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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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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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样,此人万万留她不得。”廖敬之说道。

    琴美人眼中微露疑惑的神色,廖敬之接着说道:“永安堂已然有人丧命,她再一病不起,难免惹人疑惑。况且她前日便去医官院,昨日又去了三次,若今日仍请不到御医,一来,怕曹舒娥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邀怜,二来,也怕那丫鬟就此支持不住。”

    “倒不如这次坐下病根儿,日后犯病,才能不着痕迹……”

    ……


………………………………

第一八三节 一舞天下无

    安庆殿里抄录着书籍,心中却悬记着菊豆。殢殩獍晓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了永安堂。

    丁香正在廊下看着采茵煎药,看见舒娥回来,迎上去笑道:“今日回来的好早!”

    舒娥虽懂医理,却不辨药味,只觉得满院药香,却不知是什么药。走过去问道:“什么症候,御医说了没有?”

    “便是热伤风,又中了些湿暑风邪,御医说虽然看起来病得甚重,其实症候本身却是不打紧的。过去这几天便好了。”丁香说道,接着又笑:“御医倒也真是勤谨,前日忙,昨日又忙了一日,忙得都抽不出空儿来,今日刚过了早饭便来了。”

    “那不是我刚走便来了吗?”舒娥问道。

    丁香点了点头,笑道:“诊完病取了药,回来便煎上了。头和药已经让她喝下了,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这是二和药。”

    “煎药须得头和儿和二和儿煎好掺匀了,再分次喝下。你这样先喝头和儿,再喝二和儿,前面的力量大,后面的力量小,便不合用药之道了。”舒娥本想去看菊豆,听丁香说已经睡了,便不去打扰她。

    “你说得这些,医诊都交代到了。只是好容易看了病,心急着让她服药。”丁香笑道。

    “头一次吃,药力重些倒也不妨。”舒娥说着蹲下身不去,看着药罐子里面的药,“这些发散解表治疗外症的药物,不宜多煎,武火煎沸以后,头和再煎一刻时间,二和药半刻时间便够了。”说着问采茵道:“有多少时间了?”

    丁香笑道:“这永安堂便只有你一个人是关心她的!又是火候又是时间,昨日还要自己装病让我们去请华医官,若不是孙娘子及时劝住,今日你便只好躺在床上装病了……而且还要一病几日……”

    “舒妹妹生病了吗?”丁香和舒娥正在说笑间,身后传来一个柔和温暖的女子声音。后门上此刻没有人,想是都出去了,这人也不知是何时进来。

    舒娥认得这个声音是杨美人,忙迎将上去,笑着说道:“杨姐姐怎么来了!我并没有生病,不过是说一句玩话。”

    杨美人看了舒娥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但这神色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了,杨美人脸上依旧是她那和煦温暖的笑容。

    舒娥请杨美人到了正厅坐下,丁香忙奉上茶来。

    杨美人未语先笑:“真是一件盛事!八月十五日,太后和皇上要邀请八大王的王妃,和邓国、魏国两位大长公主进宫一聚。太宗皇帝的子女,还有八大王和两位大长公主在世,只是这些年八大王一直有病在身,不常进宫,国宴家宴,皆是一概不能赴约。听闻今年王爷病势转轻,太后再次邀约,王爷仍是不能进宫,便请王妃进宫一叙。今年过年的时候,偏偏邓国大长公主又病了,不得进宫……”

    舒娥只听到“八月十五日”,便已经愣住了。

    八月十五日,确有一件盛事。

    三少爷然诺,便要与尚家之女完婚。

    “八月十五……”舒娥无意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正是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杨美人没有注意到舒娥的失神,仍旧笑吟吟地说道:“今年又来了你们八位妹妹,后宫端的是热闹许多。太后心中高兴,特嘱咐我,要将歌舞一节布置妥帖。”

    “今日才刚六月初一,离八月十五,不是还早得很吗?何必……这样匆忙……”舒娥心神恍惚地说着,八月十五,离今日还有两月半。那一日,还早得很,还远得很,最好,永不要到来……

