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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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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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娥的话尚未说完,一个素衫宫女笑吟吟地走过来,含笑斥道:“永安夫人来了,怎么也不进去跟两位嬷嬷通报一声?”

    这满面含笑的宫女,舒娥认得清楚,真是太后身边的大丫鬟琉璃。

    舒娥忙笑道:“今日来的不巧,皇上和太后正有要事相商……”

    “你听小宁子胡说呢,皇上也不过是来向太后问安的。再说,你原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儿,正该随侍在侧,又岂是旁人可比?快跟我进去吧,我刚从里面出来,太后正念着你呢。”琉璃说着,便要拉舒娥进去,一面又对小宁子说道:“跟了师傅这么久,还是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你再这样没个正经眼色的,小心全公公不拔了你的皮。”

    小宁子涨红了脸,不敢争辩,也不敢拦,只是神色犹豫地嚅喏道:“姑娘,我……”

    舒娥鉴貌辨色,知道全福确曾叮嘱过小宁子,不要轻易放人进去,于是对琉璃笑道:“还是先请姑娘进去通报一声,我再进去。”

    琉璃想了一想,笑道:“也好。”便即转身进去。

    舒娥本是含笑站着,及至看见琉璃的身影,心中却是不由得一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色。舒娥终于想到为何方才在幽篁里和华芙说起琉璃的名字时心中升起些异样的感觉,初时还以为是与苦竹林中的事情有关,及至此刻,舒娥方才心中恍然,原来七月初七的那天晚上,引着自己从花园的彩楼一路走到崇文阁,引着自己见到皇上的人,竟然就是琉璃。

    舒娥心中只是充满惊诧,半晌,方才慢慢回过神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莫非琉璃的所为,也是出自太后的授意?

    来不及细想,琉璃已经笑吟吟地走了出来,对舒娥说道:“我说是白走一趟,你既然来了,太后岂有不见的?前几日因为是请早安的时候,来往妃嫔正多,太后不好独独见你罢了。”

    舒娥尚未进凤翥宫的正门,便听见一个温和磁性的声音说道:“吕相前去契丹吊唁,昨日已经回朝。”舒娥心中微觉怦然,这样的声音,定然是皇上了。

    舒娥知道皇上所说的吕相便是的宰相吕夷简,知道皇上和太后果然是在议论政事,心中犹豫,只得放缓了脚步。

    半晌,太后“嗯”了一声,缓缓说道:“太子即位了吗?”

    舒娥听皇上和太后在议论朝政大事,只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放重了脚步,走了进去。

    太后斜倚在榻上,再也不像舒娥以前见到太后的时候,都是正襟危坐,即便太后的神色中常常有着疲累。

    这一次,太后的脸上明显的写着倦怠,身体也选择了顺从,安静地半躺着。

    然而眼中却是带着一股明亮的光彩,混合着喜悦,满足,仿佛仍是少女一般的神彩。

    舒娥见到太后这样面貌,忧虑中也略微放下心来。便向太后和皇上请安。

    太后半倚在榻上,看见舒娥到来,甚是欢喜,皇上却已经缓缓站起身来。舒娥看见皇上起身,只觉得甚是不好意思,心头一阵窘迫。

    太后只是徐徐地微笑着,对舒娥伸手说道:“来,让哀家看看你。”太后细细看着舒娥的手心和眉梢,手心的疤已然不见,眉梢上只剩下了一线若有若无的细痕,太后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对着舒娥笑道:“看来不到八月,就全好了。”

    舒娥微笑道:“不过一点小伤罢了,多谢太后记挂着。”

    “你知道我记挂着你,怎么也不多来坐坐?我近来虽不大看文章,不用你来抄写,你总能陪我说说话。”太后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埋怨道。

    舒娥忙行礼道:“奴婢也常常惦念着太后,只是怕扰了太后休息,不敢冒来。”

    身后打扇的朱颜笑道:“永安夫人常来请安的,太后倒别委屈了她。只是奴婢们看太后和皇上有事商议,将请安的人一概回绝了。”

    太后笑叹道:“你看看,如果不是琉璃进来通报,今日又见你不着了。”说着微微叹道:“先皇仙逝已久,如今辽帝也驾崩了。也许真的是年纪老了,听见这些事情,不由得不感叹。也不知看着你们的时候,还能有多长……”

    太后的话尚未说完,从皇上开始,到舒娥,朱颜流泉两个嬷嬷,还有琉璃琥珀等随侍的宫女丫鬟,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地上。

    太后手中拉着舒娥的手,一边忙说道:“祯儿,快起来。还有你们……”

    众人看着皇上起身,都跟着站起身来。皇上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母后乃是万金之躯,福泽无穷,定能得享天年。母后只是一时身体微恙,千万不要……”皇上心绪激动,语声却极是真挚诚恳,这样说着,一时不由得语塞。

    太后望着皇上温和微笑道:“我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一生心愿可说……可说已了。在行宫这两个月,你事事都主持得井井有条。辽主驾崩,难为你竟想得到安排吕相前去吊唁。”太后说道吕相,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眼睛却是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一时大殿中静悄悄的无一点声息,都静等着太后说话。


