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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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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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年,姑娘的命运就要扭转……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你的手相?手相上将人一生的起落跌宕,姻缘寿数,都写的是明明白白。我听那相士的话越说越是荒诞不羁,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竟连什么后妃之相、红鸾星动的话也说了出来,心中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失望,可谓百无聊赖。看见那相士向我伸出手来,我只是淡淡一笑,便转身走开……”

    舒娥听到这里,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太后的双眼虽然是似闭非闭,却将舒娥的这一举动看得清楚,微笑道:“你也觉得可惜,是不是?”

    舒娥点了点头。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那相士的话果然应验,就是遇见他的那一年上,我遇见了……遇见了身为太宗第三皇子的先帝。第三年上,先帝被封了韩王。可就是在那一年,我被圣旨赶出了韩王府。后来先帝又被封了襄王,寿王,最后被立为太子,登基当了皇上。那个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可是却一直没有与先帝……直到景德四年,先帝接我进宫,那时,我已经三十六岁了。”

    舒娥早听说过先帝对太后十分宠爱,而太后也常常在众人面前提起已逝多年的先帝,可见岁月随长,却是两情弥笃,于是轻声笑道:“那相士的话果然不错。”随即又轻声叹道:“可惜太后没有让那相士再多算一算,否则太后也不用与先帝分别那十七八年。只不过分分合合,太后终于和先帝在一起了。”

    太后听了舒娥的话,却忽然一声长叹,双眼一睁一闭之间,一颗似珍珠一样的眼泪已经落在了衣襟之上。


………………………………

第二九八节 谶归龙凤质

    舒娥不知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错了,想来是因为提起了先帝,所以触动了太后的心肠,以致伤心落泪。忙走到太后身前,就要跪下道歉。

    太后伸手止住舒娥,强笑道:“我不过是为往事伤心,你又何须多礼?”太后并不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笑着说道:“那相士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我转身走开,那相士这一次并没有再追赶,只是等我走了几步,忽然大声唱道,十八子,天机玄,一生运,相关联;丁酉月,辛未年,藕花残,苦芯莲。”

    舒娥对十八子什么的话并没有理解,然而听到丁酉月,辛未年,却是心中一凛,辛未年丁酉月,原是深深落在心上的日子,是三少爷和尚家二姑娘尚琬云成亲的日子,也就是下个月,八月十五。

    “那……是什么意思?”舒娥在想到那句藕花残,苦心莲,似乎甚是不吉利,犹豫着问道。

    “李字十八子,果然我这一生,遇到姓李之人,总是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只是事情的好坏并非定数,是福是祸,确属难言。至于那后面一句——”太后说到这里,却忽然住口,接着便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看来我的大限,也要到了。”

    舒娥本就为了这句话心生不祥之感,听了太后的话,似乎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一般,心中忽感酸痛,眼眶发热,竟是要掉下泪来。

    舒娥忙强颜笑道:“太后说哪里话来?这……这话或许是说,今年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罢了。又怎会是,怎会是……”

    太后看着舒娥语无伦次的样子,忽然笑道:“傻孩子,你心地倒好。你进宫的时间虽短,却总算是跟了我一场。你的位份虽然不高,却也总是我身边的女使。舒娥,你我主仆一场,哀家身为太后,九五至尊的母亲,临朝称制【注】,辅佐天下,你若开口,哀家还有什么事情不能为你办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郁郁寡欢?”

