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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舒娥皆是神色凝重，屋内一时寂然无声。
许久，皇后方才沉声叹道：“荣妃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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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节 百密一疏（二）
舒娥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掉了一拍，心中忖度已久的真相忽然这样揭开了一些，却是让人感到害怕。
静了一会儿，舒娥涩然说道：“果真……是荣妃李娘子啊。”
“可是……可是林御侍不是已经认罪自戗了吗？”展曦的眼光从皇后而到舒娥，看着两人同样认定的神色，不禁疑惑道，“若是荣妃陷害了她，她何以要如此呢？”
是的，舒娥也不止一次想到过，如果字条是荣妃所设计的，那么林紫桐为何不是设法为自己辩解，还要触墙自戗呢？
“可是如今已经不能再找林御侍问个清楚了。”舒娥叹息道。
“还有”，皇后神色郑重道：“字条算是荣妃设计出来陷害林氏的，那么萧夏的死呢？果真是失足吗？”
舒娥的眼皮微微一跳，的确，荣妃连字条都设计到了，那么潇才人的死，又果真只是意外吗。
“时间紧迫，你再多想一想吧。”皇后对展曦一点头，展曦取出一个小牌子递给了舒娥。皇后又对舒娥温声说道：“这是坤宁殿的牌子，拿上这块牌子，延和殿的守卫会对你网开一面的。牌子展曦和你各有一块，我进出不方便，你们却可以进去的。不过我虽找了御医给林氏诊治，林氏却始终不见好转。或许她等不到你我去问她真相的那一天了。”
林紫桐的状况确如皇后所说，整个人只是昏睡。照顾林紫桐的丫鬟小月说道，林氏从触墙之日起，到现在已经睡了六日了。粒米不进，只靠着水和药维持。
舒娥看到延和殿里昏昏沉沉，陈设老旧，心中也自怃然，唯一的好处便是这里十分清净，没有人来打扰。
小月的话一如当日在庆寿宫里所言，她和另外一个丫鬟到了太清楼，嬷嬷苏流泉和红霞帔许松结正在荣妃的卧室外面等着，并告诉她们林紫桐就在卧室里面。小月她们还在卧室外敲了门，并叫了林紫桐几声，林紫桐也回应了。
后来便是卧室里砰的一声响，再呼唤林紫桐时，已经没有了应答。于是苏嬷嬷带着大家将卧室门撞开，才发现了满头鲜血倒地的林紫桐。
“血还在往外涌出，那一定是我们听到声响时碰出来的伤，不是本来就有的，而且那时候，荣妃已经出去一会儿了。”小月说得十分肯定。
“流泉嬷嬷可知道什么端倪吗？”舒娥问道。
“流泉嬷嬷比我们到的早，却也没有看见我家姑娘。”小月回答。
那么，或许唯一知道一些真相的，就是荣妃和许松结。荣妃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那么许氏呢？
或许是猜到了舒娥的心意，小月说道：“流泉嬷嬷到的时候，许娘子还在太清楼的外面等着。两人一起进去，荣妃刚好从里面出来。许娘子她……也不曾单独与我家姑娘相处。”
舒娥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就像皇后所说的话，荣妃百密一疏。
一疏百密。
事事处处，荣妃都计划的那样仔细。没有给许氏留下机会，没有给流泉嬷嬷留下机会，也没有给林氏的两个丫鬟留下机会。每个人都有旁的人陪同，每个人都有别的人佐证。
唯独无人佐证的，只有荣妃，可是荣妃却是个无法审问、无法盘问的人。
除了那张因为过分追求完美，而露出了破绽的字条。
回到永安堂，舒娥也是在思索着这件事情，心中闷闷。与华芙参详来去，也都没有什么进展。
舒娥只是问道：“华芙，你说荣妃会不会是因为那天下午潇才人的话，所以才设计害了她？”
华芙道：“潇才人说得那件肮脏之事，荣妃显然十分在意，也十分害怕。因此害了潇才人，并非没有可能，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那么林御侍呢？她会不会也知道荣妃的这件事？”舒娥猜测道。
华芙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动，低声说道：“娘子的猜想很有道理。潇才人向来跟林御侍交好的。”
“那会是一件什么事情呢？而林御侍又为什么会触墙自戗。”舒娥笃笃敲着桌子，苦思不得。
正在这时，采茵回报说尚美人过访。
秋阑馆出了林御侍的事情，尚美人也是十分牵挂。
“怎么说我也是秋阑馆的一馆之主，廖敬之和林紫桐都是省事的，自来也没有给我添过一点儿麻烦，不想如今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尚美人有些惋惜，又有些自责：“总是我平时没有照管好的缘故。没能事先发现些什么端倪。”
“也就是说，林御侍也并没有露出过害人的心思了。”舒娥问道。
尚美人点了点头，说道：“林紫桐向来很是懂事，行事也很大方。你们都是刚刚进宫的年轻女孩儿，哪里会有什么害人的心思。”
两人相对感叹了一番，因为皇后的交代，查证潇才人和林御侍整件事情的事，舒娥并没有跟尚美人说。
尚美人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舒娥宽慰道：“琳姐姐也不要太担心了，林御侍的病势将养一段时间，或许就会好转的。说不定到那时候她自己就会解释清楚，仍能回到杜枫苑跟琳姐姐作伴的。”
尚美人微笑道：“但愿如你所言吧。”
尚美人刚走出两步，忽然低呼一声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舒娥面前笑道：“只顾着说话，倒把本来要办的事情忘记了。”
