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祁琪很要强。
“别给我添乱。”魏昶瞪着眼睛说:“那墙你都跳不上去,怎么躲开视线?”
“我为什么一定要跳墙?”
“你什么意思?”
“我决定让秦香溪带着我去,当然并不是我们两个,还会带着唐显和唐瑭。”
“哦,你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魏昶有些惊奇地说:“不过你考虑过没有,你们不到二更天就要回家。可我行动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的末了。”
“我可以不走呀。”
“那么说说看,怎么才能不走。”
“如果我喝得不省人事呢?”
“别开玩笑。”
“我完全可以试试看。”祁琪看起来好像挺有把握的。
魏昶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发现祁琪已经不在客栈里了,他下了楼梯,丢给店小二五个铜板儿,抓了两块馅饼,右拐,走出客栈来到七三胡同。
坐在路边的石基上,一边吃馅饼,一边看着来往的路人,真是巧合,一个小贼正在偷钱。如果这小子偷的是一个穿着还算不错的人,魏昶并不会多管闲事,这就好像丛林法则,老虎在捕食鹿的时候,如果干扰老虎,放跑了鹿,那么老虎就会饿死。
长安城里,并不担心小偷泛滥成灾,因为这里有蛇头的存在,他们会控制小偷的数量,太多了,当地百姓就会抱怨,署吏的日子就不好过,坊丞就会找到蛇头,质问蛇头到底想不想在这地儿干了。
一般坊丞那边还好说,不良人这边更难对付,因为不良人才是更换蛇头的直接人。他们可以很容易更换蛇头。
“这小子也太不规矩了。”
魏昶咕哝了一句,把剩下的馅饼一口吞了,走向那个小贼。
小贼动作很快,钱已经得手,这才看到魏昶冲他走过来。他从魏昶的眼神里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不过他却看不懂魏昶服装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像官服,却又有些奇怪。
于是他撒腿就跑,魏昶紧随其后。
这小子跑得挺快,而且动作麻利,翻墙对他来说看起来就很容易,为了追他,魏昶竟然跑出两趟街。
一脚踢翻那个小贼,按住他的肩膀到:“小子,跑什么?”
“这位爷,您是哪条道儿上的?咱们蛇头都打点好了,您是想截胡吗?”小贼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
“我不是你们这个坊的,我也懒得管你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偷穷人的钱。他们生活不容易。”魏昶说。
“爷,您误会了。行儿里的规矩咱懂,可您难道不知道,我偷的钱,不是穷人的钱。”小贼说。
“你当我是瞎子?”魏昶足有二百斤,压得小贼有些喘不过气来。
“爷,您能不能放我起来,我肯定不跑了,银子也留给你。我想您看到那人的银袋子,就知道我没骗您。”小贼咳嗽两声,脸都憋得通红。
没等小贼掏钱,魏昶已经抓出了银袋,他站了起来,打开袋子一看,不禁惊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您看,我没骗您吧?”
“刚才那个人看穿戴是一个穷人,穷人的面相,手上满是茧子,一看就是一个干重体力活儿的。”魏昶瞪着小贼说。
小贼身上没钱了,他也不跑了,废然地坐到地上说:“难道您真的不知道?”小贼苦笑一声说:“他们这些人,干的可都是大买卖,虽然很累,也很苦,但绝对不是穷人。只消干个三五年,回到乡下,那就是个小财主。”
魏昶苦笑,把钱袋子丢给小贼。
小贼一惊:“爷,您真的给我了?”
“我跟你们说过,我不想多管闲事,这里是高崎和武雄的地盘,我不想打扰他们。”魏昶说。
“这位爷,您懂规矩,敢问您叫什么名字?”
“魏昶。”
“魏爷,小小意思,您收着。”
“呵。”魏昶收了小贼抓来的一把银币,足有三十多块,苦笑一声揣进兜里:“你小子懂事,将来有前途。”
“魏爷,您在哪片儿混?”
