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抱拳道:“如若发现与开化坊有关,我也不会独自行动,否则连累两位兄台。”
“嗯,你会办事,我倒也放心。”
随后魏昶得到了开化坊收容院的全图,收容院原来是一个屯兵府,后来撤销了。兵府下面有暗道,有沟渠,可听武雄说,那里甭想通过了,早被用大石封死。没有五六个人一起,但凡是玩不转的。
武雄指着地图说:“疯人院最高,如果你能爬上去,四个望楼的视线就都可以躲过去。而且那天成天有疯子狼哭鬼嚎的,弄出些动静来也没太大事。只是要小心林森住所,不是全黑的天,不可轻动。那里除了有两个官兵轮岗把守,地上还埋伏着机关。一旦吃了机关,就算不死也是残废。”
“哦。”魏昶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等等。”武雄突然又叫住他。
“怎么了?”魏昶扭回头。
“林森那个人不简单。小心中了他的套。”武雄郑重地道,说完,低下头好似不在意地收拾桌面上的书籍和文件。
其实他完全不忙,根本就没必要这个时候整理文件,故意装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可他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打心眼儿里不想让魏昶继续查下去。
难道,武雄和林森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戚?朋友?上下级?或者经济上的什么来往?
总之不应该是跟自己扯上关系,魏昶稍作停留,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走了。
魏昶决定晚上行动,很顺利翻过大墙,然后向疯人院靠近。这次他靠在墙边,就是上次见到金彩儿的那个地方。
据武雄说,林森住宅附近有埋伏机关,他想去仔细看一看,他觉得自己不用偷偷摸摸过去,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走,或许大家并不会以为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里面人很多,而且经常有新送进来的人,以你吃那些卫兵也未必都能认识。如若撞见,自己就说是刚被送进来的酒鬼。估计被训斥一顿也就行了。可如果自己猫着腰偷偷摸摸走过去,一旦被发现,自己就要面对值夜班的十五名官兵。
他倒不怕这些兵,但他担心暴露。
这个案子查不出结果,或许自己还可以通过考核,可如果这个案子办砸了,那么连参加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森可是当朝五品命官,在没得到长官同意的情况下,自己私自来查,罪过可也不小。
前面一段路,肯定是无法避开巡逻兵视线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那里,很快就看到了他,他们站在往楼上,看魏昶慢条斯理,而且还不时蹲下来揉一揉脚,拔掉一根野草,塞入口中。
看到这些,哨兵没吭声,继续四下瞭望。
魏昶坐了一会儿,趁着哨兵不注意,他突然加速,闯入黑暗之中。
这里就能看到林森的住宅了,可是魏昶竟然一个机关也看不出来,看哪里都是很正常的,不像埋伏着什么东西。
“或许是高人布置的?”魏昶想了想,觉得还是小心为好,于是躲了起来,“看看有没有人路过。如果有人走过这里,那么踩着他的脚印走,肯定不会出错。”
等了大约两刻钟,看到金彩儿领着一名丫鬟,往回走。
这个漂亮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脸上带着一抹厌倦的情绪,而她的丫鬟则是抱着许多东西,脸上露出辛苦的神色。
“可怜的丫鬟。”
看着丫鬟辛苦的样子,魏昶苦笑一声。突然自己可怜自己,觉得自己命挺苦。希望日后有所改变,到不想与祁琪那种人平起平坐,最起码要比现在过得好。
看清了金彩儿和丫鬟的脚步,杂乱无章随意踩着,便知那里根本就没有机关。这下他就放心了,只等着金彩儿和丫鬟进屋,他就采取行动。
仰起头看了看这座二层阁楼,楼上一直亮着灯,待金彩儿进去之后,突然看到金彩儿的人影晃动,不久后,又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身影一看就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扑向金彩儿,却被金彩儿说了些什么,然后松开了。
魏昶顺着刚才她们走过的路,来到楼下,仔细看了看这楼的格局,感觉跳上一楼房檐儿不会被发现,于是他轻身一纵,便来到了上面。
他们家的一楼房檐儿有些窄,人必须后背紧贴着墙才能站得住脚,于是他慢慢向窗口靠拢。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听清楚屋里人的谈话了。
“我刚出去,你就派人盯着我,怎的,你还担心我跑了不成?”金彩儿埋怨道。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林森陪笑道。
“我还怎么知道了。你手下那几个人,我早都认识了,也不知道换个人跟着。”金彩儿愤愤道:“怎么样,这下你放心了?”
林森嘿嘿一笑道:“我哪里是不放心夫人,我就是担心你上街会不安全。”
“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官兵,除了南衙十六卫和北衙禁军,还有各种衙役,坊署武侯,你还担心我被坏人劫走不成?”