    太后的一番话说得极尽真诚,虽然自称哀家,却无半分一国之太后的威严。这样亲切的语气,这样发自心底的诚恳,这样关怀至深的探问,仿佛就是慈母一般。

    舒娥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簌簌落下。

    太后凝视着舒娥的脸,见舒娥忙不迭地拭去了眼泪,见舒娥笑得牵强,缓缓点头说道:“那相士的话不知是否能够应验。算来我这一生,也算是并未枉过,可是没能看见……终不能说了无遗憾。”

    舒娥忙收泪说道:“太后只需好生保养,必当无碍。况且太后福泽深厚,又是素来身体康健。”

    太后微笑道:“药物饮食,不过是但尽人事罢了,任凭他再好的药物,也挡不住寿限到来。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舒娥忙道:“那个相士!只是不知时隔多年,是否还能找到。”

    太后呵呵笑道:“便是能到到,也是大海捞针的难事。且不说要费去多少时间,单说这茫茫人海中找人的事情,也是虚耗人力物力。不过据我猜想,道士虽然找不到,道观总是有的。听说城东郊有个青云观,前去祈福最是灵验。只是让我现在前去,却是有心无力……”

    舒娥不等太后说完,忙躬身行礼,说道:“舒娥愿去青云观为太后祈福。”

    太后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混合着种种深沉而让人难以索解的神色,微笑道:“青云观可不比城中的寺庙道观,位置偏僻,环境艰难……”

    舒娥颔首说道:“舒娥不怕,况且能为太后祈福,便是舒娥的荣幸,又有什么辛苦可言?”

    太后看着舒娥,目光甚是柔和,仿佛心中正伸出了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在舒娥脸上抚摸。片刻,太后说道:“幽篁的人手,一应你调遣。或是我身边的宫女,你想带谁都行。”

    舒娥笑道:“带那许多人,便不是清修了。奴婢只带丁香一人就行,孙娘子还要留下,照管日常琐事。”

    “一个人恐怕照顾不来你的日常起居,你若喜欢,留在永安堂的人也可以跟着。”太后说得甚是关心。

    舒娥想了一想,躬身谢道:“奴婢还想带着菊豆。”

    整理行装,收拾衣物妆奁。

    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来得这样突然。

    有关于天命的话,舒娥不能跟众人详说,只说是去青云观为太后祈福,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华芙满是依依不舍的神色,舒娥拉着华芙悄声说道:“孙娘子,你难得与玉蓉相会,一定有话劝她。还有杨婕妤那里,这段时间一切靠你,只要暗中照顾好小公主,其他不要轻举妄动。你去见澜川,让他助你。也请你无论如何劝住他,报仇之事,不必心急。”

    正在说着,突然林公公带进来了一个人。往日看见舒娥的笑意皆看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悲伤与无奈。

    来的人,正是太后身边的丫鬟琉璃。

    琉璃低声说道:“车马都已经准备好,在西北角上的侧门等着,今日就是吉日,请永安夫人起身吧。”

    丁香奇道:“怎么这么急?”

    舒娥想到太后憔悴的神色,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早去一日是一日。”

    琉璃看着舒娥的眼神中似有许多话要说,只是到了最后,却匆匆扭头转身,低声说道:“我在竹息园外面等着夫人。”

    衣囊,包裹,辘辘而至的马车。

    车内清幽扑鼻的香气,车中朱漆制成的座椅。

    椅子上面缂丝花纹的的裀褥,坐椅下面素银雕花的唾盒。

    车壁上鸡翅木雕花的看窗,看窗上镶金彩绣的撒花窗帘。

    车中挂着小小一只鎏金香炉,炉中升起袅袅的香烟。

    还是龙脑苏合香的味道,在略嫌宽敞的车中蔓延。

    仿佛还是六月份的暑热天气,那日清晨,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皇宫大内出发,一路来到了玉津园。

    只是今日的雕鞍车马,更胜于昨日的锦绣豪华。驷马同驾,匹匹都是身高足长、膘肥身健的良驹。再加上金镫绣鞍,更是舒娥从所未见的华丽。

    【注】古时后宫是不能上厅堂的,所以后妃要掌权就要“临朝”,从秦始皇开始皇帝的命令专称“制”、布告公文称“诰”;后妃掌权之后其命令自然也要上升到皇帝的级别,于是就叫“称制”。临朝称制由中国战国时期秦国的宣太后芈八子所开辟。词在正史中最早出现于班固的《汉书·高后纪》:“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而班固在《后汉书…皇后本纪》:“惟秦芈太后始摄政事”,故宣太后芈八子是首位临朝称制的太后。


