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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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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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兪氏含笑低声斥道:“看你们两个的样子,让我怎么说才好?不管怎样的处境,为人的风骨和做人的道理,都是不能丢的。能都独善其身,固然是好,然而眼看他人有难,又岂可不伸手相帮?”

    流夕和秋连听了兪氏的话,拭干泪水,一齐凛遵。

    兪氏望着南边的天空,那是舒娥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更何况,舒娥,是皇上喜欢的人呀……”

    ……

    舒娥一路走回永安堂,心里也在一路思量。

    兪氏,闺名纨素,皇上口中的子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对妙元,分明有着那样极深的感情和牵挂。却又为何,不让自己去看望她?

    果真,会惹祸上身吗?

    经过庆寿宫后面的园子旁边,舒娥便看见园子尽头的树影底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看见舒娥,快步迎了上来,舒娥含笑喊了一声“林公公”。

    来人正是舒娥永安堂的管事太监林耀祖林公公。舒娥看到林公公接到了这里,心中先是一喜,随即便想到两个问题,第一,自己去后苑,并没有事先告诉谁,林公公是如何得知;第二,这样热的天,林公公特地出来接自己,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祥子到了后宫门上,来问我夫人回来了没有。”林公公不愧是久在宫中当差的老人儿,一看舒娥的神色,便知道舒娥想问什么。却又显得不动声色,只是跟在舒娥身边,缓缓地说道。

    能够猜到别人的心事而又不显得过分自作聪明,这样的本事不是光靠聪明便能拥有的,还需要深宫里无数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磨炼。此刻舒娥心里,也暗暗地赞道:善解人意。

    “小的想夫人既然不在安庆殿,又没有回来,或许便是到后面散心去了。”林公公不徐不疾地说着。

    “林公公跟舒娥说话,何必这样客气。”舒娥缓了缓脚步,“公公可是有什么话向跟我说吗?”

    林公公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夫人最近,可注意菊豆姑娘没有?”

    舒娥吃了一惊,忙停下脚步,正色问道:“林公公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林公公将手一摆,示意舒娥边走边说。一房主仆二人这样站在路中间说话,难免会显得有些突兀。

    “永安堂的事情,夫人总会派孙娘子跟老奴做个交代,老奴心中,也十分欢喜感激,知道这是夫人体贴老奴的一番心意。”林公公感叹道。

    舒娥微微一笑:“林公公时时刻刻为永安堂操心,舒娥心中,也十分感激。只是菊豆姐姐……她早已经诚心悔悟,不知林公公……”

    “老奴得知菊豆姑娘已经悔过,心中也自欢喜,更代夫人高兴。夫人宅心仁厚,更为救菊豆姑娘,不惜受伤。”林公公叹道。

    “这些话,还提它做什么?”舒娥轻声说道。其实她只想快点知道,菊豆到底出什么事了。只是听林公公的语气,似乎对菊豆的嫌疑,仍未完全消去。

    “是。夫人不愿重提,想必也是为菊豆姑娘的声名考虑。”林公公悠悠地说道:“后来夫人伤势复发,依老奴想,也是为了菊豆姑娘吗?”

    林公公再次一语中的,舒娥却没有心思再去对他的智慧表示赞赏,因为舒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实在不由得她不感到害怕。

    “林公公……”舒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惶急。林公公也感到了这一点,向前走近了半步,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我脸上伤势复发,难道……很可疑吗?”舒娥自以为这场旧伤复发,做得十分逼真,发作的原因和症状,也都合乎医理。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却不合乎情理。因为菊豆看出了自己的心意,华芙也看了出来,华东阳也猜到了,丁香是自己告诉了她,现在,林公公也说了出来。

    只是自己身边的人,看出来或者被告知,都没有什么要紧。舒娥只害怕,那廖敬之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诚如菊豆所说,廖敬之确实心思深刻。

    “夫人何故有此一问?”林公公话刚问完,随即又说道:“是因为老奴说中了夫人的想法吗?”