    “舒妹妹在家时想必也有耳闻,魏国大长公主府上的歌姬舞姬是东京城最有名的。更有一个名叫虞娘的舞女,当年更是御前一舞,名动天下。当年未进宫时,我随母亲到驸马郴府赴宴,有幸目睹虞娘的舞姿。那样的舞,这让人词穷了……”杨美人眼波流转,笑语殷殷,脸上带着无比的赞赏和向往之意。

    舒娥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外,晃眼的阳光似乎已经变成了八月十五的月色。

    “只是这位虞娘,正当盛年之时,便嫁人生子,后来我进了宫,有一年也是中秋,她随魏国大长公主进了宫,嗯,那时候大长公主还是冀国大长公主。但那时虞娘已然成了舞姬们的教习,听闻她已经生了一女。”杨美人没有发现舒娥的异常,兀自兴高采烈地说着。

    舒娥听到嫁人生子,却更是触动心事,低低叹了一声。

    “妹妹叹什么?”杨美人笑问道。

    舒娥微微一怔,轻笑道:“我只叹自己没有福分,见她一面……”说完这句,自己也不由得痴了,自己口中这个她,绝不是杨美人赞不绝口的舞姬虞娘,但是自己也分不清楚,开口说话的时候,心中想的,究竟是三少爷然诺那个“他”,还是他的未婚妻子的那个“她”。舒娥心中苦笑,罢了,分辨不清楚,却又何必执着去分辨。八月十五之后,他二人夫妻一体,自己,却是不得见了。

    “妹妹不用叹!我所以急匆匆地专程来找妹妹,便是要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杨美人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让人看了心中舒畅。

    “难道那位虞娘也会一同进宫吗?”丁香为杨美人续上了茶,忍不住惊喜地插嘴问道。杨美人这样的称赏,兼之她脸上会说话一样的笑意,早已经感染得丁香心中痒痒的充满向往。

    “丁香姑娘真是容易知足呢!”杨美人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笑着对丁香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看看虞娘名动天下的舞姿?”

    “她……杨美人是说她……”丁香又惊又喜。

    杨美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虞娘中秋之夜进宫献舞。听过虞娘大名的着实不少,但真正见过本人的却不多,见过她跳舞的人,更是少的有限。因此消息传来,人人都十分欢喜。”说着笑向舒娥:“舒妹妹,你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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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节 从容笑语

    “杨姐姐特意来告诉我这样的好消息,我自然很是高兴。舒殢殩獍”舒娥嘴上这样说,笑容却颇有些勉强。不论怎样譬喻劝解自己,想到八月十五,心中,终究还是有些酸楚之意。

    杨美人笑道:“舒妹妹不用高兴地太早,我专程找你,是求你帮忙呢!”

    “杨姐姐何必这样客气?姐姐但有所命,舒娥无不尽力。”舒娥忙说道,“只是恐怕我人轻力微,帮不上杨姐姐什么忙。”

    “姑母常在我面前赞你谦逊,让我也多学着点。”说着看着舒娥笑道:“依我说呢,有本事有才华,就不应当埋没了。好本事嘛,就是应该在需要的时候露出来!”

    “可我实在什么也不懂……”舒娥说道。

    “你又来!”杨美人美目含嗔,嘴角却是带着笑意,“你小小年纪,何必这么过谦,倒显得迂了!我既找上了你,肯定是看中了你的才华,你是无论如何躲不掉了,”杨美人粲然一笑,慢慢说道:“何不爽爽快快,答应了我呢?”

