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
老张一个激灵,“这一师……是那个一师?”
“不错,两万人。”
“……”
神经病啊!
就算不是正规军,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集体跑路是几个意思?好玩么?
老张对西域、雪域的估计,还是相当不足的。唐朝“先进文化”“先进生产力”对本地区的旧有文化摧毁,不敢说是彻底的,但却是史无前例的。
旧时代的一应“血统”政治,仅仅是唐朝皇帝打了个喷嚏,就彻底的瓦解。官僚政治的先进,对这个地区的中低层而言,是一种活着“重新投胎”的福利。
他们不但能活着,还能有那么一点点私产。他们不再需要去指望一个部族的头领,或者奴隶主们。
建立起互相之间全新的社会关系,叫做“同乡”。
唐朝把州县制度推广出来的一刹那,因为和以往“羁縻”统治的微妙不同,使得底层在运用暴力手段之后,不需要担心旧有势力的反攻倒算。
因为唐朝出于利益,需要这些旧时代可怜虫的体力、精力。
西域的矿,是需要血肉运转起来的。
“匪夷所思。”
“敦煌宫得到消息的时候,这支人马已经在西军上缴了大量奴隶。再者,这支人马极为乖顺,过了勃律山口,直接卸甲,光身到的碛西。本部人马解散,任由西军调配。杂部多在碛西操持物流诸业,可以说……”
“很会做人啊。”
不等李大亮的手下说完,老张来了这么一句。
“便是如此了。”
工部小哥哥也是哭笑不得,“这等事态,闻所未闻。都没接触过,于是就因循旧例,比照契苾部,给了个编制。但实在是让人没想到,他们不要编制……”
真的是神经病啊!
“……”
老张一时无语,这西域、雪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人性扭曲了?道德沦丧了?
解释不通啊。
“说是要为‘太昊天子’尽忠,除尽昆仑奸邪……”
“……”
李道长很有水平嘛。
老张内心吐了个槽,顿时明白了一点点缘由。怕不是李淳风自己都没想到忽悠这个技能还有这种产出,李道长手头的罐头,怕不是“战略”武器。
“如此说来,西域劳力,短期内其实不缺?”
“正是如此,所以此次铁器来料加工,工部很看重。使君,还望看李公面子上,帮工部一把。”
“不必如此说话,只要李公开口,便是个小事。”
言罢,三旬老汉张某人感慨万千,“这年头,什么荒诞事情都不奇怪啊。”
“……”
工部小哥哥很想吐槽来着,但不好意思,忍住了。在工部小哥哥看来,这年头最荒诞的事情,不就是“反贼”不但活得好好的,朝廷还得靠着“反贼”发家致富吗?
假如这个不是荒诞,还有什么是荒诞?
………………………………
第七十八章 远西风云
“阿什利!这些牲口全部坑杀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
醉醺醺的突厥老汉用古怪的太原方言喊了一声,天气太热,整个人几近赤膊,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按着腰刀。
“今年的牲口,价钱很好。”
作为“小可汗”,阿史那氏新生代中的“领军人物”,阿什利见过几次李思摩之后,把上位者的气度历练了出来。
四平八稳用“洛下音”回了一句之后,阿什利更是露出赞赏的微笑,“会用‘大费周章’这样的话,老叔果然用功。”
“哈……”
又灌了一气酒水,酒壶已然空了。晃了晃酒壶,随手往地上一抛,就见几个侍卫立刻冲了出来,冲没有碎裂的酒壶争抢起来。
这种陶瓷的酒壶,在大马士革,能够换五只羊。
“既然自去可汗号,想要归附唐朝,光靠买卖人口,那是不行的。”
突厥老汉咂咂嘴,看着“小可汗”正色道,“给再多的白奴,也不如金子好用。再多的金子,也不如‘圣人可汗’的狗好用。这些奴隶,卖给怀远郡王殿下即可,以后还是不要卖给‘昆仑川’的奴隶贩子。”
“昆仑川……”
阿什利一声长叹,“老叔的提醒,我一直都记得。”
作为西突厥的嫡系本部,他们进行了激烈的争吵。有西进派,也有东归派,还有就地建制派……
内部的声音都不能统一,指望跟唐朝掰腕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在远西纵横的西突厥联军,被弗林国的国主称作“神之裁决”,但除了被“胜利”狂热冲昏头脑的年轻人,阿史那氏的核心成员都是心中发苦,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在唐朝眼中,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过是残党,不过是余孽罢了。
尽管不是没有想过“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但唐军马踏河中的一刹那,“小可汗”直接就去了可汗号,也没想到跟中原大皇帝陛下请求赐封。
阿什利跟李思摩见面几次,早就知道李思摩自己都把皇帝赐封的“可汗”号给销号了……
《大家一起当可汗》这款游戏不好玩,粪作,不销号等着过年?
