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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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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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两次,如何便每次都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舒娥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女孩儿果然当得起华芙所说的“骄纵”二字。

    “我找姑娘来,是想问问这两日花相居里有什么动静。”舒娥说道。

    “那你先告诉我,你这样做,是要为了当日花相居里受诬陷的事情报复,还是当真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婢女?”玉蓉白玉般的纤手轻轻捋着垂在肩上的发梢,忽闪着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孙娘子是怎样跟你说的,我只能告诉你,我这样做,是为了不再有人受她的害。”舒娥认真地说道。

    【注】观音寺:该寺始创于五代时期的后汉乾佑年间(948~950年),原名观音禅院,至今已有1000余年的历史。该寺开山祖师是留名《宋高僧传》的严峻大师。该寺至北宋时最为鼎盛,曾一度被佛教界推为东京第一禅院,可谓盛极一时。严俊大师圆寂后宋太祖赵匡胤为纪念大师独高的宗风福德,特诏改禅院为古观音寺,以期大师所创寺院古风恒存,此举也为佛教史留下一段佳话。北宋以后,该寺渐趋衰落,明洪武二十年(1388年),开封著名尼僧义果禅师,曾予以重修,历时数年,使得寺院大获中兴。明末因黄河水患寺院惨遭重创。清初名士刘昌,不忍前贤创建的古寺瓦灭,发愿重修,因其在该寺敬奉白衣观音,故又易寺名为“白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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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节 长路漫漫话惊奇

    谁知玉蓉听了舒娥的话,脸上登时现出了失望的神色,只听她轻轻叹道:“我本以为永安夫人这样做,是处心积虑地为了报复。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本以为永安夫人也是个不输于杨美人的心机深刻的女子,谁承想……”

    玉蓉说着轻轻侧首耸肩,两片粉色的樱唇微微撅起,续道:“原来永安夫人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好人,永安夫人所做的事,竟是为了天理公道四个字。早知是这样,我就不会去装神弄鬼了。”玉蓉的话中虽然带着讽刺的意味,却因为她那清脆娇嫩的语音,一字一句仍是带着娇憨之音,说不出的好听。

    “杨美人要害人,跟你又有什么干系?宫里宫外,世上哪天没有人死?宫里的人平平淡淡活了一世老死,倒不如斗个你死我活,轰轰烈烈的死。或者你十分看不惯她的所为,再想方设法害死她,岂不是更有趣。不,不,你若真的恨她,害死了她实在太过便宜。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生不如死……”玉蓉语音如珠,清脆爽利,然而舒娥听来,却是越来越不入耳。

    舒娥秀眉一蹙,对着玉蓉福了福,说道:“多谢姑娘连日帮忙。舒娥日后自有补报。”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听身后玉蓉清脆地“哎呦”一声,仿佛是突然崴了脚,或者一不小心想到了什么惊奇可怕的事情,只是声音中却充满了撒娇憨顽的意味,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媚。

    舒娥皱了皱眉,却是不由自主地心中怦然,转过身去,却看见玉蓉正自笑吟吟地站着,看到舒娥转身,忙对着舒娥万福下去。

    那一个万福礼行得轻盈可爱,虽然全然不似大家闺中女子那种端庄稳重,也并没有小户人家的女子那样羞手羞脚的扭捏之态,更不似有些浮华无行的女子有那一种轻佻的举止,这样一个万福礼,却是浑然天成的轻盈之姿。

    “姑娘还有什么事?”舒娥问道。

    “没有啊,只是永安夫人给我行礼,我却是当不起的。所以非还了不可。”玉蓉笑盈盈地说道。

    舒娥脸上微微变色,本来等不到杨婕妤那边的消息,心中已然十分焦急失落,又听玉蓉在这里尽说一些不将人命天理当做一回事的轻慢之词,更是心中不快,此刻只想转身要走,却又受了她这样的戏弄。只是碍于华芙,舒娥却不愿意对玉蓉有不豫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说道:“如此告辞了。”

    玉蓉笑道:“你就这样走了吗?”