………………………………

第二九九节 而今渐行渐远

    琉璃和华芙一直送到了西北角的偏门外,看着舒娥上了马车。

    舒娥在车上接过丁香和华芙手中的行礼,伸手正要拉丁香上车,琉璃一把拉住丁香的手,满脸都是惶急。

    丁香愕然道:“怎么?”琉璃微微跺一跺脚,只是看着门里。

    赶马车的两个年轻内侍躬身说道:“姑娘快上车吧,路远着呢。”

    琉璃急道:“永安夫人,你不再……再等一等。”

    舒娥掀开帘幕,看着琉璃焦急的神色,关切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琉璃向着门内怔怔地看了两眼,又看着在一边一直躬身垂首站着的小太监,咬一咬牙,对舒娥低声说道:“夫人真的就这样去了吗?夫人这一去……”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太后娘娘有没有告诉夫人,要去多长时间?”那声音听起来竟是带着几分凌厉之感。

    舒娥温颜笑道:“太后说,到了青云观,便听法师的安排。看着一场修行,须得多久。”

    琉璃凄然一笑,对舒娥深深福了一福,躬身说道:“奴婢日夜静候永安夫人归来。”说完抬起头来,眼中晶莹,竟是含着泪水。

    舒娥心中十分感动,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想不到七夕夜里将自己引到皇上身边的琉璃,每常看见自己都是笑嘻嘻的琉璃,竟然会为了自己的离去而如此哀戚。

    琉璃将手中的东西一样样递给舒娥,一个扁长的盒子,是太后所赐。还有一个圆柱形像宫灯一样大小的木盒,是皇上所赐,因为包着包袱,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琉璃说道:“太后交代所赐的东西,要到了地方才能打开。”

    舒娥接过待要问时,两个太监一声吆喝,已经坐到了赶车的位置。舒娥手中的帘幕微颤,已然遮住了她的视线,等到再掀开车窗上面的帷幕,琉璃和华芙已经变成了越来越小的点,终于马车转弯,消失不见。

    华芙呆呆地看着舒娥的马车离去,直到不见,却仍是直直地站着。

    琉璃轻轻拉了拉华芙的衣袖,说道:“孙娘子,走吧。”

    华芙只是站着不动,问道:“夫人此行,可是有什么危险?”

    琉璃大吃一惊,拉着华芙的胳膊问道:“什么危险?你是听谁说的?”

    华芙也是满脸惊奇之色,看着琉璃,说道:“我并没有听见什么消息,只是看夫人走得匆忙,你又是这样忧急,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夫人有什么危险?”

    琉璃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后和皇上对你家夫人那般,又怎会让她以身犯险?孙娘子,你不必多虑。”

    然而事出突然,谁的心中都难免疑虑。

    马车上丁香凑在舒娥耳边悄声说道:“舒娥,今天的事情,好不稀奇。到底太后让你去青云观干什么,为什么要让你去?”

    “果真是去为太后祈福,再无别的原因。只是走得有些匆忙。此时去祈福,也是因为太后年轻时的一番奇遇,一时也说之不尽,丁香姐姐,等到了我再细细告诉你。”舒娥轻声说道。不知为何,突然就这样离开,心中竟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或许是因为,太后衰败的境况,看起来是那样凄凉,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丁香还要再问,舒娥伸手指了指帘幕,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语。

    丁香点点头,指着舒娥怀中所抱的东西,问道:“却不知这里面又是什么。怎么皇上所赐的盒子,看起来好像是一架宫灯。”

    舒娥心中也觉得好奇,双手捧起那圆柱形的盒子,说道:“路上颠簸不便,等到了青云观,再打开看是什么吧。你看单是捧在手中,就这样摇摇晃晃,贸然打开,别跌坏了什么贵重东西。”

    舒娥说着看了看丁香,却看见丁香满眼都是好奇的神色,想来自己眼中也是这样的好奇,两人相视一笑,舒娥便低下头去解开了盒子外面的包袱。

    说来也奇,分明马车此时走得甚是平稳,手中的盒子却又是猛地一动。

    舒娥吓了一跳,惊道:“丁香姐姐,怎么好像盒子在动?”

