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欢声叫道:“孙娘子……可寻到你了。”
舒娥上前拉着华芙的手,眼眶微红,喉头哽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丁香忙劝舒娥道:“快跟孙娘子配个不是,何必这样闹。”
华芙微微一笑,随即神色郑重,说道:“据我猜想,是在琴美人那里。”
“琴美人……为何?”舒娥有些惊异。
但此时三人中最惊异的,还是非丁香莫属了。舒娥和华芙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更惊奇的是,她们两人在此处相见,仿佛约好一般。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虽然见到二人面色凝重,丁香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英子呀。”舒娥说道。
“林公公不是说他有事吗?”丁香疑惑之极。
“那你不见林公公沾了西瓜的糖水,在桌子上写了什么?”舒娥回问丁香。
丁香惊讶地只是张着嘴,舒娥接着说道:“林公公在桌子上写了个‘凶’字,那自然是说……”
“小英子有难!”丁香脱口而出,随即又摇头道:“不对,不对。若真是小英子有事,他必定心急如焚,怎么会不亲口告诉你,还有功夫打哑谜?”
“正因为他心急如焚,所以才不得不打哑谜”,舒娥说道,“结果他的哑谜没有写完,就有人进来摆饭了。所以小英子此刻在哪里,只得问孙娘子了。”
“那为何不在屋里问,何必……”丁香说了一半,顿住了,若是能在永安殿里问华芙,想必林公公也能在永安殿里直言了。还有小英子,为何会牵扯到小英子?
“那天的酒是小英子……”丁香几乎是脱口而出。
舒娥点了点头,“那天的酒是小英子送给我的。”
“那小英子不是应该在太后那里吗?出了这样的事,要责问小英子人,不是太后吗?”丁香问道。
“丁香姐姐,我也不是全部知道,不过此时时间紧迫,听孙娘子的不会错。”舒娥甚是着急。
“所以你才……你才将孙娘子……骗出来?”丁香似乎尚且不信。
“我骗的不是孙娘子,而是永安堂里那……那人,”舒娥有些难以措辞,“不得不防。”
“永安堂的人?你是怕有人听见吗?”丁香一面问道,一面按着舒娥的话思索,“永安堂里……莫不是有奸细!到底是谁?”丁香恨恨地问。
“丁香姐姐,此刻我说出她来,你定然不信,尚要徒增你我的烦恼。等事情过去,我再告诉你吧。”说着一拉丁香的手,“我们二人去耀阳馆,孙娘子,你去请流泉嬷嬷。”
华芙微微一怔,点头道:“这样才对。”
就在三人即将转身分道而行时,舒娥和华芙不约而同地想起来了什么。
“琴美人……”舒娥说道。舒娥早料到了玉肌灵脂散里被她做了手脚,放进去香料和花粉,意图通过自己接近太后的时候,能害到有喘证的太后。却是万万料想不到,自己昨日醉酒,竟也会跟她有关系。
“那瀛玉酒……”华芙在舒娥询问的同时,将嘴凑到舒娥和丁香的耳边,说了出来。
趁着夜色,两人向北,一人往南,俱是忐忑不安。
小黄门: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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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节 主何吉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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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阳馆。
刚走至大门前,便看见有两个丫鬟在门口守着。
见到舒娥,一个转身就走,一个却迎了上来。
舒娥二人来得匆忙,没有掌灯,这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掌灯,想是怕被看见。等这个丫鬟走近了,舒娥和丁香借着星月之光一看,赫然便是雅筝——琴美人身边最受宠的大丫鬟。想必那个转身就走的,是去通报了吧。
雅筝的问候固然显得有些慌乱局促、尴尬不安,舒娥的客套也是一般地仓促简短、言不由衷。
“到底是谁,指示你这样行事?”琴美人的声音从正房里传来,就像在后苑一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是清脆而凌厉。
“小的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人指使小的。”小英子的声音有些害怕。
舒娥本要进去,听到这些,心中一凛,不由得止了步。
然诺的生辰,舒娥想要祭酒遥祝。
为了不让华芙和林公公知道了阻拦自己,酒是暗中嘱咐小英子拿给自己的。
喝了三杯,便醉倒了。
舒娥不止一次暗暗祷告,小英子,但愿不是你。
不是没有怀疑过,然而听到琴美人这样清晰而直接地问了出来,舒娥还是又震惊又伤心。
只是,舒娥还是尽力不让这样的惊怒和伤心冲昏了自己的心智,林公公那样着急的想自己报讯,华芙告诉自己瀛玉酒的来历时郑重的神色,都让她隐隐感觉到,事情也许并不是那样简单。
小英子服侍自己时日无多,怎么会起意害自己?即便是他害了自己,恐怕也是像琴美人所说的,是受人指使。
“你可知道毒害永安夫人,是多大的罪过吗?”琴美人问道。
“小的没有毒害夫人,那酒……那酒是小的从树底下新启出来的。”小英子的声音慌乱而着急。
“哼!当着皇上的面,你还敢撒谎吗?”