“波斯海已经有了唐船,都是南天竺过来的。之前有一条狮子国的船,居然是从浙水出发的。此去东海,何止万里……”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小可汗”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这些唐船,就是来跟他进行交易的。
任何物资都可以交易,甚至他们在岸上骑马的突厥人,居然问跑船的狮子国土鳖买马……滑天下之大稽。
在阿什利的印象中,上船的马儿能够不晕船不生病的,几乎没有。
偏偏狮子国过来的船,那些马儿不但能在船上吃吃喝喝,下海居然还能游的比狗快!
要不是见过泡在玻璃酒瓶里的海马,阿什利一度以为,这世界上,是不是有马儿在海里长大的。
“之前怀远郡王殿下的使者到了木鹿,我去跟他一起见了长孙公子。然后听说了一件事情。”
突厥老汉看着阿什利,嘴唇有点发抖,眼神无比颓唐地说道,“那沔州鄂州之地,一年所产钢铁,有两百万石。”
“……”
阿什利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是知道现在的唐朝强悍无匹的,但是并没有清晰的印象。
哪怕是面对李思摩,更多的畏惧来源于西突厥都不是李思摩的对手,而李思摩不过是中原大皇帝陛下手中排不上号的一条狗……
这种畏惧,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比大小。
但一年所产钢铁两百万石,则是把这种概念量化。
阿什利一度以为这是在撒谎是在吹牛,实际上前往木鹿的使者的确是撒谎了,因为武汉的产量并非是两百万石,而是三百万石……
一次出钢几千斤几万斤,突厥人想都没有想过。
这种出钢方式,在武汉是一种重复劳动,本质和缫丝厂的女工其实没太大区别。只不过劳动环境更恶劣一些。
“所以说,唐朝要修铁做的路,是真的?”
“怕是真的。”
突厥老汉点点头,“咱们在远西地打听消息,还得指望木鹿的长孙公子。说来也是奇怪,照理说中国消息传递到这里,少说一年半载,就算是加急,如何也要一个月三个月。偏偏木鹿这里得到消息,仿佛就是从图伦……昆仑川传过来的。”
“如此便是印证一事,唐朝确有千里传讯之法。”
阿什利感慨一声,心中归附唐朝的想法也就更加强烈,只是“投名状”依旧需要打磨。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阿什利想要拿西突厥仅存的一票阿史那氏人头来做进献之资。
只是阿什利也很清楚,自己真要是这么干,的确可以被收拢,但搞不好没过几年就会暴毙。
谁会放这么一条畜生在脚边呢?
连李思摩这么一条疯狗,因为保全了突厥阿史那氏的不少人,还被满朝文武称作“忠义”,哪怕贩卖突厥人最多的,就是他这么一个突厥大贵族。
毕竟,李思摩搞的那些突厥奴,大多都是牧奴、农奴甚至一些破产的突厥武士,但正经来说清清白白的贵族,一个都没有搞。
这种微妙的操作,跟“名望”建设如出一辙。
上层贵族,终究是要联合在一起,如果出了一个专杀贵族的异类,这种货色要来何用?
“今年的夏季,太热了。食物动不动就变质,大马士革已经洗劫了两回,之前那些从沙漠过来的野狗,如今也找不到吃的,说不定,也会去攻打大马士革。”
突厥老汉依旧用太原方言说着话,这营帐周围,只有一老一少用汉语交流着,让周围一群突厥武士都是一脸懵逼,当着他们的面,都不知道聊的是什么。
“不过是‘黄巾’之流,能趁势而起,但只要打掉这个‘势’,就是打掉了所有。老叔可有计策?”
“计策没有,养狼成狗的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阿什利是想要那些野狗的人头,还是要活生生的野狗?”
“杀他们容易,抓他们难。往大漠山区一钻,我们人少又不熟悉地理,只怕是讨不到好。”
“那么就是说,阿什利想要赚一笔钱?”
“不错。”
“好!”
突厥老汉点点头,然后道,“他们从沙欣老家起事,听闻有百几十部族联盟,之前被我们打了几个军头,再不找补回血,只怕就要分崩离析。所以,大马士革,肯定是要走一遭的,毕竟,只有大马士革离得最近。”
“噢?听老叔的意思,还要三入大马士革?”
“不错!”
突厥老汉点点头,“借个名头,就说要保护大马士革。好坏善恶都是比较出来的,不见识见识野狗的贪婪,怎么知道我们的突厥人的‘宽宏大量’呢?”
“用谁的名头?”
“‘太昊天子’,总听那些个天竺来的念叨这个,说是还斩过龙,在勃律国还有斩龙台。说的有鼻子有眼,就算有假,但也不可能全都是假的吧。想来这‘太昊天子’的神力,总要强不少。三十丈的龙都能斩了,这威能定是不俗了。”
“真有斩龙台?”