    舒娥焦急地点了点头。

    林公公笑道:“若是为此,夫人大可放心。当时夫人的伤日甚一日,后来老奴才知道,是因为夫人将祛疤药抹在了生伤口上。开始我也是一般地着急,后来看到菊豆姑娘那样子的神色,又自责又内疚,我便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若非深知夫人的心地和品性,谁也不会想到,夫人竟会这样仁义。”

    舒娥稍稍松了口气,微笑道:“什么仁义过人的话,公公以后再也莫要说了。我不过是苦无善策,才不得已为之罢了。”

    “夫人那样安置小英子的事,老奴已经感激无已,小英子进宫便呆在我身边……”林公公叹了口气,将往事随同伤心,一并重新埋起,接着又说道:“后来对菊豆姑娘,不加怪罪,反又救了她的命,至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夫人竟还为了不让她被刁难,自毁自伤。老奴一旦想到这里,怎能不万分惊佩……”

    “唉……”舒娥叹了口气,忧道:“却不知廖御侍,看出来没有。”

    “她看不看得出,只怕都已经不重要了。”林公公有些冷冷地说道。

    “什么?”舒娥不解。

    “老奴今日想对夫人说得,也正是这个!”

    生伤口:没有经过处理、没有结痂愈合的伤口。


………………………………

第一七二节 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舒娥心中一凛:林公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公公也不等舒娥再问,眼看距离庆寿宫后宫们已经不远,知道说话的时间也已经不多,林公公悄声说道:“近日夫人外务忙碌,留在永安堂时间不多,怕是不知道,菊豆姑娘私下出去,已有三次。”

    舒娥笑道:“我还道公公想说什么!她们有差事需要出去,原是再正常不过。就是没有事情,出去走走散散,也是应该的呀。”

    “菊豆姑娘自上次的事情之后,几乎绝足不外出。”林公公说道。

    舒娥叹了口气,“想来是她心中阴郁沉闷,不愿外出吧……只是她整日闷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偶然出去走走也好。”

    “老奴恐怕她出去,是和廖御侍私下相会。”

    舒娥听林公公说得这些,笑道:“公公多虑了!我的脸既然伤势复发,想必廖御侍便不会怪罪菊豆姐姐办事不利。她二人既未破脸,廖御侍再找她相会,也是情理中事。”

    林公公料不到舒娥对曾经意图害她之人竟然如此毫无防设,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舒娥听林公公不做声,忽然想到自己这样,好像是只相信菊豆,而不相信林公公了。又想到林公公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便是想要给自己一个警惕,原本也是一片好意。于是问道:“林公公,可是看出什么不妥来了吗?”

    林公公摇了摇头,叹道:“说道诚信待人,老奴实在万万及不上夫人。但是因为没有什么端倪,老奴才觉得格外心惊。”

    “公公是为舒娥操心,我岂有不知的道理。”舒娥轻声说道,“林公公请放心,经历这许多,舒娥也会有所警惕,绝不会辜负了公公的一番心意。”

    说着已经到了永安堂。

    紫毫和素墨看到舒娥回来,照例打水来请她盥了手。夏季手上多有汗渍,尚宫局送来的陈香水晶皂儿,用起来便是刚刚好。

    一边洗完了手,紫毫又拧干了一块帕子,递给舒娥擦汗。

    “唉,连井水也被太阳晒成了热的,用起来一点都不凉快。”舒娥拿着帕子,拭了拭脸颊和额角的汗,十分怀念在曹府养心苑的时候,到了夏日,祖父从井里汲出水来。刚打的井水沁凉甘甜,舒娥总是喜欢舀一盆出来,将整个脸面都贴在水上,有时候也从桶里掬一捧出来,轻轻啜上一口,能感到一股冰凉的水线从舌尖直走到腹中,瞬间便能消去暑意。

    紫毫抿着嘴笑道:“井水打上来本不是这样的,这是何嫂特特嘱咐我们,打出来又晾了好久,直到试着不凉了,才让拿来给夫人用。”

    舒娥微微一笑,将帕子递给紫毫:“何嫂管得好严!”