………………………………

第二九六节 命运天定(二)

    大厅上本是一片静寂,太后仿佛陷入了沉思,两眼只是看着地板上雕镂着花纹的青砖发呆。众人则都不声不响,不敢打扰太后的思绪。

    忽然,太后点了点头,对着皇上说道:“好。很好。这样很好。”

    皇上听了太后这般称赞,一时间倒不知是为了什么,只是微微一愕,却不答话。

    太后笑道:“派吕相去的事情做的很好。细细思之,果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接着又对皇上说道:“坐下吧,娘儿们随常说话,不要处处都拘着礼数。”

    皇上颔首说道:“契丹太子耶律宗真继承大统,我朝尚需派人致送贺礼。还请母后拟写贺词。”

    太后点了点头,扶着朱颜的手缓缓坐起身来,对舒娥说道:“你留在这里,待我略想一想,我念你写吧。”舒娥忙躬身答应。

    皇上行礼说道:“既是这样,儿臣就先告退。母后好生保养。”

    太后方才坐直了身子,却又忽然笑道:“你看我,果然是老糊涂了。这一生劳碌的命,竟是改不了。”接着又对皇上说道:“这张祝贺耶律宗真登基为帝的贺表,就由皇上来拟定吧。宋辽约为兄弟之邦,贺表切忌骄横,也不要堕了我朝的威风。这中间的分寸,皇上懂得把握就好。”

    皇上抬头看着太后,目光中颇有几分错愕的感觉,轻声说道:“这……母后近来身体疲累,不能劳神,只是这贺表……”

    太后看着皇上的目光中颇含深意,缓缓点头说道:“母后的确是累了。”

    “那儿臣拟好之后,便送来请母后过目。”皇上说道。

    太后徐徐一笑:“傻孩子,你拿主意就是。母后年纪已老,也不知还能这样帮你几日。”

    舒娥听着太后的话,心中除了惊惧,更是悲伤,种种思绪纷纷而至,五味陈杂。

    一时皇上告辞,舒娥略坐了一会儿,看太后微微闭着双眼,似乎甚是疲倦,便也起身。

    太后睁开眼说道:“你就陪哀家多坐一会儿吧。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朱颜嬷嬷会意,忙将手中的羽扇交在舒娥手里,招手其他的人都一起退了下去。

    凤翥宫四周都是参天树木,房梁和屋脊都建的甚高,夏季屋里便不易聚集闷热之气。再加上大厅中放了两架小小的水车,水车的扇叶旋转,带动流水,流在一大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之上,带动的屋里满是凉意。

    然而舒娥看太后鼻尖上却还是沁出汗来,鬓角花白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

    舒娥略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轻声问道:“娘娘,这风是不是大了些?”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半晌缓缓说道:“年纪大了,是这样的。有的怕冷,有的就格外怕热。想来是因为身体衰弱了,所以才会这样。”

    舒娥听了太后的话,却不知如何劝解,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娘娘……”

    太后看了看舒娥,微笑道:“怎么听你的声音,却有些酸楚之意。舒娥,人都要经过生老病死,没有谁能逃过,我也总要有那一日。我已是六十三岁的人了,近来身体又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怕……只怕……”

    舒娥心头一震,太后竟然已经是六十三岁了。

    太后身量适中,纤浓合度,既没有像祖父那样因为年岁大了而消瘦,也没有像有些人因为老去而发福。不管是明黄色的衣服、裙子,还是太后日常穿着的那些深沉而又大气的雍容暗沉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也都是格外合身。

    太后的一头发丝原本都是乌黑,近来或许是因为病着,鬓角的发根已然变得花白。

    太后的肌肤还带着润泽之气,肤色也是十分白皙。只是原本的红润之色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剩苍白之感。

    太后的一双眼睛向来十分有神,眼光中露着的,总是一股庄严祥和之色。然而近来太后的眼睛却时时似闭非闭着,仿佛有着说不清的倦意。

    舒娥从进宫那日初见到太后的时候起,也并未刻意揣测过她的年纪。或许因为皇上的年纪和三少爷差相仿佛,或许是因为太后的面容确是看起来还带着端丽,是以舒娥心中也总是将太后想象得与曹太太差不多的年纪,也不过四十**、刚五十许的样子。

    太后连说了连个只怕,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舒娥知道太后想说的,或许便是,只怕那一天也不远了。舒娥从未看到太后如此倦怠疲惫的样子,心中带着不舍和依恋,手中的羽扇也终于越扇越缓。

    “舒娥,你信不信命?”太后忽然问道。

    舒娥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听人说命运皆是天定的。”舒娥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际,心中也自感慨不已,续道:“许多事都是人想不到的,想来便是人们常说的‘命’之一字了。”

    “我父亲当年随着太祖皇帝征伐太原,在途中逝世。”太后似乎没有听见舒娥的话,只是陷入了深思一样,缓缓说道:“父母膝下无子,家道就此中落。我随着母亲在外祖家生活。我们本是无依无靠去投奔了外祖,受人冷落。谁知没过两年,母亲一病而逝。外祖家也渐渐没落了。”

