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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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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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轻叹:“我自当为皇上肃清后宫,却又不能不顾大体。若此事果真是荣妃所为……我也只能暗中震慑荣妃,却不能将此事对皇上名言。”

    舒娥道:“能够起到震慑之功,已然是最大的收效。潇才人已经身故,即便……即便有人偿命,也不过多损伤一命。如果查证是荣妃所为,而皇后又能不治其罪,或者荣妃自此就能改过,也是一件大好事。”

    皇后闻言,上下打量着舒娥,看了好一阵子,似乎颇感到惊奇。

    舒娥有些局促,犹豫问道:“皇后,是嫔妾的话不对吗?”

    皇后脸上忽然绽开微笑,舒缓和悦,确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一面看着舒娥,和缓叹息:“荣妃位份高,回宫后又是与你不对。你虽有皇上宠爱,却未必便能避开荣妃对你接踵而至的手段。你若想除掉这个对手,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舒娥忙道:“嫔妾……”话刚出口,却被皇后摇手止住。只听皇后续道:“即便对方不是李靖平,而是另外一个身居妃位之人,后宫中诸人,恐怕也皆不愿放过这个扳倒高位之人的机会。唯有你——”

    皇后对舒娥和煦一笑:“以恕道待人,本就是难能可贵,如你这般,直是深明大义了。”

    舒娥不意皇后竟这样称赞自己,深觉不好意思,垂首微笑:“这只是嫔妾的一点愚见。其实,如果荣妃真的有此作为,嫔妾心中,自然也是愤恨难平的。”

    说话之间,展曦已经取出了皇后交待的东西,便是当日荣妃从潇才人身上找到的那张、林紫桐邀约潇才人在假山相会的字条。

    皇后吩咐了展曦一番,对舒娥说道:“能有些震慑之功,也总比视而不见不管不问强得多。不过既然事情的结果我不准备宣扬,那么明日你便不能在荣妃面前出现了。而且荣妃若知道你也知道了此事,说不定日后还会为难于你。”

    皇后沉吟片刻,说道:“事情的始末,你可以去告诉顺婕妤得知。明日也请她一起来,你们在内室中躲起来,不发出声息即可。”

    舒娥奇道:“顺婕妤?”

    皇后微微一笑:“多一个人也好,况且顺婕妤是不会多说任何事情的,将来荣妃若然再有不轨之行,皇上面前,顺婕妤也可一并做个见证。皇上对顺婕妤,是素来信服的。”

    舒娥回想皇上以前提起顺婕妤的时候,语气中也总是带着三分客气,想必对很是兪氏相敬。于是便向皇后告辞离去。

    此刻舒娥身在内室,虽然看不见荣妃面前的东西,却也知道应该是两张字条。

    一张是当日由荣妃从木萧夏身上找出来的那一张血迹斑驳、带着泥沙痕迹的字条,另一张应该是在春熙馆由林紫桐写下的那张字条。不过,皇后应该已经找人,将林紫桐所写的那张字条,做了一些处理。

    荣妃对两张字条看了片刻,方才对皇后说道:“请问皇后要嫔妾分辨什么?”

    “这两张字条,有一张是属于潇才人的东西。不,应该说是与潇才人的身亡息息相关的东西。”皇后说道:“可惜如今我分不出来了,还请靖平你帮我看看。”

    荣妃看了看字条,又看着皇后,脸上带着狐疑之色,嘴角却有些勉强地挂着笑:“皇后不是在与嫔妾玩笑吗?当日嫔妾从潇才人身上找到这张字条,接着便呈给了皇后。不单是皇后,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见到的。分别这样明显,皇后如何……”


………………………………

第四八七节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荣妃面前的字条,分别确实是明显的。

    虽然两张字条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纸张,甚至同样的笔迹,却是一张血迹斑驳、沾满泥沙痕迹,另一张却只有一些折痕,纸张微皱,却是干干净净的。

    “这么说,靖平你是一定不会认错了?”皇后仍是坐在上面的座位上,看着荣妃的侧影,和荣妃面前的盒子,认真说道:“你不妨再好好看看,哪一张才是你从潇才人衣襟里找出来的字条。”

    荣妃微微一怔,忽然说道:“皇后怎知字条是从潇才人的衣襟里找到的?”

    皇后奇道:“不是衣襟里?那是我想错了,或许是潇才人的手心里,或许是她的衣袖里。字条是你找到的,连潇才人的随身丫鬟玉树和青莲两个也没有看到,所以我猜想应该是一个一眼不容易看到的地方。你是首先找到的,是在哪里?”