    丁香从采茵手里接过一只月白色官窑冰裂纹薄胎小碗递给舒娥,笑着说道:“虽然过了夏至节,可还没有入伏,热的天远多着呢。现在就怕热贪凉,三伏天怎么过?况且你的体质又若,出汗的时候,毛孔张开,如何禁得住凉水一激?”

    舒娥看着碗里殷红鲜亮的汁水,闻着这清新淡甜的味道,知道是榨的西瓜汁。还没有入口,便觉得心旷神怡,烦热尽消。舒娥一边笑着听丁香絮叨,一边轻轻啜了一口,一股甘甜沁凉的西瓜汁流入口中。

    舒娥拿着小碗的时候,便觉得碗壁触手生凉,且濛濛附着一层水汽,心中便觉欢喜,此时更笑着问道:“这西瓜汁是用井水拔过【注1】的吗?”

    丁香笑道:“井水哪有这样的凉意?太后已经着人送来了冰块,却也交待不许直接放茶里。”说着指了指舒娥手中的小碗:“这西瓜汁榨了出来,隔着冰水镇着。你尝着怎么样?”

    舒娥又惊又喜,曹府里夏季自然不缺冰,但养心苑却是分不到的。舒娥还是第一次在夏日用到冰,心中的惊奇,远远胜过了喜悦,若不是知道会于曹家长女的身份不符,舒娥便要缠着丁香给自己看一看夏天的冰了。

    舒娥又饮了一口,只觉得醇美甘甜,但这甜味却纯出乎自然,并没有加了糖的感觉。正思索时,抬头一看,看见采茵和采薇正抬着一桶水从太阳底下走了过去。喉头忽然被哽住了一样,甘甜的味道腻在嗓子里,只觉得很是难受。

    看看身边,丁香还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似乎在问,这西瓜汁喝起来可不可口。

    舒娥点了点头,问道:“咱们永安堂一日分到几个瓜?”

    丁香笑道:“分到几个,总有你吃的便是了。你问这做什么?”一边说着,便去招呼孙娘子过来,华芙回道:“夫人三个,连上我们底下人的,一日共有一担。夏至之前,进贡的西瓜少,太后每日给夫人送来一个。夏至之后,便是每日一担,约有十个左右。”

    舒娥举了举手中的小碗,说道:“榨这样一碗西瓜汁,要用几个瓜?”

    丁香心里暗自着急:这样一碗西瓜汁,连半个瓜也用不了,舒娥怎么问这么外行的话,岂不让人笑!

    然而华芙却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说道:“我并没有数,不过从厨房过来时,大眼看来,约有两三个的样子。”

    丁香惊讶地看着她们,却见舒娥神色端严,华芙看着舒娥这样的神情,也不做声。

    “一次两三只瓜,只取瓜心一点,一日总要为我备上两三碗吧!”舒娥忽然说道,接着又叹了口气:“何苦来!为了我一个人,这样铺张!”

    丁香第一次看见舒娥这样郑重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敬畏,低声叫了声“舒娥”。舒娥站起身来,对着丁香和华芙二人说道:“大家成日操劳,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了,这便罢了。如今连一饮一食,也要大家迁就于我,这让我如何过意的去?”

    丁香待要再说,舒娥微笑止住,正色说道:“孙娘子!”

    华芙上前半步,答道:“是!”