    舒娥听太后平静地述说,心绪也渐渐平和下来。虽然太后所讲述的经历颇出乎意料之外,舒娥还是轻轻摇着扇子,静静地听着。

    “我一个人沦落无依,几乎想图个自尽,以免受这饥寒飘零之苦。”太后说道这里,双手不自禁地蜷缩,仿佛又回到了饥寒交迫的时候。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相士。”太后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那相士看到我之后便驻足不走,只是上下打量。我年纪尚小,不知道惧怕,再加上连日冻饿,已经存了将死之心,不知道世间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以为那相士看我落魄,存心相戏,便上去喝问他,是没有见过别人落魄,看起来十分新奇,还是当真狗眼看人低,瞧我不起。”


………………………………

第二九七节 明白天命易,懂得人心难

    太后回忆起以前的话,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

    舒娥问道:“娘娘那时候是多大年纪?”

    太后想也没有想,便说道:“十三岁。”微微一笑,又说道:“说小也不算小,生老病死,荣辱盛衰,富贵落魄,人情冷暖,都已是一一经历了。”

    舒娥相像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流落无依之极尚且十分硬气,对着一个相士斥责的样子,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娘娘自小便十分有志气呢。”

    太后微微一怔,许久,缓缓笑道:“也许吧,有的东西生在骨子里。”

    舒娥正琢磨这太后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若有所思之际,又听太后说道:“谁知那相士并没有着恼,连一句生气的话也没有说,反而神色十分恭敬,对着我深深作揖,行下礼去。”

    舒娥略感诧异,轻轻“咦”了一声。

    “你此刻听来觉得惊奇,我当时便站在那相士对面,更是大惑不解。”太后说到这里,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片刻,又问道:“舒娥,你想那是为了什么?”

    舒娥听太后说起那相士的奇怪举止,已经在推想其中的道理,听太后问起,忽然轻声说道:“是了,正该这样!”

    “什么正该这样?”太后问道。

    舒娥回过神来,垂首笑道:“那相士打量娘娘,一定不是有蔑视娘娘之意。想来他是个十分高明的相士,看出了娘娘的命运颇不寻常。必不是沦落无依、居于人下之人。所以他看到娘娘落魄的样子,才会大感惊讶,看个不休。娘娘这样的命相,他恐怕是绝少见到,竟然震在了那里……”

    舒娥说得兴起,忽然一低头看见太后怔怔坐着,默然不语,忙住了口。

    太后看了看舒娥,点头微笑道:“你这样聪明,这样的道理,我当时却是丝毫没有想到的。”

    舒娥说道:“太后谬赞了。奴婢是由后观前,既知道了娘娘今日贵为太后,那相士的举止便容易猜想了。”

    “那相士长揖起身,对我说道,姑娘乃是大贵之命,却不知为何沦落到了这里?”太后说道:“我听了那相士的话,心想我已是几日不得温饱,却怎么会是什么大贵之相。于是转身便走。”

    “那相士拦道,姑娘怎么不信我的话?我只是不理,主管垂着头走路。那相士却只是跟着我,说要看看我的手相。”太后说起往事,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太后让他看手相了吗?”舒娥问道。

    太后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若是让他帮我算一算,兴许这日后几十年的漫漫路途,我也能知所避忌。”

    舒娥不敢作声,只是静静地等太后说话。

    “后来我又走了几步,看那相士还是跟着我,心中忍不住有气,对那相士说道,你既看得出我是大贵之相,却怎么看不出我如何到了这里?可见你是满口扯谎。你既然看得到命相,何不先算算看,我到底会不会相信你?”太后说道:“谁知那相士愣着站在当地,忽然哈哈哈大笑三声。我听他如此无礼,反而站住了脚步。那相士说道,姑娘果然是满腹的聪明伶俐。只是小道虽然会看天命,却不会看人心。”

    舒娥本在暗暗佩服太后的机变,只是一句话,便说得让人不可反驳。及至听了那相士的话,却似有所领悟,只是慢慢咀嚼琢磨。

    “我听那相士说得深刻,心中似懂非懂,又问道,天命是怎样,人心又是怎样?那相士说道,天命有常,左不过是相生相克,天理循环,善恶相报,轮回示现。而人心无常,变幻莫测,人们心中所思所想,时时都有可能发生改变。所以明白天命易,懂得人心难。”太后将那相士几十年前的一番话转述出来,说得缓慢而有力,似乎这些话经过时间的沉淀,而变得愈加有韵味,有道理。

    舒娥也是听得不住点头。

    太后又说道:“我又问那相士,一个人的命运却又如何从面相上面看出来?那相士却不回答,只是看着我不住点头,说道,看得出来的,看得出来的。姑娘是大贵之相,人中龙凤,一生富贵不可限量。姑娘的面貌,可是后妃之相呀。况且姑娘双目炯炯,双眉修长,眉梢微扬,这些都是红鸾星发动的喜相,不出三年,姑娘的命运就要扭转……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你的手相?手相上将人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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