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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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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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昊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方才说道:“黑石出去的时间,尚不足往返辽地。必是辽主派来寻找你的人遇上了野利副将,他们才一同前来迎接你。”

    卫慕氏一转念间,已经明白了李元昊的话中之意,忙问道:“元昊,你是说,野利黑石并没有被你关起来,而是去了辽国?”

    李元昊点头答应。

    卫慕氏惊奇道:“即使如此,你又何必说野利副将因为打伤这个汉人——说着用手指了指舒娥,续道:“违反军纪,被你关了起来?你不愿说野利黑石去了辽国,不愿让人知道这个女子便是兴平公主,你大可以找别的原因,为什么要用这个汉人作为借口?”

    舒娥听到卫慕氏的问话,心中也是砰砰直跳,亟待听到李元昊的回答。

    然而李元昊还没有开口,卫慕氏已经抢着说道:“你是想借野利副将的事情,来告诉军中人等,这个汉人是有多么重要吗?”

    不但舒娥满脸都是关切的神色,就连吕萍也显然对卫慕氏的这番猜想十分感兴趣,瞪着一双含泪的明净的大眼看着卫慕氏和李元昊。

    只听李元昊哈哈笑了起来,然而笑声却十分短暂,欢笑过后,李元昊肃然说道:“是,我是要用对野利黑石的惩戒以正军规,我说过,军中所有人都不能伤了这个汉人分毫,因为这个汉人很重要。野利违抗军令,理当惩戒。但我决不是用关押野利的事情作为他去辽国的借口。”

    李元昊的目光从舒娥脸上缓缓扫过,沉声续道:“野利黑石回来之后,军棍和十日的关押仍旧要执行。”

    卫慕氏的脸上又升起了阴郁的颜色,低沉着声音说道:“野利副将不当为了此事受罚。他当时是在保护你,换做了我,纵然知道是违抗你的军令,也要杀了这个汉人。”

    李元昊霍然侧首,凝视着卫慕氏的双眼厉声说道:“你之前违抗军令的事,我已然不做追究,为何你此刻又出现在这里!”

    卫慕氏似乎是被李元昊的气势所摄,一时间竟然一语不发,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只是原本已经苍白的脸颊变得更加白了几分,愈发显得两只眸子晶亮漆黑。

    舒娥细细体味着卫慕氏的那句话,换做了我,纵然知道是违抗你的军令,也要杀了这个汉人,心中不由得感动,总觉得卫慕氏对李元昊却是一片至真至情,只是她永远在用一种令人不能接受的方式表达。

    太直接,太坚决,而害怕失去的恐惧,又表现得太明显。

    舒娥看着卫慕氏的脸,心中一阵发怔,不知她将会对李元昊的话怎样置答。


………………………………

第四零六节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是只过了片时,就在卫慕山青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舒悫鹉琻

    还没有听见守卫的戍卒说话,便听见颇超定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一起传来,说道:“快去通报将军,颇超定有紧急军情来报。”

    卫慕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自咽下了什么一样,缓了一缓便说道:“来得好快。”

    舒娥并不懂得行军打仗的事情,一时间还没有醒悟,却听见吕萍说道:“那有什么稀奇!你们的哨兵能探到我们的骑兵,相距也不过数里远近。等你们赶来报讯,我大辽的骑兵也早已赶来了。”

    卫慕氏回首看了看舒娥,又看了看吕萍,随即转向了李元昊,面容沉静,声音肃然,低声说道:“山青告退,还请将军看好这两个人,莫要反被诡计伤了。”说完缓慢行了一礼,慢步走出帐子。

    舒娥看见卫慕氏的脸色身形,与方才挟持吕萍时的样子迥然大异,心中忽然一动,待要再细看,却忽然听见李元昊说道:“你先留下。”

    卫慕氏缓缓转身,轻声问道:“怎么?”

    营帐中左右无人,李元昊亦不再看舒娥和吕萍,只是扬声叫了颇超定进来。李元昊正色对颇超定说道:“命人整顿吕姑娘的坐骑,派我亲兵护卫。”又对卫慕氏说道:“你亲自带人把守这所营帐,照顾好曹公子。辽军前来,定有使者,你不必前去相见。”

    卫慕氏和颇超定一起躬身行礼,似是领军命一样肃然。李元昊说完则毅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舒娥听到李元昊的话,忍不住苦笑。说什么派兵把守营帐,照顾好自己,其实不过是不欲让自己再和吕萍牵扯,妨碍辽**队迎接吕萍罢了。另外吕萍身边也有李元昊的亲兵把守,一来是让辽军看到李元昊对辽国公主的重视,二来也是防着吕萍忽然生出什么精灵古怪的主意,半路逃跑。

    李元昊走到舒娥身边时,却忽然停了下来,用一种让舒娥捉摸不到他心意的语气低声说道:“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承认大夏国。”

    舒娥正在怔怔地想着,却忽然听见耳边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响起:“曹公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娥回头看着吕萍双目盈盈的样子,想到分别在即,以后亦是永无相见之日,心中也自十分难过,温声说道:“以后我在中原,吕姑娘在夏地,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我……我曹好唯有日夕祝福姑娘福体安康,事事顺心如意。”