    【注1】拔:将瓜果或者盛热茶的器具放在冷水里,拔去热气。


………………………………

第一七三节 一场伤热

    舒娥温声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告知厨房小魏子他们,分到永安堂的西瓜,是为众人消暑之用。让他好好地湃在水里,并且隔段时间,便切好分给众人。以后我的这一份,”说着端起了桌上的小碗,看着里面殷红晶亮的汁液,微笑着说道:“便到此为止。”说完捧起小碗,一饮而尽,拭了拭嘴角,微笑着对华芙说道:“只说我很喜欢便是,也不可辜负了小魏子他们的一番心意。”

    华芙点了点头,“我理会得。”

    舒娥用过午饭,还是照例喊了何嫂和众宫女一起在正房吃饭,太监们照例不与宫女们同吃,都在厢房里用饭。舒娥因害怕自己在场,她们吃饭反而拘谨,又不能坐,是以每次用晚饭,便径自到自己房里。

    舒娥见众人摆放碗筷,粗略一看,似乎只摆了七副。平日一起用饭的,是何嫂、华芙,丁香、菊豆,紫毫、素墨,采茵、采薇这八个人。舒娥匆匆一瞥,便即进屋,心中也不甚在意。

    舒娥翻了会儿书,却总觉得心里有些烦乱,不能静下心来。外面众人虽在吃饭,然而却是静悄悄地,没有什么声响,即便偶尔碗筷相碰,也是极轻的一声脆响,绝没有人言语的。舒娥自然也知道,自己心中的烦乱之意,不是来自于这样轻微的一点声音,可是仍旧不由自主地向着正房的方向看去。

    不知为什么,舒娥忽然又想起了林公公的话,她并不担心菊豆会再次做出什么,没有原因,只是相信。但是一想到菊豆,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不祥之意,莫非……

    舒娥心里一紧,轻轻走到自己的门旁,推开一条小缝,向门外瞧去。

    果然!

    舒娥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

    桌旁围着一圈人在静静地用饭,不用查数,定然只有七个。

    因为那里面,没有菊豆。

    是了,是了!今日回来到现在,众人都已经见过,却没有看见菊豆。

    舒娥几乎便要忍不住冲出去,但是看到正对着自己的门坐着的丁香和紫毫,神色皆是如常,再看丁香上手的华芙以及何嫂,也都没有什么特异的表情。舒娥又轻轻掩上门,嘱咐自己不要这个时候跑出去。一来惊扰地众人不安生,二来,只怕本来没有的事情,倒被自己一番冒失,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舒娥却等得极为心焦。明明华芙和丁香都神色如常,她二人,是一定不会有事瞒着自己的,但舒娥还是觉得一阵心慌。这心情,就仿佛,当日小英子被琴美人带走,林公公在桌上写下那个“凶”字时,一模一样。

    舒娥想到那个“凶”字,眉心突地一跳。林公公,是不是也感知到了什么,才会对自己说那样一番话?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叮当声响,已经在收拾碗筷了。脚步声轻轻走动,有的出了门,往院子方向走去,有的走向厢房,但,没有人向自己的房间走来。难道真的,是一件小得不值得跟自己说的事情吗?但是舒娥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生恐因为自己的漠视不管,贻至祸端。

    舒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丁香正端着一碗汤水,朝厢房走去。看见舒娥出来,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儿,我还以为你看会儿书就睡了呢。”看见舒娥看着自己手里的碗,接着说道:“这是给菊豆端的。”

    舒娥心中很是着急,但看丁香笑吟吟地,也强自镇定下来,微笑问道:“她怎么了?中午是不是没有吃饭?”

    “她像是得了热伤风,说是头疼,也不想吃饭。我看小魏子煎的有乌梅绿豆汤,便端给她喝一碗。”两人一边说着,已经到了南厢房门口。庆寿宫的房舍房间既多,又都极宽敞的,永安堂的厢房也建的很大。这间厢房用大柜子隔开,住着丁香、菊豆两个人。紫毫、素墨两人住在隔壁一间。另一间里是何嫂带着采茵、采薇同住。华芙则独居一间较小的房间。

    因为这座宫臀,是从太祖手里传下来的,太祖凭着一双铁拳、一身刚勇,从弓箭枪马中拼得天下,恭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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