人放心,我自然有这样的把握。或许借着这样一个机会,能够让她下定决心,离开叶监官的身边,也未可知。”

    片刻之后,舒娥已经将那一身黛青色的衣衫襦裙叠好交给了华芙。

    “紫毫在哪里?”舒娥忽然问道。

    “在她自己的屋里。”华芙说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华芙从舒娥身边走过时,舒娥用力握一握她的手,轻声说道:“这件事情交给了你,我也可以放心出去走走了。或许在花相居周围的某个地方,还能看见换装后的玉蓉。”说着忽然笑道:“这样的场面,若非躬逢其盛,亲眼看见,等到见了杨婕妤,未免露出破绽。”

    舒娥说完便推开门往外张了一眼,便迈步走了出去。

    华芙忙转身跟上,低声说道:“夫人,要不要让丁香跟上?”

    舒娥却只是驻足一笑,“她么,此刻也有她要做的事,已经不在房里。”随即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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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节 芙蓉泣露

    宋宫凤栖梧桐;第二八六节 芙蓉泣露

    舒娥从来不知道,原来玉津园的路这样多又这样长。爱耨朾碣循循环环,往往复复,步履徘徊,裙角飞扬。

    舒娥从来不知道,原来夏夜的行宫御苑竟是这样的热闹。乘凉的宫女,掌灯的太监,还有永夜难消往来串门的宫人,以及坐着轿辇前往景阳殿的妃嫔。

    花相居前面还是一如当日所见的样子,没有了花朵的芍药棵在夏日的暮色里依旧青翠欲滴。

    远远地,已经听见了似筝非筝、似琴非琴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高山流水那样的灵犀,舒娥一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是来自澜川的手笔。

    舒娥有些心急地在暮色中等待,徘徊,终于,看见了那一袭黛青色的衣裙,飘摇翩跹而至。

    白玉一般的脸颊衬着黛青色的衣衫,显得有些苍白之色。只是这样的白皙放在今日,却绝对不失为一个绝妙的颜色。

    这样的装扮,有些人应该看见,有些人却应该被隐瞒。想是华芙交待得十分仔细,所以玉蓉这一路躲躲闪闪,忽快忽慢,走得十分辛苦。

    然而,这番辛苦终究还是有它的好处。因为即便是离了那样远的距离,舒娥仍然看见了人们脸上的诧异。

    舒娥不徐不疾地跟着,有时候也会走到那身影的前面,引她走到舒娥想去的地方。

    回到幽篁已经是入夜时分。

    丁香听见推门的声音,忙忙迎了上去,走进舒娥的房间,丁香悄悄拉着舒娥的手,又惊又笑道:“乍一看果然有些像。”

    丁香又看了看窗外,小声说道:“只是这样出去走,我也可以替你。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你去帮我找到澜川,就是一件大事。况且穿上那身衣服,没有人比玉蓉更合适。”舒娥一边解开纽子,一边笑道。

    “你又何必要跟出去?”丁香忙打开衣柜,取出了一套秋香色素绸的无花寝衣。

    舒娥的手忽然停在纽子上面不动,只是微微侧首静听,许久,才轻声说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澜川用箜篌,竟也弹得出这样的曲子。”

    丁香愕然道:“这么远,你竟能听见吗?”说着略带惊惶的向窗外张望。

    “我只是在回来的时候,隐约听见的。”舒娥对丁香一笑。

    丁香帮舒娥褪下外衫,低声笑道:“也不知声音大不大,会不会吵到别人睡觉。”

    “澜川自会留心。”说着轻轻叹息:“今夜,必定会有人难以成眠了。”

    有人无眠,舒娥自己也不能酣睡。思前想后,反侧辗转,等到朦胧睡去,已经是三更时分。

    翌日起身,舒娥只是在房中静静地看书写字。

    “夫人,紫毫姑娘出去了。”华芙轻轻推门进来,走到舒娥身边小声回道。

    “去看看她……”舒娥抬起头来,忽又说道:“罢了,不必看了。”

    “丁香姑娘已经跟去了呢。”华芙说道。

    舒娥说道:“但愿她小心些,别被看见才好。”

    “经过这些时候,丁香姑娘爱着急的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夫人不必担心。”华芙说道。

    果然不多时丁香便已经回来,说道:“她果然是去了花相居。”

    华芙轻轻叹了口气:“夫人以为怎样?”