    吕萍深深地看着舒娥,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停了片刻,忽然大声说道:“你为什么还在骗我!为什么到现在还在骗我!曹公子,难道你……你就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就从来没有一点真心待我吗?”说到后来,吕萍的一张雪白的脸胀得通红,双眼都溢满了泪水,却是一点也没有掉下来。

    舒娥一时间愕然不知如何作答,吕萍的问话也是实在让她无法作答。

    “骗你,我……我没有……”舒娥口中喃喃地说着,心里只是不停地想,吕萍所说的骗她,究竟指的什么。可是若要说没有骗过她,却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坦然出口。这个曹好,连身份都是在骗着她,更遑论曹好来此地的目的。

    可是至于吕萍的心意,舒娥却是知道的。然而就是因为心中明白,所以才更加难以令舒娥为难,更加难以出口。

    吕萍看着舒娥受窘为难的样子,心中也似忽然软了一样,低声说道:“罢了,来这里之前,好好恶恶,我已经想得清楚。是我自己决意要随你到这里来,我并不来怨你怪你。可是,可是你……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你在中原,我在夏地?难道你就这样走了,我还能当真再嫁到夏国吗?”

    吕萍说到后来,语气中满是忧虑和惶急,追问之情,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舒娥待要思前想后理清吕萍的话中之意,面对吕萍的追问,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知道分别不过就在片时之间,更无谓多做什么解释,只好温声安慰道:“吕姑娘,你又何必这样执着不悟呢?你与李将军的婚姻之约,不单涉及到你们二人,更是你们辽夏两地之间的大事……你不听见吗,辽国的士兵已然来迎你回国了。你是辽国公主,是你父兄的重望所系,更是……”

    舒娥心中犹豫,口中吞吐,正不知其然地说着这些无意识的话,忽然感到脸颊上“啪”地一声脆响,等到一怔之下恍然醒悟过来,看到吕萍的手臂缓缓垂下,才想到是她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舒娥心中懵懂之间,却看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吕萍垂下手臂,往后连退了两步,好像是打了一个可怕的人,十分害怕对方的反击一样。

    吕萍看着舒娥一脸茫然的神情,伸手指着舒娥大声说道:“这些话我早听得厌了,何用你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不等舒娥再有什么反应,吕萍左足在地上重重一顿,飞身跑了出去,伸手掀开营帐的门帘,身影便即隐没在外。

    舒娥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便听见门外兵士的喝止声和一声闷响,不知吕萍又打了哪个兵士出气。

    随即便是卫慕氏的声音说道:“方才那人自有颇超副将带人把守,你们只须看住这营帐即可,不得妄动。”

    舒娥听到这里,知道卫慕氏已经在方才自己跟吕萍说话的时间里,布置下了看守营帐的兵力,走到门口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舒娥已有许久没有看到外面的天色,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只听见方才已经安静下来的军营中声响重新大了起了,军士们步履踏飒,想是在准备随李元昊接见辽国的使者。

    外面的一切似乎都进行的有条不紊,舒娥亦在思索着如何尽快从大军中脱身。忽然远远地从军营的一边,隐隐约约却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

第三零七节 仓皇因乱兵

    是的,异样的声音。

    这不是一对骑兵远远奔来的声音,也不是李元昊的军队前去迎接的声音,而是兵戈相交、人马嘶喊的声音。

    舒娥心中十分惊奇,不知为何辽国迎接公主的军队竟会和李元昊的军队交战,心中只是反复想着,难道是哨兵探错了消息,所来之人不是辽兵,而果真是卫慕氏所说的哪个小部落吗?

    所来的军队前行的速度却是十分的惊人,短短片刻之间,马蹄翻腾的声音便已经近了许多。

    舒娥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掀开营帐的帘子想要一探究竟。

    舒娥循着声音看去,还未看见奔腾驶来的军队,就已经看见交错在自己胸前的两对长矛。门外果然已被重兵把守。一抬眼间,卫慕氏扶着一个小卒的手臂,正站在离营帐不到丈许左右的地方对着一边眺望,而听到身后的声音,卫慕氏迅速回过头来。

    营帐周围不知何时点起了许多火把,向前看去,被不断点起的火把还在逐渐增多。想来是因为听到了所来的军队声音有异,所以党项军队也警惕起来。

    夜风拂动,火把上的火焰也跟着颤动。火光交错掩映之下,卫慕氏的脸色却让舒娥感到吃惊。卫慕氏的脸色白的有些可怕,那绝不是因为夜幕的关系,因为舒娥看得明白,卫慕氏的双唇也是淡无血色,这样的脸色,越发衬得她的一双眼睛深邃和漆黑,而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正像是看着一件猎物一样瞪视着舒娥。

    似乎就是在一瞬之间,军队中忽然想起了类似号角的声音和说着党项话的传令的声音。继而号令被一声一声传了下去,随着亮起来的火把不断增多,用党项话语来回呼喊交谈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多。

