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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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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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节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舒娥忙道:“爷爷您医术高超,济世救人,舒娥哪里及得上分毫?”

    祖父笑道:“那姑娘虽然病势不轻,却不是命在顷刻。你不必担心。”

    舒娥睁着一双美目,怔怔地看着祖父,疑惑道:“那爷爷您为什么说……”

    “她服食过堕胎的药物,看来非只一次,故而身体大受损伤。以致她要生产那些日子,险状迭出。最令人担忧的,是她经受大变之后,积郁在心,以致神思恍惚。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看来当日她**受孕一事,实在另有隐情,以致于此。”祖父说道。

    舒娥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都是人所难料的事情,都让淑颜碰上,也实在是可怜。”

    祖父正色说道:“这女子的遭际实可堪怜,只是令我恼怒的是,当日她垂危之际,然诺找了我去。她本是难产之象,我怕她忧心,却未说出口,正在斟酌如何同保母子二人,她却遣走了接生的婆子,隔着帘幕说道,让我救她一命,不必为孩子性命为忧,若是只能保住一人,果断舍去孩子便是。”

    舒娥忍不住一声惊呼,脸上神色大变,虽然知道此时此刻淑颜将这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却仍是心中惊痛,指尖也止不住轻轻颤抖。

    “那……那……难怪,难怪爷爷您生气了。”舒娥连声音都没有了力气。

    “我刘家和曹家的关系极为特异,这件事我本不欲插手。”祖父又说道:“只是上一代的事情,终归已经过去。再加上这是然诺少爷对我求恳,实难拒绝。我开了药剂,施了针灸,与那接生的婆子熬了整整一日一夜,却不料胎刚落地,那婆子便大声叫喊。原来曹姑娘竟又挣扎着起了身,想要摔死那胎儿。”

    舒娥的指尖轻颤,手心里全部都是冷汗,实在想不到世上竟又这样的事情,而这样狠心的人,竟是舐犊情深的淑颜。

    “凑巧那孩子就在那时哭了出来,曹姑娘大叫一声,就此晕去。”祖父淡淡的道:“后来的几天,听说她对那孩子十分爱怜,只是没有奶水,身体也不济,想起身照料孩子都十分艰难……”祖父缓缓说道。

    舒娥心中大奇,明明看见淑颜抱起孩子哺乳,孩子的小嘴也在不住地吮吸,而且孩子吃了奶,便即安然睡去,祖父怎么说淑颜没有……没有奶水?舒娥想问,然而她于此事似懂非懂,又觉难以启齿,便没有再问。

    “为此她常常哀哭,然诺又来问我如何救治他妹子。当时老爷已经忙完公事回来,知道姑娘已经生产,便为她找了大夫,找了丫鬟。我不便再插手,也不愿再管她,恰逢三少爷有急事要出门,我便托然诺转话,生死难断,寿限更非我能看清。以后我不便再去,让她擅自珍重。”

    舒娥的眉心微微一动,眼中流露出了十分奇异的神色。

    祖父微笑道:“你明白我的用意么?”

    “与其求药,不如求生。”舒娥蓦然想起了幼时祖父说过的这句话。也终于明白了祖父对淑颜说这些话的用意。

    “对了,对了。”祖父的语气神情都极为喜悦,“以她此时的身体,吃药也是但尽人事。用药得当,保养得好,也不过几年寿限,保养不好,不出月便会寿终。我给她写了调养的方子,他父亲也会找大夫给她调养。只是人的病症,却会因心绪而变化。舒娥,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

    祖父提起药理病理,眸中又泛起了精采喜悦。

    舒娥忽然说道:“爷爷,三少爷去了哪里?”声音竟也微微发颤。

    祖父抬头愕然道:“我不知。”

    舒娥急道:“爷爷,您快告诉我,三少爷去了哪里?”