说着命丫鬟取出了一个绢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大小各异、颜色鲜艳的小石头，舒娥虽然不识得，然而细看每颗石头皆是宝光莹然，心知皆是异物。
果然尚美人说道：“这是加封的时候，我收拾皇上皇后赏我的东西，从柜子里发现的。还是我刚进宫不久皇上赏给我的，是大理一带进贡的珍异石头，可以镶首饰的。找出来想着让你挑选两个，因前几日连日有事，我便忘记了。”
舒娥笑道：“这样珍贵的东西，果然是闻所未闻的，姐姐自己留着就好了，还要送我。”
尚美人亦笑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不知道你的喜好，你自己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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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节
舒娥看了看，说道：“哪个都好，不拘哪一个，姐姐给我就好了，何必大老远的过来让我挑选呢？”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让你自己找。”尚美人说道，“说不定我以为好看的，你反而不喜欢。我以为是珍宝的，舒妹妹却看不上眼了。”
舒娥脑中忽然有一点光芒闪过，抬头怔怔地看着尚美人。
尚美人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伸手在舒娥面前晃了晃，叫道：“舒妹妹，舒妹妹……”
舒娥怔了一怔，回过了神，却仍是呆呆地说道：“我怎么了？”
尚美人和她的丫鬟都觉得好笑，那丫鬟先说道：“舒美人你刚才不知想起了什么，走神了呢。”
舒娥看着尚美人说道：“是啊，琳姐姐，我刚才想起了什么呢？”
尚美人更是忍俊不禁：“你想起了什么，我怎能知道？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舒娥喜道：“是啊，是的，琳姐姐你说，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来让我挑。对不对？”
尚美人不知道舒娥想起了什么，只是忍不住好笑。终于舒娥随手拿了两颗宝石，怔怔地送走了尚美人。
华芙寻了出来，看见舒娥兀自站在那里发呆，忙问舒娥怎么了。
舒娥低头看着手中的两粒宝石，忽然展颜一笑，说道：“如此，或许可以知道一些端倪。”
华芙笑道：“这是尚美人送给娘子的吗？好精致的宝石。”
舒娥道：“你说这些宝石好吗？”
华芙笑道：“宝光莹然，触手生温。自然是好东西。看起来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呢。对了，娘子方才说可以知道一些端倪，却不知是什么呢？”
“是尚美人送的一份无价的大礼。”舒娥微笑道。
华芙奇道：“那是什么？”
“或许潇才人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开呢。”舒娥看着华芙说道。
华芙忙说道：“当真吗？”
舒娥不答华芙的话，只是问道：“华芙，你说如今有谁知道潇才人一事的真相？”
华芙道：“自然是荣妃，或许许氏也知道一些吧。不过她一定不肯说。”
舒娥道：“我们不知道，荣妃知道，那么我们就只好去问问她了。这个如你所说，直接问，荣妃一定不肯说。真相我们问不到，或许我们可以问假象。哪怕能发现一些端倪，也是好的，总胜于现在束手无策。”
“真相不肯说，那就问假象？”华芙不解道。
舒娥将嘴巴凑在华芙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华芙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微笑道：“这样或许真能知道一些端倪，不过却不是万全之策。”
“那也无妨，只要有一个人肯帮忙，有一个人能说话，就算是万全了。”舒娥说道，“华芙，劳驾你去医官院请了华医官，将这块腰牌给他，让他去延和殿走一趟。”
华芙脸上略微现出了忸怩和犹豫之色，但随即垂首说道：“却不知娘子有什么话要捎给华医官？难道……难道华医官能够治好林御侍的病吗？”说到此处，华芙的声音中忍不住带了些难以置信的惊喜。
舒娥想了想说道：“请你问问华医官，以往先贤的医书著作当中，是否曾有长时昏迷不醒之人忽然醒来的事情。”
华芙听舒娥去请华东阳，本以为舒娥定能保证华东阳可以医治林御侍的。谁知舒娥只是让她转告了这样一句听起来全无信心的话，华芙不由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答应着下去了。
坤宁殿。
皇后让展曦出去请荣妃进来，又吩咐道：“你带着丫鬟们都出去吧。”
展曦躬身答应了。
皇后又续道：“记住，你带着人站在正殿外面，让荣妃看得到，坤宁殿的宫女都在外面。”
展曦立时会意，向着内室的门扫了一眼。
皇后低声说道：“不管谁问起，都说坤宁殿今日没有人来，记住了。”
展曦忙答应着走了下去。
“既然可能的结局，都已经预知了，那么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话，都不要惊讶。”皇后忽然朗声说道。
坤宁殿已经没有一个丫鬟了，独正厅中皇后端然而坐，面容沉稳。这时候忽然却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样的情境，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有些诡奇。