    舒娥看见原本已经坐下的军士都纷纷站了起来,原本被放在一边的长矛弓箭也被纷纷提了起来,远处近处的营帐里都有人走了出来,连马匹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慌乱而纷纷嘶鸣。

    舒娥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她已经断定前来的并不是辽兵。舒娥探究着卫慕氏的脸色,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却无意间看到了她扶着那小卒的手似乎也在微微颤动。只听卫慕氏低声对营帐周围的守兵们喝令着什么,紧接着门前的守兵已将交错的长矛向舒娥逼近,使得舒娥不得不退回营帐里面。

    两军交战的声音清晰到迫在眉睫,舒娥一面不得不向后退去,一面却还是极力对着卫慕氏大声说道:“来人不是辽国的军队,你……你快去找颇超副将,保护好吕姑娘,不要贸然将她送出去……”

    舒娥话音刚落,人已经被守兵的长矛逼得退回到了门帘之后。舒娥怔怔望着帐中的烛火,悄立当地,外面是马蹄踏飒的声音,她的心中也是纷乱的思绪在不住地奔腾起伏。

    忽然舒娥听见门外几匹马疾驰过来的声音,伴着马蹄声有人大声呼叫:“太子妃,属下有事禀告。”

    这人说的是汉话,舒娥一下便听出来是李元昊的副将颇超定,心中登时也升起了不详之感。颇超定虽然语气还极力保持着镇定,然而语调却是掩饰不住的十分惶急。舒娥知道颇超定行事沉稳,为人极有风度,实是李元昊手下一名极为得力的大将,可是连他都如此忧急,所要禀报的事情定然是大事。

    而且,恐怕与吕萍有关。

    舒娥顾不得危险,伸手去拉门帘,然而刚伸出手,便感觉到帐篷门口已经被锋利的矛头拦住了。

    接着便是马儿在疾驰中被骤然拉住缰绳的嘶鸣,颇超定的声音清晰地便在耳边,“太子妃,吕姑娘不见了。”

    帐篷里面,舒娥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啊”了一声。

    帐篷外面,卫慕氏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扶着那小卒的那只修长的手瞬间松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颇超定忙道:“青妹,你怎么了?”

    但卫慕氏随即便站定了脚步,紧紧攥住那小卒的手臂,沉声说道:“来人身份不明,将军正在全力迎敌,不要以此事去扰他。我……”卫慕氏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颇超定,我命你带兵立刻去找到那姓吕的女子,护她周全。她若失踪或者受伤,你也要以军法处置。”

    颇超定忙答应下来,飞身上马,背影迅速淹没在成片的火把光亮之中。

    舒娥站在帐篷中,心里惟剩下慌乱,却实在不知该如何才好。卫慕氏能够下令让颇超定全力寻找吕萍,并且让他保护吕萍的周全,已经是十分识大体的做法,总算考虑到了吕萍的身份和辽夏两地的关系,舒娥自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不让颇超定告知李元昊,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事关吕萍的安危,舒娥却心浮气躁起来,一面试着推开门帘上的矛头,一面对着帐篷外面喊道:“李夫人,快去禀报将军啊!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颇超副将恐怕难以独力解决!”

    帐篷之外却没有一点儿声响和回应,顶着门帘的矛头亦是一样的纹丝不动。

    “太子妃,你能听得到,对不对?”舒娥急道:“吕姑娘是何等身份,你应该知道,你隐瞒实情不让将军知道,万一她在乱军中出了差失,你如何向他交代?卫慕山青,我跟你说话,你快答应!”

    帐篷之外,卫慕氏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怕,身边的小卒早已察觉了她的异样,低声喊了声“太子妃”,也不见她回答,只是看到太子妃的手紧紧捏住自己的手臂,而太子妃手心的汗水亦早已潮湿了小卒的衣袖。

    舒娥的话得不到丝毫回应,双手亦是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抵在胸口。只盼着颇超定能够找到吕萍,将她安然带回到军营之中,却又深知吕萍的性格脾气倔强无比,行事又是令人难以捉摸,此时若有人能找回她来,非李元昊不可。

    舒娥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硬邦邦地抵在自己的手上,心中一动,从衣襟里拉出来一块润泽光亮的牌子,却原来是皇上送给自己的那块玉佩,本来一直带在腰间,后来被东陵挂在了舒娥的颈上。

    舒娥看到玉牌,心中蓦然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双手握着牌子,忍不住默默祷告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了“嗤”地一声轻笑,清晰如在身边,熟悉如同来自心底,舒娥心头大震,蓦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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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节 银铃轻笑,翠鸟啼鸣

    舒娥听见身后的轻笑,猛地转过身来,惊呼道:“吕姑娘!”

    然而身后乃是党项人军中使用的空荡荡的营帐,身边的蜡烛火光随着舒娥猛然地转身忽暗忽明,却依旧清清楚楚地照着这所营帐,里面哪有吕萍的身影。舒悫鹉琻

    舒娥怔了片刻,正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嗤嗤”的布匹撕裂的声音,接着便看见眼前的帐篷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外面的火光便豁然照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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