    舒娥点点头,转身离去。

    舒娥走出两丈远,却又听见背后咯咯的笑如同一连串风中摇晃的银铃,清脆悦耳。

    “杨婕妤派了她房里的太监去道观里要了镇鬼驱邪的灵符,还有护身的符咒,作法除妖的香灰,听说今晚就要烧符镇鬼,花相居里正悄悄地布置着呢,你去看看不去?”

    ……

    七月十四日,夜幕降临。正是华芙所说的宫人们去放荷花灯最后的日子。

    舒娥穿了淡青色镂银线暗纹的衫裙,用青色丝带将一头乌发绑起。

    华芙问道:“夫人要去那里?”

    “明日就是杨婕妤出月的日子,我怎可不去看看她呢?”舒娥微笑道。

    华芙忙跟了上去,却听舒娥说道:“让紫毫跟我同去。”

    片刻的惊疑,华芙随即说道:“夫人小心。”便匆匆去喊了紫毫。

    空气中带着夏季特有的闷热的湿热之感,紫毫挑着宫灯,走在舒娥旁边。

    “紫毫姐姐,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却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舒娥嘴角含笑,声音轻软。

    紫毫的嘴角是同样温婉的笑意:“夫人有事只管吩咐,怎么跟奴婢这样客气?”

    “咱们彼此之间也算是知道根底,此刻这里只有你我,也不必怕谁听了去。我原不过是跟你一样的人,而且你也知道,在我心里,从没有将你、将你们,看做奴婢。”舒娥诚恳地说道。

    “夫人便是夫人,奴婢便是奴婢。夫人的心意,奴婢心中自然知道,只是这深宫之中,规矩却是丝毫不能违拗的,言语也要谨慎才是。所以这样的话,夫人以后也莫再提起。”紫毫低声说道:“夫人的好意,紫毫都记在心里。”

    “紫毫姐姐果如人人称赞的那样温柔美貌,谨慎可靠。”舒娥赞道。

    “夫人过奖……”

    “我想将姐姐你荐给皇上。”紫毫的话还未说完,舒娥便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紫毫粉色的樱唇微微张开,似乎听到了天下最惊奇的话,脚步便在舒娥话音刚落时停下,手中的一柄宫灯也随着手指的松动而落下。

    或许是早有了准备,或许是真的便有这样快,舒娥就在紫毫手指松开的那一瞬,伸手抓住了宫灯的手柄,盈盈笑道:“这柄宫灯是双七晚上皇上所赐,摔坏了可是不敬。”

    紫毫的脸上兀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只是说道:“夫人说笑了。”

    “咦?紫毫姐姐不相信吗?”舒娥奇道:“全福公公到幽篁去送这柄宫灯给我,姐姐不是也在场吗?你看这宫灯是花梨木镂空雕花骨架的,那骨架上面镶着的珠子,颗颗都是上品。你看这绢纱上面的山水人物,可都不是寻常匠人们的手笔。这还不上好的吗?”

    舒娥一边说,一边将宫灯重新递回到紫毫手里。

    “宫灯自然是上好的,夫人所用所使,也无一不是上好的。皇上和太后对夫人这样的恩宠……”紫毫等舒娥带笑说完,方才徐徐说道。

    “正是因为皇上和太后待我很好,我才有把握能将这件事情办得稳妥。若是等那日我在太后和皇上跟前失了人心,再想为姐姐办这件事,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舒娥说道。

    紫毫端正的笑容很快遮住了愕然的神色,说道:“我是夫人的丫鬟,自然永远跟着夫人。”

    “紫毫姐姐,我当日进宫,所为何来?又是为何人而来?”舒娥忽然问道。

    “夫人是为了曹府而来,是为了我家姑娘而来。此番恩情,曹府上下人等俱都铭感五内。”紫毫郑重说道。

    舒娥听紫毫说完,却笑道:“紫毫姐姐,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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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节 问心若无愧,何须惊且疑(一)

    紫毫睁大眼睛看着舒娥,不知她其意何指。

    “我当日被太后钦点进宫,是为了做皇上的妃嫔而来,我此番入宫,也是为了皇上而来。”舒娥看着神色错愕的紫毫,微笑道:“姐姐方才所说的言语谨慎,是不是便指的这样?”