琴美人的话一出口,舒娥大吃一惊,怎么,皇上竟然也在这里吗?舒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自从小竹林一见,皇上再也不是那个身穿黄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了;再也不是太后的庆寿宫前院里,隔着重重叠叠的海棠花树,那一袭挺拔的身影和轻缓的脚步了;再也不是数百宫娥一起膜拜朝贺的王者了。
小竹林一见,他们离得那样近,周围再也没有旁人,然而醉眼朦胧中,他的面容却依然那样模糊。模糊地似乎让自己眼前产生了幻象一般,似乎看见了久不曾见的然诺。为了相扶太后而碰到自己的手,便已经让她心烦意乱了整个晚上。
就在舒娥心生犹豫不知该进该退的时候,里面宫女的一句话让舒娥从犹疑不定中立刻定了下来。
一个宫女说道:“回皇上、琴美人,永安夫人到了。”
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继续向前走。
看到舒娥,琴美人忙扶着丫鬟缓缓站了起来,说了句“舒妹妹好”。
不知是真心地起身向舒娥表示欢迎,还是因为看见皇上在听见舒娥到来的那一刻,已经站起了身来,限于礼节,才不得不站起身来。
琴美人虽然强作笑容,然而她看着小英子时脸上抑制不住的怒意却使得这笑容带着三分虚伪。昨日皇上寿宴上匆匆一见,没有看见琴美人的肚腹已经这样明显了。
小英子跪在地上,似是非常害怕,又似是体力不支,支着地的双臂微微有些颤抖。
舒娥走过去躬身站在小英子身后一步远近左手边的地方,就是恰到好处地能看到小英子神情的位置。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当着皇上和琴美人。但既然来了,总不能一言不发,缓了一缓,舒娥说道:“奴婢犯下了过错,倒连累皇上和琴美人担心了。”
琴美人笑着说道:“妹妹初来宫中,有些‘无心之失’也是有的,最可恨的”,说着语气一转,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小英子,“这些小人,竟要趁着妹妹偶一出错的时机,来作法害你我两人。”
这瀛玉酒,是张家进贡的私酿。
不过片刻之前,华芙对舒娥和丁香说过。
难怪,第一个带走小英子审问的,竟然是她。只是,在太后、皇后和兪婕妤过问之前,首先过问这件事情,当真合适吗?
“皇上……”琴美人的声音有些滞涩,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也就是这两个字提醒了舒娥,琴美人首先过问这件事情,实在没有什么不合适,因为,她的身边,有皇上啊。
“皇上,求您为琴儿做主。”琴美人略略行下礼去。
自打舒娥进来之后,琴美人起身相迎,便一直没有坐下。只是众人一直忙于问话,并没有在意有何不妥。此时琴美人扶着渐粗的腰身行礼,让人一见之下便觉得很是不妥。雅筝和另一个丫鬟忙上前扶住了琴美人。
“小英子要害琴美人与奴婢二人?”舒娥听琴美人一再央求皇上,忍不住问道。
“怎么舒妹妹竟不知道吗?”琴美人身子对着皇上,侧过脸庞问道。
舒娥只是抬头看着琴美人。有的事情她知道,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此刻她便不知道琴美人所说的自己不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好奇地反问,也没有执着地追问,只是看着琴美人。舒娥此刻知道的,就是琴美人还会说下去。
“妹妹难道不知道,这瀛玉酒,是张家进贡的私酿?”琴美人果然接着说了下去。只是舒娥对她的话显得那样冷静甚至漠然,实在令她出乎意料。
“就算是琴美人府上的私酿?那边怎地?”舒娥问道。
“你饮了我张府进贡的私酿,便昏倒在地,难保不会有人猜疑,我张家进贡的是什么毒酒。”琴美人这次不等舒娥再问,索性一次说了出来。她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波动,声音还是一贯的清脆而凌厉。
“琴儿!”皇上终于开口。并不特别严厉,也没有特别温柔,然而阻止琴美人说下去的含意却是很明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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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节 英之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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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上第一次离舒娥这样近地说话,只是这句话不是对舒娥说的,话的内容也与舒娥无关。
她那样带着恳求地喊着“皇上”,他那样自然亲昵地叫着“琴儿”。
他们,是夫和妾呀!
