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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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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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姑太太,却不惜舍身冒险,在淑颜的堕胎药中加了马钱子。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堕胎竟然不成,姑太太却又来亲手取淑颜和鸣鹤的性命。

    如此行径,或许只有一个解释。

    姑太太这场复仇的计划,牵连进来了她不愿牵连的人和事。

    那个黑夜墙头的灯光和身影,当日告诉淑颜堕胎药中含有毒药时淑颜的那句“难道是他”,还有淑颜誓死不说的孩子的来历……

    淑颜未嫁先孕,德行固然有亏。只是即便淑颜姑娘有所不检,曹府的道道门墙却是看守甚严。淑颜既然一步没有多走,这孩子的父亲,便不得不让人生疑。

    而舒娥每次意存试探的话,姑太太都有着过于紧张的反应。

    如今,或许只有一个解释,与淑颜和她的孩子有关系的人,与姑太太也有莫大的关系。

    这个人,就是董清凌。董清凝的兄长董清凌,当日和姑太太一起护送董家姑娘董清凝上京的董清凌。

    舒娥知道董清凝是姑太太的亲生,又隐约听府上的人们说过清凌少爷不是姑太太的亲子,再加上姑太太方才的话,两下里一凑合,便陡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姑太太喜爱董清凌,显然也是视同亲生。所以即便是有了破坏曹府到最为彻底最为干脆的办法,她还是选择了弃之不用。

    因为她不愿意牵扯到董清凌。

    皇上和太后只处决曹府一家那自然是上上大吉,可是圣意若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彻查此事,董清凌反而成了一个罪魁,董家整个获罪,也是极有可能之事。

    况且,舒娥想深了一层,从董太太的言语看来,她虽然怨恨曹玘这个兄长,对曹家却是不愿伤害。毕竟她也是曹家之女,她也不愿她父亲国华公的声名在身死之后受损。

    所以,姑太太选了一个虽然笨拙却牵连最小的办法。

    舒娥看着姑太太,只是说道:“我知道的。”

    姑太太的神色既紧张又害怕,然而那一股凛然的骄傲之色却没有多少改变。

    刘安在一边负者手长叹,喃喃说道:“冤孽!冤孽!曼仪,舒娥已经将话说得这样明白,你还不收手?难道还要让我跪下来求你?”

    姑太太环视着身边的三个人,最终眼光落在了鸣鹤身上,语声低回,语气里的戚哀却格外分明:“可是他当时只顾守着他的嬖妾冯氏,守着她刚生下来的孩子,守着她活蹦乱跳的女儿,何曾将她亲生妹子的困境和哀求放在心中一星半点?”

    姑太太的声音又渐渐地提高,眼中虽然盈盈泛着泪光,语气却是愈加严厉起来:“冯氏病亡,幼子夭折,这些都还不够。我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这区区一点,根本填不平我的怨恨。算上我妹妹一家五口,死的死,散的散,疯的疯,我也要他家五口人赔命。今日杀了淑颜,还有曹玘和廖碧琪,终有一日我要一一报仇。”

    “你为了盛仪,这半生操心劳碌,营营役役,你的心中充满怨恨,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恶人,可是曼仪,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也是和盛仪一般的重情重义?”刘安仍旧是缓缓说着。

    姑太太的神色又一丝动容,又有一些凄然,最后却是一声悲苦的长叹:“亲翁,莫在劝了。我心中既存了这许多恶念,我便早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善人,还说什么情义。我不过是个去情无义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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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节 恨之无已,正缘爱之深挚

    “不,”舒娥声音清亮而笃定,“确如刘老先生所言,姑太太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自从知道这位姨母全心全意惦念着自己的母亲,舒娥心中便已经对她感激无已。

    姑太太淡淡一笑:“我没有忍心下手害鸣鹤,只不过看他是个无知小儿,却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何仁慈之心。若此时落在我手上的是曹玘或者廖碧琪,你想他们还有命吗?”