    荣妃的嘴唇微微一动,盯着木盒的目光久久方才转移,缓缓说道:“是在……在衣袖里。不,不,好像是在手里攥着的。”

    皇后道:“在哪里找到的又有什么关系,你只需告诉我,是哪一张。”

    荣妃看着皇后,忽然抓起那张带着血迹的字条说道:“皇后,字条嫔妾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嫔妾也未曾深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当时潇才人身上多有血迹,又是满身沙土,她……嫔妾当时看到这字条上的沙土血迹,跟潇才人身上的样子并无二致,所以并未深想……”

    皇后的目光因为肃然而变得悠长:“不管是衣襟里,衣袖里,还是攥在手里,都不可能沾染血迹,又有那许多沙石擦破的痕迹。所以哪怕这张字条上的痕迹看起来和潇才人身外的伤痕、血迹、泥沙痕迹那么相像,那么吻合,却是毫无疑问地不合情理。”

    荣妃的目光有些闪烁地投在地上,慢慢说道:“是嫔妾当时没有想到。”

    皇后道:“此时再发现,为时也不算晚。靖平,那么接下来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荣妃看着捏在自己手中的字条,有些警惕地说道:“接下来的事?皇后说的是……林……皇后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然是现在。”皇后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荣妃垂手说道:“依皇后的意思,将潇才人的东西收拾一下,送回木家。皇后亦可以给木家一些赏赐,以慰其心。”

    皇后看着荣妃问道:“那这两张字条该怎么办?是送靖平你起先找到的那一张,还是送另外的那一张去?”

    荣妃奇道:“难道皇后还要将字条送到木家去吗?”

    “木家的女儿进宫不到一年,不——是仅仅八个月就亡故了,现在木家人要的不是赏赐,而是一个解释。”皇后说得笃定。

    荣妃将手中的字条按在了桌面上,说道:“潇才人从假山跌下,后宫之事,只有太后和皇上皇后管得,木家人不过是妃嫔的亲眷家属,女儿既然进了宫,就不由他们做主,他们有什么资格向宫里要解释。再说,听闻木萧夏的父亲不过是军器少监,无足轻重,一个小小御侍从假山……”

    “靖平!”皇后肃然看着荣妃,喝断了她的话,沉声说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无关木家的身份地位,无关木萧夏的位份高低,都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圣贤书上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的父母皆是父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女儿不幸殒命,父母都需要一个解释。木萧夏虽然进了皇宫,但若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便无人有权取她的性命。”

    荣妃似乎被皇后的肃然之态所震慑,却又似乎不赞同皇后的说法,嘴角的笑带着三分不屑之意:“即便是人命关天,皇后又何须这般郑重?宫中死去的人不止木萧夏一个,也不见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郑重其事。再说,宫中处事,历来讲求息事宁人。木萧夏失足跌死,已经足够解释了。”

    皇后冷然笑道:“如今盍宫上下都知道荣妃你发现字条,以此指证了林紫桐的事,宫外自然也有消息传出。失足跌死,这样的话恐怕未足解释吧。”

    荣妃道:“未足解释?那么林紫桐自戗认罪,这就是解释。”

    “林紫桐自戗属实,却未必是认罪,至少认罪之辞,无人听见。”皇后说道:“再者,当日荣妃你带走林紫桐查问,不过是因为找到了这张字条的缘故,可是如今字条本身便是可疑之处,不能作为证明,更不能作为解释。”

    正厅中一时无言,皇后与荣妃相对而视。

    舒娥与兪氏各自坐在一间偏房之中,亦是默然。

    许久,荣妃忽然开口说道:“其实现在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林紫桐的笔迹对上邀约潇才人的字条,自戗也是事实。事情已经如此,皇后又何必如此辛苦。”

    皇后微笑道:“林紫桐的笔迹对上的字条根本是假造的,而她自戗又是全然没有解释的。如此不仅是林紫桐受着冤屈,潇才人死得也不会安稳。”

    荣妃勾一勾嘴角,说道:“字条若是假造,又怎会跟林紫桐的笔迹毫无二致?”

    皇后略显惊奇地笑道:“擅长书法的人,可以写出真草篆隶各种字体,本来就是不足稀奇的事情。更有能者,临摹模仿别人的字迹,竟然也能够惟妙惟肖以假乱真,这样的事情,靖平你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过,总也该听说过吧。非独书法,还有绘画,以至于上古的铜器,盛唐的瓷器,无一不可重现的。”

    荣妃的眼神微微一凛,随即带着淡淡的冷笑说道:“嫔妾出身将门,对于这样的机巧,却不能相信。”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是吗。”看着荣妃变幻不定的眼神,续道:“你不妨看看那盒子下面。”

    方才荣妃一揭开盒子便看到了那两张字条,所以并没有移动盒子半分。此时听了皇后的话,犹疑地拿起了盒子,看到盒子下面的东西先是一怔,随即向皇后看了看。只见皇后端坐于座位置上,神情端然,便又垂首向盒子下面的东西仔细看去。

    未久,荣妃忽然身子略微摇晃,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都向后退了半步。


………………………………

第四八八节 无事相安

    盒子下面的东西,舒娥也曾见过。

    与方才荣妃在盒子里面见到的两张字条几乎一模一样,一张沾染血迹,有些破损,一张则只有些微折痕。上面的字迹皆是笔致清秀,如出一辙。

    皇后看到荣妃惊讶的样子,淡淡说道:“妹妹何须如此惊讶?我方才已经说过,世上尽有能工巧匠,临摹描绘别人的书法绘画,轻而易举。像这样寻常的一张字条,稍通此道的人,临摹起来皆是视若等闲。”