    丁香笑舒娥自己吓自己,一边伸手拍了拍盒子,说道:“车子动,盒子也跟着动,又有什么惊奇。”话虽这样说,然而盒子被拍了之后,却只有动得更加厉害。丁香忙缩回了手,与舒娥面面相觑。

    舒娥细细看着盒子,心念一动,忽然有伸手去解那包袱。

    丁香急忙拉住舒娥的手说道:“小心!里面不知放了什么怪东西。”

    舒娥微微一笑,却不理会,解开包袱,略加观察,那盒子的顶部却可以打开。舒娥轻轻旋开了上面的盖子,两声“咕咕”的叫声便从盒子里面传出。

    丁香愣了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这个小东西!”

    舒娥伸手从盒子里提出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关着的果然是两只鸽子。只是鸽子被关得久了,蓦然见光,上下跳跃,甚是焦急。

    舒娥又惊又喜,伸手将笼子上面的小门打开。

    丁香忙道:“使不得,这会儿撒了跑出去,捉都捉不到。”

    舒娥笑道:“鸽子最是驯顺,不会乱跑的。你看它们关在这里可有多着急。”舒娥说着已经将手伸进了鸽笼里,正准备将鸽子取出来,却觉得手上猛然一疼,急忙缩手回来,一个拿不稳,鸽笼已经掉在了车子的地板上。原来那鸽子看见舒娥伸手,便在她的手上用力一啄。

    鸽笼落地,鸽子受惊,一先一后,忙不迭地从笼子里飞了出去。

    舒娥大急,顾不得捡起笼子,便伸手在车厢里抓那两只鸽子。

    岂知车厢虽小,两只鸽子却甚是灵动。左趋右避,一只鸽子的翅膀偶然掀动了车窗上面的纱幕,一眨眼间便飞了出去。

    舒娥心中更是着急,连忙掀开挡在车夫身后的帘幕,喊车夫停下,却不防那另一只鸽子又顺着舒娥揭开的缝隙,从前面飞了出去。


………………………………

第三零零节 不遂青云望,愁看白鸟飞

    舒娥慌忙喝止车夫,只是马儿跑开了性,又是四马同驾,一时难以立马停下。

    舒娥不等到马车停的稳当,不等车夫放下脚踏,已经忙不迭纵身跃下,然而四下里不住张望,却只见到路边的大树青葱茂密,亭亭如盖,两边的树木伸出繁茂的枝桠,几乎不曾将道路上空全部遮住。

    马车隆隆经过,惊起了树枝上的鸟儿,在天上盘旋片刻,又缓缓落在树上。舒娥只是举目四望,却哪里有那两只白鸽的影子?

    舒娥万分着急,心中却在想着召回鸽子的办法,灵机一动,学着当日皇上在惠民河边吹哨召唤灵镜的样子,将两根手指放在唇间,吹了起来。

    只是这样的哨子,却又哪里是看过一次遍学得会的?舒娥的手势虽然看起来似模似样,全然不错,然而口中只是呼呼吹气,却是一点声息也没有。

    舒娥急道:“两位公公谁会吹哨?”

    那两个赶车的内侍看见有鸽子从身后的帘幕中飞出,早就惊疑不定,眼看着鸽子向身后飞去,却是一时刹不住马车。等到舒娥下车招呼鸽子,鸽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此刻看舒娥吹哨,早就帮着吹了起来。

    只是口哨虽然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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