    舒娥和丁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舒娥含笑说道:“不论为了何事,单只为了杨姐姐这番话,我也必要答应的。”

    “这才对呢!昨日太后叫了我去,让我同尚仪局一道,敦促着宫中歌舞的排演。舒妹妹知道我喜好音乐,所以虽知这事极难,还是想也没有想,一口便应承下了。想着自己督促排演的歌舞,能够在中秋大宴上、在众人面前上演,心里便又高兴又紧张。”杨美人笑吟吟地说着,声音忽然露出淡淡的、含笑的埋怨,“谁知回去和尚仪局的叶尚仪一起盘算了半日,越是商量越觉得难办。再加上如悦在一旁闹着,我也不得静心去筹划。”

    “怎么我上次到春熙馆,却没有看见小公主?”舒娥好奇道。

    “妹妹上次到我那里去时,悦儿恰在白衣阁暂居消灾祈福。有时候她又在皇太妃处,所以妹妹来了这么久,倒是没有见过一次。”杨美人说起女儿,一脸的幸福之色。

    “小公主从白衣阁回来了吗?”舒娥问道。

    “回来了!这两日倒是在春熙馆。”杨美人笑道:“不在身边的时候,日日想着她念着她,时时盼着她望着她,在身边的时候,却又觉得她着实闹的人心慌!”

    舒娥无父无母,没有体会过这种母女间的天伦之乐,但看到杨美人一脸幸福喜悦的神色,虽然嘴里说着“闹得心慌”,眼角眉梢,却尽是慈爱和悦,哪里有半点心慌的样子。舒娥体会着杨美人的一片爱子之情,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向往,又有些心酸,思前想后,不由得痴了。

    “妹妹想什么呢?”杨美人奇道。

    “如悦公主是七月的生日,那不是快满两周岁了?”舒娥问道。

    杨美人眉心微微一跳,似有一瞬间的失神。顷刻,却又笑道:“妹妹有心,记得这样清楚。”

    舒娥看见杨美人的神色,似乎瞬息之间变了一变,却有想不到是为了什么,接着问道:“杨姐姐,两岁的孩子,约莫是有多高多胖呢?”

    杨美人看着舒娥认真的样子,“噗嗤”一笑,轻轻扬眉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等你自己有了孩子,再想这些……也不迟……”说到后来,杨美人已经笑得合不住嘴,帕子轻轻掩在嘴角,更增风致,“只是不知舒妹妹这样的品貌才情,天下间,还有谁……配得上……”

    舒娥极为害羞,站起身跺了跺脚,丁香伸手扶着她,却也在笑。舒娥又羞又急,对丁香嗔道:“丁香姐姐,连你也笑……前几日我问你,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丁香笑道:“逗你玩呢,你又着急!你想给小公主做衣服,直接向杨美人说明白,不就好了?你那样问得没头没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还以为你……”丁香说着又笑起来,杨美人也在一边笑道:“好妹妹,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了!咱们姐妹们开开玩笑,却是无妨的……”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杨姐姐把舒娥当作自己人看待,舒娥原是感激不尽。相互玩笑几句,却又有何妨?”舒娥说道。丁香止住了笑,扳过舒娥的肩膀,扶她坐了下去,舒娥脸上羞涩未褪,声音却已经平复如常,“只是舒娥深宫为婢,只想尽心服侍太后,上不负天恩,下不亏祖德,如此,便已经心满意足。室家之想,是再也不会有的。更何况……更何况……孩子什么的……”说到后面,声音愈益微弱。

    杨美人听舒娥这样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温声说道:“都是做姐姐的不好,不该跟妹妹开这样的玩笑。”说着又忍不住微笑道:“只是,太后这样疼爱妹妹,将来许下恩典,为妹妹指婚,妹妹却也推却不得呢……”

    “能始终伴随太后身边,已经是舒娥无上的福分了。”舒娥诚诚恳恳地说道,“流泉和朱颜两位嬷嬷,不都是跟随太后,守身不嫁的吗?”