    “她昨晚上既然看见了,今日或许会去花相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舒娥淡淡说道,“又能怎样呢?”

    “这说明,她与花相居的关系绝不寻常。她是做贼心虚!”丁香恨恨地说道:“惠风的事情她知道多少,参与多少,暂且按下不论;惠风死前托她捎给你的口信她没有带到,这也不提。可是她这样做贼心虚的举动,却把她的恐惧表露无遗。杨婕妤害死惠风,或许她知道,或许她便是帮凶。或许杨婕妤小产的事情,她也有参与。更有可能,当日将那些麝香缝进你香囊里面的人,就是她!”

    舒娥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欲说,却是无言。

    半晌,舒娥方才说道:“即便都是,她也不过是个被蒙了眼的糊涂人罢了。有恐惧,知道怕,说明她至少还知道世上有是非二字。真正不能原谅的,还是杨婕妤。”

    天色向晚,暮色降临。

    玉蓉又一次换上了那身黛青色的衣裙。

    白皙的脸颊,简单的发式。

    走起路来脚步轻扬,仿佛一阵轻风一样。

    舒娥只是跟在她的左近,将那些惊诧的、恐惧的目光,尽收眼底。

    大宋的中元节一连七日。

    七月十二,七月十三,七月十四,七月十五,七月十六,七月十七,七月十八,七月十九。

    七月望日七月十五,则是中元节的正日。以七月十五日为界,前三日祭祀的是新亡人,也即三年内亡故者,后三日则是祭祀老亡人,指的是三年前亡故的人。相传说新老亡人这段时间都要回家看看,又说新老亡人回来的时间并不相同,新亡人先回,老亡人后回。因此要分别祭奠。

    民间将这中元节看得十分重要,祭祀逝去的亲人,也含有庆丰收之意,在大宋朝,这也算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无论贫富都要备下酒菜、纸钱祭奠亡人,富贵人家,会将全猪、全羊、鸡、鸭、鹅及各式糕点、果品、瓜果放在孤台之上,以示对死去的先人的怀念。

    活着的人们将石灰洒在院子里,撒成一个圆圈,然后在圈子里面烧纸钱。据说这样,孤魂野鬼便不敢来抢,这个时候只要念着想要将纸钱烧给的那个亲人的名字,他便可以来领这些钱。

    华芙说到这些,丁香便忍不住笑了:“原来天南地北,都是一样的规矩。我到府里当丫鬟之前,被家人寄养在城郊的村子里。那里的人们不敢叫鬼节,只叫七月半。果然到了七月中旬的这几日,晚上若是起夜来,常能看见大人们在院里烧纸。早上醒来,那纸灰却是在石灰洒的圈子里。后来到了曹府,府里的规矩大,不允许下人们私自在府里烧纸祭祀,中元节,也只看见老爷少爷们到府里的宗祠祭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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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节 白袖复盈盈,凝笑弄晴晖

    舒娥忽然也想到了当年在文姨娘的春风楼里寄居,也曾在夏日的某些晚上,看见城里的小路两边上,有人画了圈子烧纸钱。甚而有一夜,也曾看见文姨娘拿着一包纸钱出去过。而到了曹府,却果真没有再看见中元节的祭祀。

    “也有那些被卖进府里的丫鬟,家中有亡故的亲人,便在中元节前后私下里给有家的出得去的丫鬟、小厮、老妈子一些散碎银子,托他们到汴河里去放莲花灯。”丁香接着说道:“只是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却是从来没有为谁放过一盏灯。”

    舒娥心中一酸,自己命运虽苦,终究认了祖父,知道父母的名字,可丁香,却是大大不如了。舒娥拉住了丁香的手,想要劝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丁香淡淡一笑,说道:“无人祭祀也好,还可以留些念想,总比知道亲人不在了要强。”接着又问道:“孙娘子,宫里是否也是这样?”