    舒娥施施然站了起来,语声柔和,对姑太太温声说道:“姑太太您不喜董老爷的先室,却好生养大了董少爷,还处处顾及到他的声名。您就算恨极了这里的老爷和太太,却没有做出丝毫有损曹家名声威望的事情,反而处处加以维护。单着两点,您就是个明白大体之人。并非一味着眼于各人的恩怨。”

    “其实话又说回来,恩与怨,情与仇,历来便是相克又相生。”舒娥看了一眼鸣鹤,小脸已经不似方才那般通红,想是姑太太这样抱好受了一些。舒娥不敢久视,生怕姑太太心意再变,眼光从鸣鹤脸上飘过,又看着姑太太说道:“所以有恨,也不过因为有爱罢了。若姑太太是个薄情寡淡之人,也不会将妹妹的苦痛这样放在心上了。”

    门外香儿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太,她们已经从养心苑往这里来了呢。”

    果然是丁香和菊豆。想来是她们就不见舒娥回去,便到舒娥常去之处寻找。

    姑太太似乎是愣住了,垂首看着怀中的鸣鹤沉寂片刻,忽然咬牙哭了起来。眼泪簌簌落在鸣鹤的包被之上,大红色的锦缎上面洇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舒娥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姑太太的身体在颤抖,渐渐地,紧咬的牙关也终于松开,一张端丽的嘴轻轻张着,喉间原本是呜呜咽咽的声音也逐渐被放大。

    舒娥一直看见姑太太举止端庄娴雅,和缓中带着镇静,却又不失威严的气度。即便是姑太太发狠要勒死她,即便是姑太太叙述着多年前的往事和仇怨而愤恨心伤,即便是揭穿了鸣鹤的身世来历,姑太太的紧张慌乱也俱是稍瞬即逝。

    可是这一次,姑太太的哭泣看起来是这样的真实,仿佛压抑的感情终于冲垮了尊严和骄傲的堤坝。

    姑太太又后退半步,斜倚在墙上,喃喃说道:“此时再不动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舒娥和淑颜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里,心中均是捉摸不透姑太太此举是何用意。

    “亲翁,这是否就是你所说的天意?”姑太太忽然问道。

    “世上无常之事太多,一切归为天意,也可少些自扰。”刘安说道。

    “我本不相信天意,可是这些年来的经见,却不由得我不相信。坏人安享富贵,好人不幸沦亡。我找寻甥女固然找寻不到,下手害人却又总是不成。哪怕这次人命悬于我手,还是功亏一篑。”姑太太的神色甚是颓唐沮丧。

    只见姑太太又看了看手中鸣鹤,双手向前微微一伸,轻声说道:“即便不是手刃亲孙,我又能做得到吗?罢了,孩子你们拿去。我不能为盛仪报仇,也就是不能报她的恩,今后曹曼仪与这曹府,再无瓜葛联系。”

    淑颜连滚带爬地翻起身,却并没有站起。只是手脚并用,慢慢靠近姑太太。她的眼中流露出了无限极切,恨不得立时就将鸣鹤抱在怀里,却又怕太过迫切,反而引起了姑太太的不满。

    直到稳稳地将鸣鹤抱在手中,淑颜方才急忙膝行后退两步,这才颤抖着双手缓缓站起。鸣鹤似乎知道他重新回到了母亲怀中,似乎有许多委屈要向母亲倾诉,刚被淑颜保住不久便又哭了起来。

    舒娥看着淑颜和鸣鹤到了自己身后,却不伸手去扶她们,只是看着面前神情沮丧衰颓的姑太太。舒娥极想伸手扶住她,向她说明自己就是盛仪的女儿,回头看了看祖父,却见祖父缓缓摇了摇头。

    舒娥心中难过,却也只得依从祖父的意思。

    刘安沉默一阵,忽然说道:“舒娥,你去叫丫鬟进来,再给孩子烫些奶吧。你也不必再进来,只管领着你的丫鬟走。”

    舒娥答应了推门而出,却听见姑太太对淑颜说道:“那是你父亲在外面找的奶娘送进来的奶水吗?”