舒娥终于知道了在进屋前自己为何觉得那样想要逃避和退缩。当时只以为是害怕见到皇上,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愿见到的,是一个男子和他的爱妾并肩而坐的情景。因为仅在一天之前,自己还把这个男子,当成了然诺。
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让舒娥想起了然诺。
或许真是应了祖父的话,生在同一日的人,有着相似的命格。
看到他们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就好像看到三少爷然诺娶了尚家姑娘一样。舒娥微微蹙眉,极力把这个念头赶开。然而脸上还是带上了一丝伤感的神色。
“奴婢便从未如此猜疑过。”舒娥思绪有些混乱,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琴美人并不理会舒娥,只是将纤手一摆,晚上的镯子叮叮作响。她低声呼唤身边的丫鬟:“拿过来。”
宫女转身从内室托着一盘东西走了出来。
琴美人走至皇上身前,躬身说道:“请皇上允许琴儿当面查验盘中之物,以证我张家清白。”琴美人的语气满是执着。皇上只得点了点头。
琴美人走了过去,伸手揭开盘子上搭着的锦袱,舒娥脸色微微一变,又是瀛玉酒!且是两瓶。
定睛一看,右手那一瓶已经启开过的,似乎就是小英子送给自己的那一瓶。舒娥心里正在思索琴美人此举是何用意,候在门口的丁香忙忙走了进来,躬身回道:“苏嬷嬷来了。”
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华芙已经跟在苏流泉的身后,走了进来。三人向皇上和琴美人行礼。
流泉嬷嬷请安后说道:“听闻琴美人找到了永安夫人昏倒的原因,太后特命奴婢过来看看。”
听闻流泉嬷嬷是太后特地派来的,皇上当即起身,对着流泉嬷嬷说道:“请太后安。”琴美人和舒娥也都跟着行了礼,向太后请安。
“请问琴美人,究竟查到了什么?”流泉问道。
“嬷嬷请看”,琴美人优雅地伸手一指那两瓶瀛玉酒,“这瀛玉酒自我祖父辈起酿制成功,三年一开窖,甄选上品进贡。”
说着向流泉嬷嬷踱了两步,“昨日皇上生辰,舒妹妹饮了这瀛玉酒而昏倒半日,若不查明缘故,岂不会被人误想成是这酒或有问题,伤及永安夫人”,她此时站在舒娥身边,只是一人面向皇上,一人背对皇上,“更怕的是被无知小人以讹传讹,诬我张家意图对皇上不利”,说着忽然转过身去,对着皇上,“这样的不白之冤,让张家如何担得起?”
舒娥听着琴美人的话,一句一个“误想成”,又是什么“无知小人”、“以讹传讹”、“诬我张家”、“不白之冤”,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琴美人这话虽然没有一句明地在为自己开脱,却是句句在为自己开脱。
按此话说来,小英子固然是毋庸置疑的凶手,她曹舒娥却也脱不了干系。她饮下了瀛玉酒而昏倒,却成了在“诬陷张家对皇上不利”的最好证据。
“那你想怎么办?”皇上问道。声音里已经有些倦意。
“现下这里有两瓶瀛玉酒”,琴美人说道,“一瓶是刚刚从我后院的花树下启出来的,另一瓶嘛”,说着向皇上看了一眼,“则是从竹林里捡到的。”
舒娥心中恍然大悟,难怪最先查问小英子的人,不是太后,不是皇后,也不是监理后宫事宜的兪婕妤。固然只是因为瀛玉酒是琴美人府上的私酿,与她家关系重大,然而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因为,只有琴美人手上,握有这最最重要的证据。
太后送了一瓶瀛玉酒给舒娥,恐怕也是因为太后早就疑心舒娥喝下的酒有问题,故而另送一瓶,好让她自己辨别其中差别,做到心中有数。太后送来的酒是打开的,也许太后在将酒送给她之前,便已经打开检查过,确定是安全的,才送到了永安堂。舒娥暗暗佩服太后的聪明和缜密,也感激太后的细心。
只是,舒娥心里却有了更大的疑惑:这瓶酒,为何会在琴美人这里?
小竹林中遇见的人是皇上,而送自己回宫的是太后身边的丫鬟琉璃,事后急忙让丁香去竹林找寻,只寻到了一只玉石酒杯,而那瓶有嫌疑的瀛玉酒却在琴美人这里。
“舒妹妹,你不妨上前认一认,这是否是你当日喝的那瓶酒?”琴美人问道。
早在丫鬟刚把酒端了出来,舒娥就认出这是自己当日喝的那瓶酒,瓶身上的泥印斑点清晰可见,还是昨日的样子。
舒娥点了点头。
“小英子,这酒可是你送给你家夫人的?”琴美人又问道。
“是小的送给夫人的,可是……”小英子连忙分辩,琴美人却已经挥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究竟是否在酒中做了手脚,口说无凭,现在就给你机会,让你在皇上面前证明。”琴美人的声音清清泠泠,让舒娥听得浑身一阵发冷。
“你让他……”流泉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拍的事情,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怎样证明?”
“就用那个方法。”琴美人说得直截了当。
“那……不行……”流泉嬷嬷语气显得非常惊慌。
舒娥听着二人的话,极想扭过头去看看流泉的脸色。然而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异样的东西缭绕在自己周围,使得整个人都很不安,只是深深地垂下头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苏嬷嬷放心。我怎会让他一个人喝下,那样又能证明什么?”琴美人一边说着,一边向雅筝打了个手势。
雅筝向门口一招手,一个小内侍走了进来,也不过是和小英子差不多大的年纪。
这小太监进来后径直走到小英子身边,和他并肩跪下,向皇上和琴美人请了安,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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