    “皇上和太后、皇后也会每年到宗庙祭祀,七月是小秋,作物成熟,祭祀也是为了告知祖宗们这一年的收成,并且会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太妃笃信佛教,每年中元节则会到观音禅院【注】去参加盂兰盆会。”华芙说道:“至于放荷花灯,倒是有宫人去园子最东边惠民河流出玉津园的地方放灯。那一片皆是宫中服侍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其实已经在园子外面了。到了中元节前几日的晚上,放灯的人最多。过了十五日,鬼门关就要关上了,再放灯便无甚用处。烧纸钱却是万万不行的。偶然有新来的小宫女烧纸钱犯了宫规,无一例外,都是杖责之后撵出宫去。”

    丁香努了努嘴,说道:“不过是思念亲人罢了,宫中的许多规矩都是不近人情。”

    华芙正色道:“姑娘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少不了也是一顿数落。若是遇上宫中年长的嬷嬷,轻则罚跪罚俸,严重的,说不好就要罚你去做粗活儿了。”

    丁香吐了吐舌头,笑道:“也不用给别人听见,就已经被数落了。要是换做以前的孙娘子,就更是够我受的了。”

    如是几天,中元节日近一日,渐渐地正日便要到了。看见过玉蓉的人愈来愈多,宫中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玉蓉的身影前脚从花相居周围施施然离去,后脚便是箜篌的声音奏起,铮铮琮琮,如敲薄冰,如击碎玉。

    舒娥连日站在幽篁边上的小亭子里,怔怔地向着河边眺望。

    “夫人像是在等什么。”华芙端过一盏加了冰珠儿的茶,放在石桌上面。

    “这一连六七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明日,就是中元节了。”舒娥眉心微蹙。

    华芙轻声说道:“难道夫人心中,毕竟还对杨婕妤存有一丝指望?”

    “就算不念及多年的主仆情分,她亲手害死了一个人,又怎能心中没有一点点悔愧?”舒娥回过头来看着华芙。

    华芙轻叹道:“丁香也不便时常往那边去,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动静。或许,玉蓉会知道。”

    舒娥喜道:“是呢,怎么就将玉蓉忘记了。她往那边流连的最多。”

    再次相见,还是一袭白衣。

    玉蓉看见舒娥举步间似有犹豫的样子,格格笑道:“放心吧,玉芙嘱咐过我,这次没有带我的小青。再说了,你有玉芙姐姐给你做的香袋……”

    玉蓉正笑吟吟地说着,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随即又格格地笑了起来:“是了,那杨婕妤还曾为了香袋的事儿诬陷过你。你自然不会再带着它了。”说着向舒娥的脸上认真瞧了两眼,笑道:“听说那次是你赢了,是不是?”

    比起那日清晨在这林子尽头见到的样子,玉蓉并没有露出多少憔悴伤心的意思。毕竟玉蓉知道了叶监官是她的生父,又对她那样慈爱,那样回护,想必玉蓉心中更多的应该是喜悦吧,舒娥这样想道。

    舒娥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过是本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所以在受到诬陷之后,公道还了我一个清白罢了。何来输赢之说。”

    玉蓉侧着头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说得也是,最后赢的人,还是杨美人。”

    舒娥听她提及美人这个称谓,立时便明白了玉蓉的意思。当日花相居一事,杨美人晋升为杨婕妤,不管是以什么理由。舒娥听了玉蓉这样一句话,心中也是暗自吃惊,玉蓉这样一派天真的样子,却将那件事情,说得这样简单,而又这样透彻露骨。

    舒娥忙说道:“旧日的称谓,姑娘还提起做什么?”

    玉蓉看着舒娥警觉的样子,愣了一愣,又是清脆地笑了起来:“那些传闲话的小丫鬟在我面前夸赞永安夫人当日在花相居是何等沉着淡然,看来多属夸大谣传。我见过永安夫人两次,如何便每次都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舒娥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女孩儿果然当得起华芙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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