自然，让人惊奇的原因，是因为看不到皇后在对谁说话。
其实正厅东西，两间内室，顺婕妤兪氏和舒娥分别侯在里面，只是两人都是敛声屏气，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坤宁殿里安静地有些出奇，舒娥静静地坐着，心中却不能如表面一般平静。舒娥环顾室内处处朴素简洁的陈设，感受着屋里淡淡的香气，努力让心中的情绪慢慢平和。
终于，正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舒娥暗暗地说道：“来了。”
“嫔妾向皇后请安，皇后万福。”
果然是荣妃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淡淡的，并没有多少真心请安的情意。
皇后看着荣妃，银霜色的素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斜襟褙子，头上简单两支珠花，也都是最寻常简单的款式。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靖平穿得这样简素。”
荣妃不答皇后的话，只是问道：“不知皇后突然召我前来，是为了何事？”
皇后仍是淡淡的笑容，说道：“找靖平你说几句话而已。只可惜展曦她们都出去了，没有人给妹妹沏茶了。”
“是了，嫔妾进来的时候，是看到展曦和许多宫女都站在外面。”荣妃脸上带着一些警惕，却也没有忘了加上一些笑容，放低了一些声音说道：“这可是与今日皇后要跟我说的话有关系吗？”
皇后微笑道：“是。”
舒娥讶异于皇后的平静，同时也在猜想着荣妃的表情。皇后突然召荣妃而来，态度又是这样淡然，说话有些隐秘而又有些坦率，这样的态度，实在是不易让人琢磨透彻的。想必荣妃的心情，一定是有些不安的。
正厅里，荣妃的双眼凝视着皇后，微微冷笑道：“皇后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己殿里的宫女说，连当着展曦的面，都不能吗？”
皇后面容依旧温然，含着浅浅的笑说道：“这可是本位【注：宋代皇后、嫔妃所居之处不能为宫，因此自称只自称本位，不以本宫自称。独太后、太妃等居处为“宫”，可以本宫自称】和荣妃你之间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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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节 事无不可对人言
荣妃的神色微微一凛，仰首看着端坐的皇后，说道：“嫔妾事无不可对人言。没有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的事情。”
皇后徐徐笑道：“靖平你处事端正谨慎，又肯为宫中祈福自请到道观修行，我犹记得当日你去修行前的一番话，着实说得令人动容。这般大仁大义的话，自然是无不可对人言的。”
荣妃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只是琢磨不透皇后的话中之意，笑意也显得牵强。笑了笑说道：“不知皇后究竟有何事？”
皇后收敛了笑意，说道：“今日是九月十八了。”
“九月十八？”荣妃疑惑道。
“潇才人的二七。”皇后点了点头。
荣妃的眉间似有轻微的牵动，随即正色向皇后说道：“日子是不错的，只是宫中向来没有给妃嫔等人过守七的规矩。潇才人已经下葬收殓了，身后事便是已经结束了。”
皇后点头道：“事情是如此的，但是木家丧女，心中想必伤痛，我是想将潇才人生前使用的东西收拾一下，派人送回木家，让她的父母手足，一尽哀思。”
荣妃眉目间的神色略微松动，叹道：“这是皇后体贴宫眷家属的一片好意。这件事，吩咐白芍苑的丫鬟们去干就是了。还有白芍苑潇才人的那两个陪嫁丫鬟，也可以叫她们回去的。”
“那些东西，交给丫鬟们去办就是了。”皇后颔首：“叫靖平你来，是我这里还有潇才人的一样东西，想让你帮忙分别一下。”说着伸手一指，指向了一旁圆桌上的一个小盒子。
荣妃奇道：“潇才人的东西，嫔妾并不识得，又能分辩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还是遵照皇后的意思，走到桌旁打开了盒子。
荣妃看了一眼盒子里面的物事，立时又回头看了看皇后，见皇后神色姿势一如方才，又满脸惊疑地看向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舒娥虽在内室，却自然知道盒子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昨天傍晚，还是在坤宁殿。
舒娥对皇后说了一番话。
皇后思索片刻，说道：“用此方法，当可使荣妃说出一些真相。只是，如今似乎边境之事吃紧，太后和皇上皆是整日碌碌，未必有时间去理会这件事情。再者……荣妃母家身为边关守将，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说着看了看舒娥，微微一笑：“你出身将门，自当知道，荣妃李氏的祖父李公继隆，曾跟着你的祖父曹彬公，平定后蜀，又在与了辽国的边战中多立战功。”
舒娥点头，“嫔妾知道。”
皇后轻叹：“我自当为皇上肃清后宫，却又不能不顾大体。若此事果真是荣妃所为……我也只能暗中震慑荣妃，却不能将此事对皇上名言。”
舒娥道：“能够起到震慑之功，已然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