就在他们夫妻拌嘴之时,魏昶大胆地探了一下头,一瞬间,他看清了林森的脸。
没想到他们距离竟然这么近,幸亏当时林森注意力全在金彩儿身上。
………………………………
怀远坊坠桥案 第三十一章 奇怪的箱子
再后来,屋里的声音就没办法听了,魏昶跳下屋子。
这时他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一根很粗的扁担,这种扁担不是普通的扁担,比平时用的粗了许多,大家习惯叫它“双人扛”。
双人扛下面,挂着一个黑漆大箱子,漆面光滑,反射着月光。如果不是那一抹月光,或许还看不清那箱子的全貌。
两个体格健壮的兵,扛着箱子颇为吃力,看他们留下的脚印,很深,目测箱子最少有三百斤。
两个人把箱子扛进一个库房里,那库房就在林森家院的一角,房子不大,可就在门卫兵的旁边。那里最是安全,全天有人守候,但凡不会有小偷瞎了眼敢跑这里偷盗。
那两个人把箱子放下,然后揉了揉腰,其中一人拎着木杠就往回走,另外一个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上。看他不情愿的样子,仿佛埋怨前面那个人走路太快。
这也不难解释,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在这里干活,又不是给自己干,当然会有些怨言。像这帮没打过仗的兵,如果训练懈怠的话,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干些活都会觉得吃亏。这种事儿倒也不少见。
魏昶一直躲在灌木丛里,看着这两个人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其中一个人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最后一次把箱子送进去,他便撂挑子了。坐在那里,大口喘气。
那个拎着扁担的人扭回头,骂了两句什么,然后就走了。
另外一个仍然在大口喘气,回了两句什么,可他却没站起来,而是倒在了地上。
门口两个卫兵没理他,他就一直躺着,竟然躺了足足一刻钟。
这个时候,两个卫兵觉得奇怪,互望一眼。其中一个走了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结果发现,他已经死了。
别说两个卫兵感到吃惊,就连魏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久后,院子里变得闹哄哄的,其中一个人,看服装便知是这群人的头,是一个十夫长。他检查了一下死者,然后大踏步走进院子深处,来找林森报告。
不久后,屋里灯亮了,家丁开门,十夫长走了进去。
他与林森说了些什么,魏昶听不清,不过看灯光下的影子,林森表现得很稳重,他说了两句什么,随后听到十夫长清脆的回应声:“喏!”
随后十夫长命人把死者带走,后续如何处理,倒也不为人所知。
这时已经是子时了,魏昶看了看四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阁楼上,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那里,因为那里正好处在哨兵的视线之内。可现在看起来,突然觉得那里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灯光呢。
突然一个人影从窗户上闪过,然后那人推开了窗户,魏昶一看,竟然很像唐显。
“他怎么会在这里?”
魏昶一愣,四下看了看,寻找角度,又藏到另外一个地方,这里距离唐显的位置近了一个院子,不能再往前走了,否则就走进了卫兵的视线。
这时他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唐显,手里拎着一把九寸扇,魏昶一眼就看得出,那不是简单的扇子,而是一种武器。
这种武器很邪门,扇子两边是精铁打造,可以用来抵挡对面刀剑劈砍,而反击的时候,不仅可以用来当武器,还可以在扇子的折缝里夹杂暗器,这种武器不是普通人能用的,因为它的招数需要精确掌握。
看来平时小看唐显了,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金吾卫。
但是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魏昶无法跳出去与他详谈。只是看着唐显默默地站在窗口,望着林森的房间。
他在看林森?
听祁琪说过,唐显曾经亲口承认,他与林森的漂亮媳妇有一段感情,那么,他一定是来看金彩儿的了。可是,这样望着金彩儿和她的老公在一起,唐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简直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久后,唐显关上了窗户,听脚步声,好像是下楼了。
魏昶觉得应该迅速离开这里,他特意看了看这个阁楼的牌匾,黑色匾额上书“听风阁”三个字。
在这个阴森的地方,能有这样优雅的名字,倒也让人觉得稀奇。可是,这个阁楼是干什么的呢?
魏昶不再多想,原路返回来到逢欢客栈。一回来,就见祁琪坐在屋里。
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蜡烛也已经燃尽。
看来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呼!”魏昶吐了一口气,突然苦笑说:“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当,非要来受这份儿罪。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祁琪惊醒,揉了揉眼睛说:“你怎么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魏昶坏笑一声说:“去平康坊了。”
“别贫嘴。”
“我去林森那里了。”魏昶坐下,本向洗脚,可是夜太深了,他也不想打扰店小二休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祁琪回身看了看房门,依然是从里面关着的。
“我从窗户跳进来的。”魏昶把鞋脱下,丢到一边。
“这是二楼!”祁琪道。
“他们客栈的楼这么矮,我想你也能跳上来。”魏昶脱掉另外一只鞋。
“真服了你。”祁琪站起来还说:“你都去发现什么了?”