    杨美人深深看了舒娥一眼,眼里似春风吹动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不住飘落,却掩住了天空本来的颜色。这眼神,美得迷人,醉人心魄。

    片刻,杨美人笑道:“可是呢!妹妹不说两位嬷嬷也就罢了,说起她们,倒提醒了我!朱颜嬷嬷是懂得丝竹之道的,方才在太后那里,我原也想请她帮忙的。”

    “朱颜嬷嬷也会来吗?”舒娥惊喜道。对于流泉和朱颜的相助之情,舒娥一直铭记在心。

    “一来太后身边事情本多,二来朱颜嬷嬷等闲不会出山,所以,她是不会来的。”杨美人笑向舒娥道:“但是我向朱颜嬷嬷荐了你,她却大加赞赏的。可见妹妹出马,乃是众望所归!”

    “不知杨姐姐想让我做些什么?”舒娥含笑问道。

    “看我说了半天,正经事还没有说!”杨美人笑道,“那妹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难在何处?”

    舒娥看着手中的帕子,微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大乐署的曲子都是现成的,本不用排演,只是这次宴会与会的两位大长公主,都是从深宫之中长大的。这些乐律,自然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了。”舒娥慢慢说道。

    杨美人的眼中带着三分惊喜,三分赞许,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却丝毫没有不自然之感。

    “想来,太后所以将这件事分派给杨姐姐,便是希望姐姐带着乐师们,另排新曲。至于舞蹈一节,舒娥从未涉猎,”舒娥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幼小之时,在春风楼里,每日所见,皆是舞衣翩跹,每日所闻,尽为丝竹管弦。若说从未涉猎,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自己当时年纪太小,又不曾专心去学,关于歌舞的印象,也只剩下华美精致的意象了。

    “只是大宴时宾客满席,绝不会只是演奏乐曲这么单调。丝竹管弦,想必便是为了配合歌舞。”舒娥心中也想,这确实不太容易。

    杨美人轻轻拍了拍手,赞道:“好聪明的人儿!”

    舒娥听杨美人这样夸自己,很是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却又说不出什么。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妹妹只要知道事情为何难办,便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了!”

    “杨姐姐可赞的我太好了!”舒娥说道:“我虽知道事情是怎么个难法儿,却不知该怎样做。一切还都要听杨姐姐的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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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节 语带机锋含笑意

    “除却小戏、杂耍、傀儡戏这些玩意儿,余下的,便是曲艺歌舞了。殢殩獍晓曲艺向来由大乐署、鼓吹署、云韶部和教坊部统管,大乐署和鼓吹署同属太常寺,音乐正式而庄重。云韶部曲种多样,内宴是少不了的。此次宴请王妃和两位大长公主,乃是及郑重的场合,没有他们是不行的。但正如妹妹所讲,中秋大宴,乃是家宴。来人无不是熟悉这些曲调的,一味庄重严肃,只会让人拘束了,本是一家人团圆享乐,生分了反而不美。”

    舒娥还是第一次听杨美人这样认真地说话,往常的杨美人,总是未语先笑。那一片片或浓或淡的笑意,加上她那温和柔雅的语声,当真让人暖到心坎里。

    这次,杨美人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却更显得她成竹在胸,自信满满。舒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大乐署的音乐,也要选些柔和优雅的,同时多少还要斟酌。而教坊的细乐,却是个重头。教坊部已经赶着排了一十二首新曲出来,打头儿的,便是皇太妃翻制的那首《甘露谱》,所用乐师,也有澜川在内。”杨美人的笑意深了一些,“我协同太常寺的少卿,斟酌商讨当日的大乐。妹妹你,便去教坊,品评品评他们的乐律,如何?”

    舒娥听教坊新排了一十二首新曲,心中早已经无限向往,又想到澜川的《甘露谱》之美,更感到心旷神怡。然而听说杨美人竟是要让自己总揽教坊部的音乐,这却如何使得?

    舒娥神色郑重,正要推辞,杨美人已经笑着说道:“我方才的话,妹妹又不记得了吗?妹妹颇负灵气,才堪大用,理应当仁不让。”看舒娥仍是心下犹豫,又说道:“这十二首新曲子,听闻个个精妙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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