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这一念之仁,便足够你鼓足勇气,好好活将下去。”舒娥温声说道:“何况你本就是个温柔的好女子,一步走错,未始不能回过头重来。”
舒娥见菊豆眼中又溢满了泪,不愿再看她伤心,也不愿再听那些感恩戴德的言语,只得将心中一个疑问说了出来:“若是那人存心要诬陷、告发我,加有花粉的玉肌灵脂散已经足够,何必又画蛇添足,在我调药的蜂蜜水里,加了毒药?又或者直接毒死了我,岂不省事?”舒娥只这点不明白。
菊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廖敬之这女子,心思深刻狠毒,非我所能想象。”
舒娥从床上猛然坐起,她只听到了三个字,廖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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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节 宫闱之上,何为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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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廿四,小满节。
华芙早早便叫了舒娥起身,找出一身素净朴素的衣裙,让她穿上。说是今日皇后要带领妃嫔们到蚕母殿祈福祭祀,不知太后怎生安排舒娥,让她一早便去。清晨舒娥到太后处请安。太后刚刚用过早膳,夏天暑热,胃口不佳,最怕积食,便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见舒娥来了,甚是高兴,笑吟吟地问道:“今日的早饭,吃着怎样?”
舒娥微微一怔,随口答道:“很好啊。”
太后又问道:“不觉与往日有何不同吗?”见舒娥脸现茫然之色,知道她并没有察觉,对着身边的流泉笑着说:“这个孩子,素日很是心细,现在食不甘味,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心事?”
舒娥玉颊微红,待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嘴唇甫张,却听见宫门口想起一个慈和的声音,“舒娥姑娘有什么心事?本宫也来听听……”
声音刚落下,众人已经拥着皇贵妃走了进来。舒娥看见来的有皇后郭氏、婕妤兪氏、美人杨春熙和才人尚琳月,忙行下礼去。
见礼完毕,太后扶着朱颜嬷嬷和舒娥的手臂,流泉嬷嬷则引着众人,到庆寿宫正殿。
太后刚一扶住舒娥的手,便觉得有些异样,忙止住脚步,拉着舒娥的手细看。
舒娥因为夏日天气炎热,不敢包扎,生怕伤口溃脓的,故而早起只用清水擦洗干净手掌四周,敷上了白药。
只是这伤虽未穿掌而过,毕竟也是十分严重的。若不是当日舒娥反应得快,簪子扎到手掌后,立刻顺着簪子的来势将手掌后移,恐怕就不只是今日之伤了。
舒娥掌心微微结疤,不敢触动伤口,故而手掌半曲着有些僵硬。虽然极力掩饰,还是被太后看了出来。
皇太妃见太后止步不走,赶上两步,问太后何事。
太后看了看舒娥,只见她极力蜷了蜷手指,想要遮住手心,神色之间,显是不欲让别人知道。
太后重又扶住舒娥的手腕,往前缓步走着,笑着对皇太妃说道:“妹妹来得好早!”
舒娥心里很是感激,对于手上的伤,她本想瞒过去便算了。对于华芙和丁香,也只是说为拦着菊豆而受了伤,至于菊豆自尽另有意图一事,也是绝口不提。对于其他人,连菊豆曾起心害她也不愿意说,至于菊豆自尽等事情,那是更不足为外人道了。
舒娥在永安堂里只私下清理伤口,又不做什么手工活计,好在伤在左手,也不过穿衣之时慢些罢了,并没有被谁发现。谁知今日见了太后,太后便即刻发现了。
“本想着今日第一个来,谁知又被舒娥抢了先。”皇太妃温颜笑道,“路上又碰见她们,便一同来了。”
“琴美人身体不适,想是不能来了。”兪氏向太后说道。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对皇太妃说:“妹妹可吃得习惯吗?”