    舒娥出门嘱咐了香儿回去给鸣鹤烧水,心想淑颜已经知道了香儿与姑太太的关系,应该知道小心。抬头看见两个女子提着灯笼走来,果然是丁香和菊豆,舒娥今夜遭遇大变,心情甚是特异,看到她们两个,只觉得亲切,便欲举步迎上。却忽然听到姑太太苦笑着惨然说道:“亲翁,我终于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舒娥心中大奇,对珠儿说道:“你去跟你丁香和菊豆姐姐说一声,让她们先回去。”珠儿答应着去了。

    舒娥凑在门口,只听姑太太又说道:“我让丫鬟在淑颜的药里动了手脚,谁知你早就洞悉,止住淑颜的奶水,让她借口奶水不够,让他父亲找了奶娘每日送奶水进来,还能这样做的无隙可循,瞒过我的眼线。”

    舒娥心中立时恍然,原来淑颜当着香儿和珠儿的面给孩子哺乳,却也都是出自祖父的授意,做给她们看的。

    “她父亲原先找来服侍她的人无故被换去,不能不使人在意。”刘安低沉着声音说道:“淑颜一直以为是廖碧琪命人换的,其实……其实廖氏哪有心思再来管她。”

    舒娥心中一动,想起太太焦灼的神情,知道她实在是为了三少爷而忧心。三少爷连日来没有消息,舒娥心中也是只剩忐忑与担忧。

    只听姑太太忽然又笑道:“其实亲翁,你又何必费心多虑?我让香儿加的那些药量,究竟也没有多少药力。”只是姑太太的声音低微哀伤,笑起来只觉得分外凄凉。

    舒娥心中恻然,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前面一个身影相去不远,却是没有移动。舒娥走近看出是菊豆,知道她正在等待自己,便快步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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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节 惆怅月边人何方

    菊豆一看到舒娥,忙笑道:“怎么耽了这么久?”

    舒娥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跟淑颜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说到了现在。你怎么不跟丁香一起回去呢?”

    菊豆看舒娥笑得勉强,知她心中不快,忙又笑道:“你出来没有提灯,原该等着你。只是墨韵堂里有客人,丁香忙着回去帮你招呼客人了。”

    “是……是谁来了?”舒娥一惊之下,随即又是一喜,心中砰然而动,几乎要说出三少爷三个字来,却是话到嘴边,种种情感一齐涌上心头,终究又说不出来。

    “是四少爷。”菊豆是个聪明之人,却又不似丁香喜欢开玩笑。看到舒娥从屋里出来的样子,便知道她心中有事。看她这样的神情,自然是想到了三少爷,菊豆不愿再让她乍惊乍喜后骤然失望,便忙装作不懂舒娥心思的样子,只是十分欢喜地将四少爷说了出来。

    菊豆虽知道舒娥跟四少爷结了义姐弟的事情,只是看舒娥方才惊喜的神情,本以为她会有些失望,却发现舒娥神色讶然中又带着无限惊喜。

    原来舒娥知道并非三少爷,虽然失望,只是心中也一直惦念着这个与众不同的义弟,又想到了祖父的话,等四少爷回来,三少爷就有消息了。

    半年不见,四少爷曹佾的已然长高了许多。身却依旧十分瘦削,脸上竟也带着与年岁不符的风霜之色,却更加显得清朗出尘。

    舒娥与这个义弟见面不多,只是彼此心照。舒娥有时念及这个义弟,吟起他所作的那首“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襟”的五言,既佩服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洞悉世事的睿智和洒脱不拘的胸襟,又为他自己所取的表字“景休”二字中所表现的峭然孤傲而隐然担忧。

    两人心性相投,真可谓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时空的阻隔并没有冲淡二人的知己之感,此时一见之下,两人也是姐弟相称,丝毫没有疏落。

    舒娥一见曹佾,心中的抑郁和对三少爷的牵挂也都暂时放下,心中只剩下欢喜。只是舒娥还没有来得及多问曹佾休这半年来的境况,曹佾便正色说道:“舒姐姐,我三哥他径往西北,只怕是去了灵州。”

    “灵州?”舒娥微微一愕,方才说道:“是西北边境外的灵州城吗?他……他去那里干什么?”