    祖父缓缓摇头,“他突然走了,连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您知道的爷爷。”舒娥的声音带着波动:“我刚回来的时候问三少爷在哪里,我说三少爷不在府里,你当时曾说,您并不知道他不在。今日你又说他匆匆离去……你……你知道的,是不是?”

    祖父听了舒娥的话,只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舒娥站在祖父身边,满脸都是急切的神色。

    “这里的老爷和太太怎么说?”祖父低沉着声音问道,“你见到四少爷了吗?”

    “老爷整日不见我面,那次她召见丁香和菊豆,告诉她们三少爷出门采办大婚用的东西去了。”舒娥说道:“四少爷也是时时不见面。”

    祖父沉吟半晌,说道:“等四少爷回来,三少爷就有消息了。”

    舒娥着急道:“爷爷,究竟是什么事,您告诉我。三少爷他……是不是因为逃婚而离家了?”

    祖父闭着眼睛不住点头,口中却说道:“三杯然诺,五岳为轻。即便这个诺言是太后娘娘、老爷和太太替他许下的,他也不会轻易反悔。舒娥,他没有逃婚,下月十五……唔,等四少爷回来,我自然会告诉你。舒娥,别再问了。如果老爷和太太不提防,你不妨去看看曹家那姑娘。”

    舒娥心中只是慌乱,祖父显然知道三少爷的去向,却不肯告诉自己。

    三少爷没有逃婚,舒娥轻轻笑了。

    和尚家二姑娘尚琬云的婚约,真是一波三折。

    先是有曹尚两家的共交从中相看,老爷和太太心许了这对璧人。

    不过在有婚约之前,三少爷拒绝了此事。

    那还是在舒娥刚进宫的时候,为了这件事情,心疼小妹的尚才人甚而有意刁难舒娥和丁香。

    无巧不巧,太后表彰曹家的功绩,后来竟然又将尚氏指给了三少爷为妻。

    太后跟舒娥说天命,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在凡俗人间,太后的旨意,就是天。姻缘天定,这个词放在三少爷和尚姑娘身上,再合适不过。

    然而看祖父的样子,却似八月十五会有什么事情。舒娥一路出了养心苑的门,心中也是一路思绪纷纷。

    天色晚了,日落之后,就没有太多闷热之气。夜间温度也变得适宜,蝉鸣的声音也渐渐褪去。一阵风吹过来,舒娥只觉衣衫微动,发丝凌乱地遮住眼睛,一如凌乱的心绪。

    正是所谓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

    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悲伤,殆及公子同归。

    女心为何会悲伤呢,因为要嫁与公子,远离家人,故一时心酸耳。

    此时此刻,尚琬云的心中,也是这样吗?

    舒娥一边缓缓信步而行,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想,前面就是挡着淑颜房舍的围墙,舒娥忽然觉得这堵墙这样高,墙上仓促砌起来的青砖这样凉。

    本以为已经与这个自己占用了她名姓的人心灵相通,祖父的一番话,却让她又重陷入茫然和凄惶。

    有些好奇,又有些抗拒,舒娥正欲转身回墨韵堂去,却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形向着围墙附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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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节 昏灯照影;深树窥人

    暮色初降,然而园中花树重重,那人影却看得不甚真切。

    不过这样看起来陌生中又似乎带着些熟悉的身影,却让舒娥渐渐起疑。

    这人只在淑颜所居附近踱步滞留,走到那围墙上的门前,侧过身去静静探听。这个样子,显然是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了。

    舒娥忽然想起淑颜跟自己说过,这个磨坊时时有人监视着。舒娥心中一动,放轻脚步,绕道花树之后,缓缓向那人走去。

    端凝的步履,稳重的身形,即使是在暮色降临之时,即使不想被人发现,这人依然走得这样端庄而平静。

    这个身影,这个姿势,这份气度,多么像当时的淑颜!