“还不少呢,咱们也不是没有人去,当真是龙骨,巨大无比,宛如房舍。”
“好,那就用‘太昊天子’的名头。不日遣使前往大马士革,就说此地为‘太昊天子’庇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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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狂热
唐朝想要直接干扰远西的格局,可操作难度太大,往往一个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一通神操作和奇葩执行,诞生的结果和最初的想法直接就是南辕北辙。
随着西突厥最后的一点阿史那氏嫡系,被稀释在了庞大的全新的组织体系中,取代旧有突厥汗国的军事劫掠集团,他们主体已经从突厥人转变为“军事劫掠成员”。突厥人不再是主体,高层和底层之间的纽带,也不再是纯粹的血缘及人身依附关系。
这种变化,让为数不多的西突厥“有识之士”感到担忧,长此以往,整个突厥将会彻底消亡,半点渣滓都不会留下。
原本就已经大分裂的西突厥,此时此刻,在更小的层面,进一步的分裂。
有的人准备拥抱曾经的“杂种”,也就是可萨部;有的人想要跟弗林国联合,改信弗林国的神;有的人想要跟波斯残部混合起来,直接立国……
动荡的局势产生动荡的思维,而唐朝又在那里彰显着“威仪”,西军时不时地在河中地区“扫荡”。小股的探险队直接穿过黑海北境,进入可萨部的地盘,然后故意诱导可萨部的白痴去抢劫他们。
这是一个套路和反套路的时代!
“趁着还是夏天,赶紧把天竺奴迁往河中”
洛阳,民部的人早就失去了气度,在弘文阁内咆哮着。
孔颖达和褚遂良一言不发,他们之前宴请房玄龄,该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房乔一如既往好说话,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要给房乔添堵。
除此之外,任何弘文阁的事物,他们既不表态,也不说不表态,一切看马周这个点头相公的。
“入冬之后,再想动工,绝无可能!”
“河中局面新定,只要迁徙天竺奴入河中,秋冬之际,定能吃下河中。如今关隘尽数在我军手中,诸部皆已归附。只是蛮夷素有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姿态,狡诈无德,非威仪不能震慑!”
“拿头去震慑?!那是河中!不是昆仑川!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动用多少民力吗?”
“死的是天竺奴”
“放你娘的屁!如今敦煌宫粮秣有三成要靠天竺,天竺奴死光了,你去种地还是老夫去种地?!”
争论的焦点一贯围绕着钱粮,帝国因为通讯手段的提高,对万里之外的消息知道的极快,应对起来自然是大不相同。
洛阳的反应和历朝历代比起来,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你他娘的不要出口伤人!你不要再说‘放你娘的屁’!放你娘的……”
“……”
“……”
弘文阁外一群侍卫瑟瑟发抖,这些“相公”们平日里人模狗样,为了点小钱,直接撕破脸皮不要仪态。
而往常喜欢拿道德教育人的孔祭酒,这光景居然看客一样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马周扶额揉着太阳穴,他既要应付这些杂碎,还要应付宫中的“二圣”,更要应付地方上跑来京城要钱的王八蛋……
作为帝国的秘书长,他真心超累。
“眼下运十个天竺奴到河中,最少死两个,天竺奴不值钱,可白白死在路上,这等无谓之事,何苦来哉?!”
“只要河中戍堡陆续建造,杂胡诸部便不能聚集,此类蛮夷,五十年之内,尽数剪除!”
新晋的六部“少壮派”野心勃勃,帝国人口跨入三千万这个层面的时候,很多事情就不能只考虑三五年,最少也是十年起步。
生育政策在精华区贯彻之后,哪怕不去考虑中下州县及都督府都护府,帝国十年人口保底增长六百万。
但即便这么多的人口,想要填满整个疆域之中的农耕区,都是“杯水车薪”。
和别人不同,民部的目标是“万万”人口,只是这个想法很遥远。民间的有活力社会团体虽然配合朝廷的大政也在番邦搞事,但大部分时候,这些杂碎只是想要借用朝廷的威仪,然后在外作威作福。
实际上西军序列的“探险队”,从北向南,就陆续发现大量新生的“国家”,居然他娘的就是某个商号的私产。
闻所未闻的事情。
一个商号,手中或有大国一二,或有小国七八。大多都能做到“胜兵两千”,总兵力凑合一下,十七八万居然也有。
配合勃律国在高原的联军,整个正规军之外的杂牌军,居然也有四十万左右。
这放以前,压根就是个突厥第二。
也就是唐军已经出现了全新的体系,更不要说装备上的碾压,这让战无不胜的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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