“我吃着还好。吃惯了珍馐佳肴,精细点心,偶一吃这寻常饭菜,反倒吃得香些。”皇太妃一边说道,一边众人都已经进了正殿。“正因为这样,才更知道这宫廷生活,一衣一食,来之不易。”
“这也正是祖宗定下这规矩的意思,正所谓是‘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身居高位,着绸缎绫罗而不事纺织,食稻黍麦粟而不懂耕种。若再不以苍生为念,大违天和。”太后端坐着,等众人坐定之后,庄重说道。
皇太妃忙站起身来,皇后等人也跟着站起。皇太妃躬身说道:“谨记太后训示。”众人也都躬身听训。
“皇后,”太后说道,皇后郭氏忙上前一步,应了声“是”。太后说道:“你身为一国之后,言行庄淑,德容出众,能够母仪天下,固然是要紧的,然而心系苍生,仁慈为怀,祭祀祈福,佑我大宋子孙,也是你一国之母的职责。”
太后的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令人听后只觉得心悦诚服。而她此时高高在上却心系社稷江山,虽然年纪已高,然而一番堂堂正正的话语说了出来,只让人觉得她神威凛凛而又一身正气。
舒娥进宫以来,只为了这宫中无尽繁琐的规矩而烦恼沮丧,又为了阴暗的人心而感怀悲伤。此刻,方才真正看到了这宫闱之上,还有这样浩浩汤汤的威严和正气。
君王,生杀予夺,皆是他一个人的权力。他固然可以攻城掠地,摧城拔寨,却也可以济世安民,赐福百姓。
众人恭领太后训诫,只见太后心情甚佳,笑着说对皇太妃说道:“往年都是皇后去,今日咱们也去祭拜一番,你意下如何。”
“姐姐心系百姓苍生,今日前去,那是我大宋万万苍生之福。妹妹虽无才无德,也愿献绵薄之力,以附骥尾。”皇太妃恭恭敬敬地说道。
“以百姓苍生为念,都是先帝爷谆谆教导的。当年我和妹妹一同参拜,先帝也高兴得很……”太后提起了先帝,神色有些凄然,却又有些骄傲。
这是早有太后宫中的正六品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大名王承通的太监,带领人手前去先农殿准备。先农殿就在宫中,位置偏北
皇太妃的眼圈儿却也红了,不知是不是听了太后的话,想起了先帝。只是低头默默回想。
片刻间太后已经领着众人迤逦出发,前面是朱颜,站在太后身前引导。太后扶着流泉和舒娥,皇太妃扶着纤罗,后面便是皇后、兪氏、杨美人和尚才人,更后面则是随行的宫女丫鬟,左右两侧跟着执事的太监。
一路上的宫人远远看见,便即停下脚步,躬身垂手,避开道路。
“你久在深闺,可曾知道小满节有何意义?”太后对着舒娥说道。
舒娥这几日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菊豆的悔过,固然让她打从心里觉到安慰和喜悦,仿佛黑夜中见到了光亮一般,有了指引。然而廖敬之这个名字,就想黑夜中的光亮里,映出了一对猫儿的眼,碧油油绿闪闪,即便一动不动,也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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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节 不似新承恩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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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敬之这女子,心思深刻狠毒,非我所能想象。菊豆当日这样说过。不能想象廖敬之心思的人,岂但菊豆而已。
只是这个念头每一冒出来,舒娥便极力避开。虽然只有这样想,许许多多事情,才能变得顺理成章,然而她宁愿让事情存着疑点,却不愿意相信这血淋淋的事实,阴沉沉的真相。
此刻忽然听得太后提及“小满节”,舒娥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听祖父说过的关于这个节气的说法和谚语,但一生未曾经历过这些耕织劳作之事,却也不能十分明白。只是摇摇头说道:“奴婢不知,还请太后指教。”
“俗话说得好,‘小满不满,芒种开镰’,又有‘小满十日满地黄’。便是说得过了小满节,眼看着就要收麦子了。小满之时,上一年的粮食刚刚吃完,这一年的粮食尚未收割。蔬菜瓜果,尽皆稀少,最是一年之中青黄不接的时候。此时种田之人,看着满地庄稼,最怕的便是干旱、酷热和大风,又怕突至的雷雨冰雹,真可谓是患得患失,亦忧亦喜。日夜所盼的,便是老天保佑,风调雨顺。”太后对着舒娥说道。
“故而我们虽然身处深宫,不事农桑,不作耕织,却更应体念这一粒米、一根线来之不易。皇上、大臣们,自然要治理好国家,让百姓能平平安安地过着男耕女织、朝作夕息的生活;而我们这些后宫女子,便要学会为圣上分忧,为万民祈福,邀天之垂怜,赐苍生喜乐平安。”
舒娥听了这话,更是敬佩无已。心里对太后的敬仰孺慕之情,又加深了一层。心里深感激动,却不知如何表示,只是对太后说道:“娘娘的言语,奴婢定当铭记于心。”
太后侧首看了看舒娥,只见她一改早上的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眼神清晰明亮,满是感动和怜悯之色。知道她已经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心里非常高兴,笑着说道:“那你可想起来早上到底吃了什么?”
“糙米野菜,娘娘是让我们与民同苦,与民同乐,深深记住他们渴盼丰收的心情。”舒娥恍然记起,早上的饭菜似乎确是与平日大异,只是她心情复杂,没有心绪去体会罢了。随即心下暗笑自己。
当年魏惠公依仗国势强大,攻取邯郸,西围定阳,又邀集十二家诸侯朝拜周天子,为图谋秦国作准备。秦孝公闻地此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食不甘味。
自己近来这个样子,可真是把“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做了个十足十!真是可叹可笑。
先农殿祭祀回来,舒娥心中开朗了不少。
这深宫中固然有残忍的厮杀和无情地冷笑,有被轻易辜负的信任和被等闲抛却的情谊,然而这些,都是在那最阴暗不见人的角落里,进行的悄无声息而尘沙滚滚。
光天化日之下,毕竟还是有大片阳光普照的地方。这里还有正气,浩浩荡荡。
丁香见舒娥高兴,自己也甚是开心;华芙自打与舒娥有了那番互通心曲的对话,也时常挂着温柔的表情;菊豆认了错误,虽然终日惶愧,然而总算拿走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又见永安堂众人均是如常相待自己,知道是舒娥暗中嘱咐了知道此事之人,心中不由的好生感激,做事便加意勤谨。
菊豆见舒娥随同太后参拜回来,神色很是愉悦,便端了一早烧好晾得温凉的茶,跟着舒娥进了卧房,伺候舒娥换了衣裳。便问道:“夫人今日前去,看见她了吗?”