    “是我疏忽了。”紫毫说道。

    “紫毫姐姐说的实情,只是在宫中,不得不说这些冠冕的话罢了。”舒娥微笑说道:“其实我二人方才的话,也可以放在一起想一想。我顺利进了宫,便算是完成了我的使命,保住了曹府的性命脸面。那便是姐姐所说的我进宫的目的。只是我的姿色才能,不足以晋封妃嫔,在这后宫之中得到一方稳固的立足之席,进则荣宠无限,一路晋封荣耀无匹;退则与曹府互为援助,常保我韩王府富贵平安。”

    良久,舒娥缓缓说道:“而这,才是我们一起进宫的,最冠冕又最现实的目的。”

    那“我们”两字,说得既深且长。

    舒娥忽然驻足,侧过身来看着紫毫,定定地说道:“只是这样的目的,我却办不到。不过,我们一行六人进宫,却还有一个人可以办到。”

    紫毫的脸上闪现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似是江南水乡的的湖面,被太阳光芒照得波光潋滟。但随即紫毫便垂首说道:“何嫂、丁香、菊豆、素墨和我,我们是跟随夫人进宫的傅母和丫鬟。我们会一直随侍在夫人身边。”

    舒娥向紫毫凝视良久,方才缓缓举步前行:“我本想姐姐一朝得到圣宠,还能与我在宫中有个照应。”说完又笑道:“罢了,好事之来,并非出于空想。此刻我虽有这样的心,却没有这样的把握,万一事情做得莽撞,反会弄巧成拙。毕竟要向皇上举荐一个人,还要经得太后的恩准。不过好事之来,有时却也比想象容易得多。姐姐这样的容貌人品放在那里呢。”说完扭头看着紫毫微笑。

    紫毫的脸上泛着红晕,看见舒娥回头,立刻垂下了眼睑,只是轻声说道:“我只是一个丫鬟,哪来的什么才貌人品。若论起才貌人品,又怎么及得上夫人。”

    舒娥笑道:“姐姐这样说,可算得上是对宫中的事情十分不留意了。”舒娥看着紫毫的眼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便正色说道:“放眼宫中嫔妃,个个皆算是颇有姿色,不过也未见得最美的便是最得宠爱的。奇就奇在个个儿都有着几分与众不同,有几分新颖独特。皇后座下,虽然没有人能够独占鳌头,却是众人平分春色。”

    舒娥说着伸手向前面一指,笑道:“比如今晚我们要去花相居,一提起这个地方,我便会想到杨婕妤。不知姐姐可有同感?”

    “那是自然。”紫毫答道。

    “哦?”舒娥笑道:“却不知在姐姐眼里,杨婕妤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什么?”

    “杨婕妤的音律得自皇太妃的真传,妙不可说。她又是皇太妃的嫡亲侄女,也是宫中眼下唯一有子嗣的人,在宫中的地位,也自是不必言说。”紫毫的声音温软柔和,娓娓道来:“她的笑容,可是后宫中独一无二的美色。”

    舒娥将双手一合,笑道:“姐姐分擘入理,果然高明。换做丁香姐姐,便想不到这么多。”

    花相居上下灯光通明。想是刚用过晚饭,众丫鬟有的坐在院子里纳凉,有的则在正厅中围坐着说话,忽然看见舒娥带着紫毫走进了院子,人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色。

    柔雨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看见舒娥过来,忙站起身来说道:“永安夫人来了。”

    舒娥点头笑道:“晚上闲步至此,便想到来看看你家婕妤娘子。”说着便向正厅走去。

    紫毫轻声说道:“夫人不等她们进去通报吗?”