    还是在刚到三少爷的悠然居当丫鬟的时候,夜间舒娥不当班,便会养心苑住。就是在晚上正要朦胧入睡的时候,舒娥想起要去看三少爷是如何找祖父学艺,便悄悄起身。

    也正是因为这一念的好奇,舒娥在曹、董两府的围墙一带发现了一个提灯独立的身影,也发现了一个或许牵连重大的秘密。

    舒娥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墙下的那人脊背笔直,看服饰是个女子。虽在黑夜里暗行,也丝毫没有弓腰弯背的偷摸之色。围墙隔着一条小巷子,便是董府的后花园。只见巷子里一个人匆匆越墙而去,想来便是刚刚扔东西的人。

    那女子手里提着一盏罩砂玻璃小灯,灯光如豆,更照的四周一片漆黑。然而就是这一点点亮光,舒娥也认了出来,这个女子便是淑颜。

    多么相似的背影。

    犹记得董、廖两家亲眷初到曹府时,淑颜上前拜见姑母,姑太太一双杏眼,双目炯炯,脸颊圆润,面色端凝,乍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长大了的曹家小姐。廖家舅太太曾在旁边含笑说了一句话:侄女随姑。淑颜与董太太果然十分相像,只是廖敬之却不像曹家太太廖碧琪了。

    侄女随姑,舒娥心中只是感到酸楚。亲人飘零四散之人,最见不得这样烈烈轰轰的场面,携儿带女走亲访友,舅甥姑侄互相厮见,小辈恭敬的拜见,长者亲切的笑容,都只让孤独的人儿无亲倍思亲罢了。

    那时候舒娥站在少爷身后,看见姑太太的容貌,却是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姑太太曹琰是她母亲曹珏的姐姐,也是她的姨娘。

    舒娥认出了这个身影,与淑颜极其相像的原因随即了然,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大的疑惑,董家太太为什么到了这里,她到这里干什么?

    舒娥心中恍恍惚惚,难道是姑太太知道了淑颜的境况,姑侄连心,前来探望吗?可是姑太太又为何会知道?嗯,董清凝早已经知道了进宫的那个曹俪是曹舒娥并非曹淑颜,那她的父母自然也可能知道曹家那丫鬟代替姑娘出嫁的事情。董家太太自然关心,于是便暗中查探,那么知道淑颜有孕而不能进宫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

    姑太太来看望淑颜,这本不算是一件大事,舒娥想要避人耳目,便应该及早抽身离去。然而姑太太这样的举动和淑颜说过有人监视她的话却又巧合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多谢警惕。

    当此情形,舒娥本当躲身在树后墙边,悄悄查看姑太太此来的目的,只是舒娥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深信着姑太太不会有恶意,二来看到自己的姨母,也总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亲近之情,竟是一边躲闪,一边脚不停步地缓缓向着姑太太走去。

    姑太太的敏锐超过了舒娥的想象,距她还有十来步远的距离,姑太太已经听出了身后的动静,稍微侧首,警觉地问道:“谁?”

    这声音中的威严和警惕却让舒娥吓了一跳,藏在一株枝叶繁盛的树后,不知是否应当现身。

    姑太太却并未因此而放松,缓缓转过身来,神色警惕,显是在查察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越是过得久了,舒娥越是没有理由现身。只是姑太太端立在那里,却是丝毫没有放松警觉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默默不语地僵持,忽然墙角的门轻轻被打开,一个头垂双鬟的少女双手提着裙摆,迈着轻捷的步子左右张望着寻寻觅觅地走来,看见姑太太凝立不动的身影,立时满脸堆欢,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叫道:“太太。”

    夜色更重了几分,却清清楚楚辨认地出,这个丫鬟正是这些日子以来随侍在淑颜身边的香儿。

    姑太太不答香儿,只是迈步缓缓向着舒娥藏身的方向走去。

    “太太……”香儿追上两步,压低声音说道:“药都吃下去了。”