    曹佾神色凝重,说道:“三哥是否在灵州,我也未能确认。只是事态紧急,只得先回来再想办法。”

    舒娥知道这位义弟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是最为稳重,并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他既说事态紧急,想必定是三少爷遇上了什么大事。舒娥曾听太后说过,灵州党项人常常来扰大宋边境,虽对大宋称臣,却实在有不臣之心。舒娥心中十分担忧,声音也有些微微打颤,“什么事情?”

    曹佾略微沉吟,说道:“舒姐姐,不如你我同去养心苑问问吧。”

    舒娥又想起祖父的话,点了点头。叫丁香点了一盏灯笼,携着曹佾的手一同往养心苑走去。

    “究竟何事,我也不知。”曹佾说道:“原是养心苑那位老人找了我去,问我三哥他是否还在府上。那时三哥忽然出门已经有两日,我去问了老爷太太,他们言辞闪躲,我心知有异,便去告诉了那位老人。”

    “你与那位老人是怎样相识的?”舒娥插口问道。

    “从不认识,但是他却似乎对我很熟悉。想是三哥与他熟识。”曹佾说道:“这位老人只说事关重大,后来我便依着这位老人的指点,找寻三哥的几个至交好友,请他们代我打探三哥的去向。”

    “这些日子你常常不在府上,就是为了这件事了?”舒娥问道。

    “我住在三哥的朋友家里。好在父亲和太太都忙着操心三哥的去向,也没有追究我去了哪里。”曹佾说道。

    “嗯,既然你打听到了三少爷的去向,那你怎么不跟老爷和太太说去?”舒娥问道。

    “我能去问的人,父亲自然也能想到去问。我能问到的事情,父亲也能问出来。但如果父亲问不出来,那自然是三哥特意的安排了。”曹佾的声音犹自带着童真的稚气,说话却是十分有条理,他又说道:“三哥连他的至友也没有说,可见他是不愿让老爷太太知道了。”

    舒娥皱着的眉心微微舒展,说道:“他既然这样安排,想必有他的用意。也许什么时候他又会安然归来,三少爷素来都是有主意的人,原不用我们多虑。只是万里独行,又怎能不让人担忧?”

    “眼下虽有了些眉目,我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舒姐姐,幸好你回来了。”曹佾扬起脸,对舒娥说道:“曹府人虽多,我却不知该找谁才好。”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时便来到了养心苑。舒娥一眼便觑见大门缝中没有透出一丝光亮,知道祖父或许还在淑颜那里。正犹豫间,却看见一个清癯的身影缓缓从对面走了过来。

    刘安从舒娥手中的灯光里,已经看出养心苑门前站着的一个是四少爷曹佾,一个是孙女儿舒娥,他点了点头,轻轻叹一口气,打开了养心苑的门,领着二人走了进去。

    “景休少爷,三少爷去了何处?”刘安点上一支蜡烛,看着昏黄的烛光问道。

    曹佾似是吃了一惊,奇道:“老先生,你……”

    “我不聋也不哑,只不过有些话不愿听,有些话不愿说罢了。”刘安淡淡说道。

    舒娥熄灭了灯笼,重新吹亮了廊上炉子里的火烧水。只是牵记着三少爷的事,屋里四少爷和祖父说的话,却是一句也没有漏掉。

    “听闻三哥他径向西北,或许是去了灵州。”曹佾直言说道。

    “消息准吗?”刘安问道。

    “是致果校尉封少爷亲自查探后所言。只是追踪五日之后,再无讯息。按照路径推测,应该是前往灵州。或者只是途经灵州,又去了别的地方,也未可知。”曹佾说道。

    刘安“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舒娥急欲知道祖父说些什么,一壶水提在手中,却是迟迟没有放到炉子上面。炉火空自燃烧,照得舒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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