“没发现什么太有价值的线索。”魏昶坏笑说:“不过我看到林森了,那一张大黑脸,完全配不上金彩儿。或许他比我还丑,你觉得呢?”
祁琪冷笑一声:“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哼。”魏昶轻哼一声道:“我还看到了一个人,我想,我如果说出来他在干什么,一定会让你不开心的。”
“你直接说吧。没有什么能让我不开心。”祁琪冷着个脸。
“唐显也在。”
祁琪一惊道:“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站在疯人院的一个阁楼里,翘首观望林森的宅院,大约有十丈远,我想他能看到林森和他的夫人在灯光下都干了些什么。”魏昶隐晦地说。
祁琪听明白了,突然一阵脸红:“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什么吗?”
“我发现他手上的扇子不一般。你见过吗?”魏昶说。
“他的扇子?”祁琪想了想:“平时他并不拿扇子。”
“看来今天晚上他可能要有什么行动。”魏昶揉了揉额头说:“可是我们完全无法判断他要干什么。”
“会不会是针对你的?”祁琪问。
魏昶突然苦笑出声道:“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为什么你突然改变看法了。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在诬陷他吗?”
“我谁也没说,就是自己想的。”祁琪看起来有些灰心丧气,她可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女孩。
“你回去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哦对了,李冼说,他已经弄到钱了。不过他现在有了一件头疼的事。”祁琪情绪不高地说。
“李冼?”魏昶脸一紧,“他是想找我做生意,可我哪有钱跟他一起。他非要让我把家里的房子卖了,那不是异想天开吗?就算我想卖,老爹老妈也不能同意。”
“你家在长安城还有房子呢?”
“永阳坊。”魏昶顺口说了一句,突然扭回头说:“哎?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谁?”
祁琪突然忍不住笑,摆手说:“我没说瞧不起你。”
“切。”魏昶切了一声,整理袜子:“就说这些吧,赶紧去睡觉,明天继续查案。”
“你还有线索吗?我觉得所有线索都断了。”祁琪沮丧地说。
“我觉得咱们只要盯着林森,一切都有可能知道。就算天桥案差不多出接过来,我也有一种预感,林森这里会有大案。”魏昶小声道。
祁琪突然来了精神呢:“你是说断肠草,你有证据吗,可别忘了,诬告朝廷命官,罪可不小。”
魏昶揉了揉脚说:“唐肃那么老实的人,你说,他的断肠草会是谁提供的?”
“你是怀疑唐显?”
“那么唐显会从哪里弄到断肠草?”魏昶继续追问。
“刚才你说,唐显在林森那里,而且还能走进阁楼里。换句话说,他与林森的关系不一般。”
“对,这更进一步让我确认,林森就是在买卖断肠草。”魏昶说。
“那么刺杀你的人呢?你不打算查了?”祁琪道。
“我只是一个小角色,别人要杀我,为了什么?”魏昶躺下说:“我想这件事不会持续很久,当他们的故事结束,他们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或许就会离开长安。到那时候,只要我没搅合他们的好事,他们就不会再追杀我了。”
“也就是说,你也放弃了。”
“我当然不没有放弃。”
“你一直怀疑唐显。”
“可以这么说。”魏昶有些困了:“我说祁琪大小姐,你不是打算在我屋里住一宿吧?”
“可能还真的会是这样。”
“什么情况?”
“他们店里没有其它屋子了。”
魏昶突然坐了起来:“那么这里给你睡。”
“不用,我趴在桌子上睡一宿就行了。”
“你倒是个大方人。可是万一被人看到了,要说闲话。”
“我们两个的闲话?怎么可能?”祁琪耸了耸肩:“那种闲话传出去,我都懒得解释。我想大家也不会爱穿这种毫无可能的闲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
………………………………
怀远坊坠桥案 第三十二章 纠结
“三天没看到金彩儿了,我现在甚至怀疑她已经被林森杀掉了。”
魏昶在林森的宅子里藏了三个晚上,刚一回到客栈,就与祁琪说这件事。“秦香溪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没有?”
“秦香溪一直都在家里,看起来很安分。”祁琪说:“不过林森最近去她那里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了。这倒是一个事实。”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从秦香溪这边看,没看出来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祁琪坚持认为秦香溪没有出轨的可能,“我一直都认为,她不是那种女人,即使林森看起来目的并不单纯。”
“那么唐显呢?”魏昶皱着眉头说。
“唐显只是秦香溪的小叔子,并不是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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