    舒娥的脑中“嗡”地一声。她的心中只是想着,是自己多疑了,一定是自己多疑了,姑太太来看她的侄女儿,派丫鬟来照顾她的起居,打听她是否按时吃药,身体如何,皆是情理中事,是自己太多疑了。

    舒娥的脚像长在了地上一样,在姑太太这股气势的逼视下,挪动不得分毫。然而姑太太却并没有步步紧逼,她走到离舒娥三步远的距离,却忽然停下,目光对准了舒娥藏身的位置,轻声说道:“见过安国夫人。”

    此时此刻,姑太太纵然是走到舒娥面前将她揪出来,或者大喊大叫引起府中人的注目,甚至或者是跟这个丫鬟商量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通统都不及这轻轻一句话来得更让人惊心动魄。

    香儿固然惊讶地合不拢嘴,舒娥更是如骤然闻雷声,只是瞠目站在当地。

    舒娥惊讶地站着,无声无息,姑太太却也不着急。香儿却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反而向后退了半步,站在姑太太身后,好似防着树后面会走出什么毒蛇猛兽一样,这才惊问道:“太太,哪有……什么安国夫人?”

    舒娥听见香儿的话,才渐渐回过神来,略微整了整衣襟,人未出,声先至:“董太太好。”

    香儿看见树后果然走出安国夫人来,轻抚着胸口叹息,随即行礼道:“安国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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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节 一番试探,曲折心意

    姑太太一脸平静的神情,舒娥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曹家姑娘的身份已然是被她所知了,只是却不知姑太太这样叫住自己,又是有何用意。

    董太太挥了挥手,示意香儿下去,只是姑太太并不回头看香儿走到了哪里,只平静地看着舒娥。

    “老爷的这一番心思,可真够良苦的。”姑太太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敢将你关起来不让见人,就让你戴上这面幕。”

    舒娥微微颔首,并不答话。

    姑太太略带异样地笑道:“这么说,顶替进宫的事情,你倒是认了?”

    无可否认,当然只好认了。舒娥又轻轻点了点头。

    姑太太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褪去,一双杏眼诧异地看着舒娥,片刻,向舒娥笑道:“服侍然诺三少爷以前,你是在这养心苑中当差服侍了?”

    舒娥心中微微一凛。姑太太连这个也知道了吗?又问这做什么?

    忽然想到当时太太为了摸清楚董清凝和廖敬之的底细,曾派给两家太太、少爷、姑娘许多大小丫鬟,好让淑颜进宫后少一些知己不知彼的难处,多几分在皇上面前争得宠爱的底气。面上却是为了照顾两家人初进京城的不便利。

    送去的人那么多,有人告诉了姑太太,三少爷身边的丫鬟原来曾在养心苑服侍,也并不稀奇。

    想到这一点,舒娥心中稍安,答了个“是”。

    “那养心苑里,曾经是有人居住了?”姑太太的神情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舒娥心中一跳,姑太太这番打探是何用意?若是曹府中的丫鬟告诉姑太太这些,只会告诉她养心苑住的是一个聋哑的疯老汉,她又何须如此在意?

    姑太太是母亲的姐姐,那她可是……知道了母亲嫁给刘家之后的一些消息,因而来相救祖父的吗?想到这里,舒娥的手心都变成了湿的,只是姑太太的话来的太过唐突,若是贸然说露了嘴,暴露了祖父的身份,反而不妥。

    舒娥长眉微扬,含笑说道:“舒娥是个丫鬟,在养心苑里自不是为了静养,左不过是做些服侍人的活儿罢了。董太太若是无事,舒娥告辞了。”舒娥说着便欠身福了一福,便欲转身离去。姑太太若是有心,自不会让她这样走的。

    “曹府中这么多丫鬟,却难怪要让你进宫了。”姑太太忽然在舒娥身后笑道。

    舒娥不解姑太太的意思,只是回身低声说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机缘巧合?什么机缘?”姑太太最角带着几分含着讥嘲之意的笑:“是清凝所说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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