    荣妃凝视着新发现的那张带血迹的字条,说道:“不意世上还有这样的本事。”

    皇后轻笑一声,说道:“妹妹可是觉得奇怪吗?”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从座位上走了下拉,慢步走到荣妃旁边,笑道:“其实,盒子里面的才是仿制出来的,而这——”说罢伸手指着盒子下面发现的那一张字条,说道:“才是靖平你从潇才人身上发现的那一张。”

    皇后的手指柔嫩修长,白皙有如美玉,这样轻柔和缓地伸出,这样凌空微微一点,一事一幅绝美的画面。可是荣妃的目光却是全然没有被这样的画面所吸引,而是紧紧地定在那些字条上。

    皇后看了两眼,说道:“靖平你不妨看一看,是不是非常相似呢?是不是连你,都分辨不出自己发现的是哪一张了?”

    荣妃不回答皇后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拿起了盒子下面发现的带血迹的那一张字条,凝视片刻,随手翻了过去。这一个动作只是荣妃的无心之举,翻过去后对着背面只瞟了一眼,随即便又翻转过去,然而转到正面之后,荣妃却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似的,有些犹豫地,却又毫不迟疑地,将字条背转了过去。

    皇后只是站在一边,静默无语。

    荣妃向着手中的那张字条看了一眼,随即攥在手心里,又伸手去拿了盒子里面的那张带血迹的字条,同样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

    片刻的静默,荣妃忽然开口说道:“皇后不会是弄混了吧?”

    皇后看着荣妃,不解其意,只微微一笑:“这样郑重的事情,我会弄混吗?”说着看了看荣妃左手中攥着的字条,又看了看右手中捏着的那一张,又微笑道:“正面,这张字条是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可是,赝品与真品,终究是有区别的,有些东西啊,手艺精致的工匠,也是没有办法模仿的。靖平你知道吗?”

    荣妃看着皇后,眼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泽,唇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冷笑,说道:“是吗?”

    “字画的落款,多以签名和印鉴为证。可是签名是能够临摹的,印玺也是能够仿制的。不过世上终有不能仿的东西。”皇后说着脸带浅笑,笑容淡然:“历朝历代,民间百姓,不论识字与否,皆可顺利达成契约。这种印鉴人人皆有,随身而带,且无人能够以假乱真。靖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荣妃右手中的字条随着她的松手而掉落在地,左手中攥着的那张字条却被越攥越紧。

    “听御医说,人的手印各不相同,无人能仿。是以历代民间皆以手印为证,达成契约。”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神色还是一片平静。

    荣妃向皇后看了片刻,紧攥的左手忽然松开,只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握着字条,对皇后说道:“皇后的意思,是在怀疑谁吗?”

    皇后正色道:“是。”

    两张带着血迹的字条几乎一致,可是不同的是,从盒子下面发现的带着血迹的那张字条的背面一角,有一个浅淡的手指印。

    “这字条依理推断,定然是人假造的。那么字条上的血迹,还有这无意用血迹印上的手印,定然是属于假造字条之人。”皇后笃定说道。

    荣妃的神色带着慌乱,一眼瞥向了落在地上的那张字条,忙俯身一把捡了起来,对着皇后说道:“是这张,不,应该是这一张才对。嫔妾从潇才人身上发现的那张字条,背面并没有什么手印。请皇后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您找的工匠,将两张字条弄反了了,而这张有手印的,才是复制出来的字条,而这上面的手印,正是……正是那工匠不小心带上去的?”

    皇后只是平静注视着荣妃的举动,待她慌乱地说完这样一段话,方才淡淡说道:“事关重大,我自然不会弄错。不过——”皇后伸手轻轻从荣妃手中拿过了那张带着手印的字条,淡淡说道:“靖平你的想法,亦不是没有道理。为求谨慎,我会找人去验一验那工匠的手印。”

    皇后说着,将字条缓缓叠起,声音平缓地没有一丝波澜:“当然,还有所有可能接触过这张字条的人,包括潇才人的两个随身的丫鬟,也包括卧病不起的林紫桐,甚至——是后宫中的每一个人。”

    说罢,皇后侧首看着荣妃,微笑道:“靖平,你以为如何?”

    荣妃面无表情地向着皇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竟不理会皇后站在那里,径自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拂一拂手中的丝帕,闲闲看着自己的手说道:“皇后发现这个手印的时候,定然是十分开心了?”

    皇后凝视着恍若无事的荣妃,肃然说道:“人命关天之事,又何来开心一说。”

    荣妃轻笑一声,婉声说道:“哦,是了,我倒是忘记了。”说着方才抬起头来,懒懒地看了皇后一眼,说道:“我真糊涂,不该说什么开心不开心的话。您是凤仪天下的皇后,是忧心国事家事的中宫,是佛口慈心的圣人【注:宋时称呼皇后为圣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是会痛心,不是会开心的。”

    皇后丝毫不以荣妃含辛带刺的话为忤,正色说道:“你说的对。这样的事,本位自然痛心。为了不幸的潇才人,可怜的林紫桐,还有……印上这手印的那个人。人多是非多,况且皇上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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