    舒娥忙说道:“你看我,只顾着想快点看看杨婕妤身子如何,就忘了这个。婕妤娘子还在病中,突然客至,自然是要略作准备的。”

    过了片刻,茜桃方才走了出来,看见舒娥的一瞬,脸上又登时充满了愤愤然的颜色,却不似其他的丫鬟,都有些微的惊讶。片刻之后,对舒娥行礼说道:“婕妤娘子有请。”

    舒娥看着茜桃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配着桃红色缕银丝的褙子,头饰耳环,无一不是鲜艳喜悦的红色,淡淡一笑,还了半礼说道:“多日不见,茜桃姑娘还是这样容色俏丽。”

    茜桃看着舒娥,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是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那是因为茜桃命中有贵人。”

    舒娥低低一笑,不再说什么。

    从大门一路进去,在不起眼的地方,贴着许多朱笔画的符咒。似乎茜桃进去通报之后,本来通明的灯光也变得昏暗,尤其是贴着符咒的地方,周围的烛火无一例外的熄灭。只是那烛台上还有尚未凝固的烛泪,却昭示着这烛火是刚刚熄灭。

    若非玉蓉事先有交代,要在这昏暗的角落发现这些符咒,可真是不易呢。舒娥轻咬贝齿,心里厌恨: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杨婕妤的房间照例的昏暗,每个烛台上都只点着正中的一只烛。门窗不像上次见到时那样紧闭,却是扇扇打开。

    加了沉香屑的灯芯里散发着幽暗的气味,却遮不住一股特殊的气味,那并不是杨婕妤屋中所用的香料,也绝不似宫中妃嫔平日所用的熏香气息。倒似是……

    舒娥心中微微一动,是了,这是纸张被焚烧的那种特有的焦灼气息,缭绕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越发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舒娥垂着头走了进去,果然一向摆放香炉的香案下面,垂下的掐金绣花锦缎桌布一角翻起。舒娥看得分明,一个铜盆,里面还有半张未曾烧尽的符咒。

    舒娥心中一阵发冷,脸上却尽力不动声色,行礼道:“杨婕妤万福。一向没有来探望婕妤娘子了。娘子气色好多了。”

    杨婕妤半躺在一张美人榻上,背后靠着蜜合色销金撒花大软枕,枕上搭着随意挽起的发。身上则半盖着一副藕荷色锦缎的素花薄被。

    杨婕妤看见舒娥进门,原是脸上带着欢迎的笑意和丧子的哀伤,然而就在舒娥徐徐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杨婕妤的眼光中却带着分明的怕。

    杨婕妤只是看着舒娥,一时间竟不说话。

    舒娥微笑道:“连日不曾来花相居,今晚贸然前来,婕妤娘子不嫌打扰吧?”

    杨婕妤却仍是不答话。

    舒娥也察觉到了杨婕妤的异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身看着紫毫,奇道:“紫毫姐姐,是我的衣着装扮有什么不妥吗?”

    紫毫看了舒娥两眼,脸上的神色也带着些许轻微的怪异,却是摇头说道:“奴婢未看出夫人有什么不妥。”

    紫毫的声音清脆响亮,舒娥听后点了点头,杨婕妤却恍如被惊醒一样,忙说道:“舒妹妹快请坐。茜桃,给永安夫人看茶。”茜桃答应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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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节 问心若无愧,何须惊且疑(二)

    杨婕妤接着又笑道:“我这屋子光线太暗,坐着也只觉得气闷。紫毫姑娘,烦你去将烛台上面的蜡烛都点上了。”

    舒娥环顾四周,惊奇道:“娘子还未出月,窗户这样大开,使得吗?”

    杨婕妤脸上微微色变,随即宁定笑道:“多谢妹妹关心。天气这么热,况且明日就要出月了,不妨事的。”

    舒娥看着蜡烛的火苗微微颤动,笑道:“婕妤娘子身体不大好,我原该常常来探望的。只是……”舒娥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含着无限伤心。

    “妹妹有什么为难事,只管跟我说。”杨婕妤借着点亮在舒娥面前桌子上的烛光,定定地看着舒娥。

    “听说茜桃姑娘回来了,娘子身边又多了一个极得力的人,这原是大喜的事情。只是茜桃姑娘原先对我生过疑惑,我只怕又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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