舒娥点了点头,“她还是老样子,寡言少语,言行举止,都随常的很。”
菊豆给舒娥斟了一杯茶,说道:“她没有对夫人有什么特异的言语神色吗?”
舒娥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跟在太后身边,只是她向太后问安的时候,我们说了两句话,也都是寻常的客套话。”稍息片刻又说道:“说道神情特异,董姑娘倒远比她更显得特异。”
“董姑娘?”菊豆眉心微微一皱,“她怎样?”
“按理说她和廖姑娘,新承恩泽,又有柳县君母凭子贵的例子——虽然还未进封,也是一时半会儿就有的事儿——按理她们不应该高兴才是吗?廖姑娘一向不言不笑也就罢了,董姑娘怎么也……”舒娥说到这里,忽然心里一动,莫非……董清凝还记挂着,三少爷吗?
菊豆笑了笑,叹息道:“夫人虽然聪明,毕竟年纪小着呢,又没有跟着傅姆嬷嬷们受过教导,不晓得世事,恐怕不大知道……”
舒娥怔怔不解,只听菊豆说道:“董姑娘对然诺少爷有情,当时夫人虽然已经跟了三少爷,只是恐怕还没有看出来,还并不知道。”苦竹林中一事,知道是为了三少爷的,只有太后罢了,连丁香和华芙也并不知道。当日也是三少爷的生日,从曹府来的人,倒都是知道的。也只有何嫂,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一些。
舒娥这才醒悟,菊豆说她年纪小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就是男女情爱。一边又想到自己不但早已经知道此事,且也对三少爷生出了情意,进宫后不但日夜思念,还因为给三少爷遥祝生辰而闹了笑话。一边又想到自己已经被祖父许给了华东阳,一边又想到自己常常为华芙、丁香和华东阳的事情忧心,不禁面红过耳,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堪了。
菊豆见舒娥捧着茶碗低下头,脸蛋红红的甚是可爱,不禁又怜又笑,温声说道:“我不过说说别人的事,夫人怎么害羞了?”见舒娥神态更是忸怩,便微笑着起身,一面搭上了茶具上的搭袱,慢慢说道:“夫人既不爱听,奴婢这就告辞了”一面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舒娥连忙起身,拉住菊豆的手,也笑道:“好姐姐,别闹了。我爱听的。”
菊豆看见舒娥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坐下,叹道:“夫人心思聪慧,宽宏大度,又是这样温柔可爱,确如丁香所说,就像……自家的小妹子一般。只可惜我被蒙蔽了双眼,全然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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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节 与君一别负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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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心里一热,诚恳地说道:“菊豆姐姐,我虽承娘娘错爱,得了永安夫人这个封号,然而你是深知我来历的,我们本是一样的人,你若不弃,咱们便以姐妹相待,相互依靠,相互扶持……”
菊豆鼻中陡然一酸,只觉得热泪上涌,虽然强自忍住,双眼却已经红了,声音微微发颤:“该被嫌弃唾骂的人本是我,你反倒这样说,实在让我……”
舒娥忙摇手止住,“你只说,你愿是不愿呢?”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
“你愿意便好,还只是什么?”舒娥笑着说道。
菊豆又是感叹,又是高兴,半晌方才说道:“夫人,你这样的品貌……”
“菊豆姐姐,你怎么不叫我舒娥?”舒娥问道。
“既然你我彼此有心,也就是了。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有嘴巴耳朵,妄语妄行,只会徒然害了你。”菊豆说道。
舒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你这样的品貌、聪慧,固然已经是上好的,然而你这样的心地良善、这样的仁义胸襟,更是难得之极。”菊豆本是诚诚恳恳地说着,忽然脸色微红,笑道:“真不知将来,老天还要怎样找个更好的来配你。”
舒娥听菊豆没口子的称赞自己,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只是想自己哪有那样的好。却也禁不住很是高兴,正静静地听着。忽然听菊豆说到这个上头,愣了一愣,方才红着脸扭过头去,发嗔道:“菊豆姐姐,我不再理你了。”
菊豆走过来从右边揽住她的肩,舒娥便扭到左边去,只是有那样一瞬间,心里仍是浮现出了那个身影,不禁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三少爷,恐怕已经和尚家二姑娘,订了亲吧!只是三少爷,你当真快乐吗?你为了自己的的意中之人,拒了董清凝。只是去了董清凝,又来了尚姑娘。当真有人曾问过,你的心思吗?“我倒是问过的,只是他怎么肯将这种事情,跟我一个小丫鬟说……”舒娥心里暗暗说道。
菊豆见她含羞不语,温言哄了几句,舒娥不愿再想此事,只想极力避开,遂笑着对菊豆说:“本以为菊豆姐姐是个稳重老实的,谁知竟也跟丁香姐姐一样……”
“谁又跟我一样了?跟我一样怎么了?”丁香推门而入。
舒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古人真是诚不我欺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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