“丰邑坊。”
“哎呦,怎么会在那头。”小贼一缩脖,看来知道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怎么呢?”魏昶脸一紧:“你小子想说什么?”
“哎呦爷,您可别见怪。小的只是觉得,那地方配不上您这身手。”
“呵,臭小子。”魏昶拍了拍小贼的肩膀说:“如果哪天这片儿混不下去了,去丰邑坊找我。哦对了,不是现在,而是一个月以后。”
“您还没上任呢?”
“没上,不过跟上任也没什么区别了。再过一个月,估计就要定下来了。”魏昶说。
“那您不走动走动?”小贼说。
“你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魏昶哭笑不得。
“嘿嘿,”小贼笑了笑说:“不瞒着您,咱啊,还真有门路。”
“你能有什么门路?”魏昶说。
“别看小的长得不怎么样,但咱和兵部右侍郎小小媳妇可有一腿。怎么样,想不想走走门路?”小贼不无得意地说。
“就你这模样的,比我还丑,你是怎么勾搭上的?”魏昶气不打一处来,掐着小贼的耳朵说:“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这事儿你敢跟我说?”
“哎哎,魏爷,您别生气啊!”
见熟络一些了,魏昶把话题转了回去:“刚才你说,那帮人是做大生意的,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您真不知道啊?”小贼看起来有些心虚。
“我知道,走断肠草的。”魏昶诈言。
小贼释然了:“哎呦,幸亏您是个明白人,否则啊,小的还不知道怎么跟您说呢。如果您不知道,我要是跟你说了,那可倒了霉了。”
魏昶摆了摆手说:“咱们不良人,没什么不知道的。”
“那是当然。”
“不过,他们是给谁运货的?怎么运?”
小贼眼珠转了转,刚转了一下,脖子就被魏昶给掐住了:“小子,今天不跟我说明白,别想好。”
小贼被魏昶拎着脖子来到一个僻静之地,却不知道,已经有人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了高崎。
高崎马上跟随线人来到这里,可这时,高崎已经来不及了。
魏昶的手段狠辣,还没等使出逼供绝活来,就把那小贼吓得什么都说了。
搞了半天,这里的地下断肠草的黑手,竟然是高崎和武雄。
“兄弟,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高崎冷着脸说。
“不,这位小兄弟什么也没说。”魏昶拍了拍那小贼的肩膀说:“你们的腿子不错,懂规矩。”
“哦。”高崎不信任地苦笑一声,与此同时,武雄一刀捅死了小贼。
魏昶知道今天难免一战,一拳把高崎打倒在地。武雄一惊,作为搭档,他当然知道高崎的身手,没想到连一拳也没躲过。
眯了眯眼睛,一刀捅来。
………………………………
怀远坊坠桥案 第三十六章 中箭
武雄一刀捅死了高崎,然后把高崎的刀放到了死去小贼的手里。
虽然魏昶见过许多死人,也看到过许多种死法,可他却没见到过转变如此之快的手段。
从战友变成仇人,没用上一个眨眼的时间。
“魏兄弟,咱们一起破了一个大案,你说,对吗?”
“你说得对,我们破了一个大案。”魏昶很想掐死武雄,可他现在不能这样做,他并不是眼馋这个功劳,而是如果他掐死武雄或者把武雄捉拿归案,那么武雄会迅速改口,那么结果对自己非常不利。
这可是武雄的地盘,他能否走出去,或许都是一个问题。不过很显然,武雄还不想让魏昶死,因为他需要一个同盟来证明他的无辜。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将来你会成为长安县的不良帅,可惜,咱们不在一个县里。”武雄苦笑一声,然后耸了耸肩说:“以后的事,我来处理,你只要等着嘉奖就好了。哦,对了,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比如,钱的事。”
钱魏昶是不会收的,他摇了摇头说:“钱的事也教给你去办,我不是很贪心不过也不太好糊弄。还有,功劳簿上,要再加上一个人。”
“谁?”
“我的搭档,祁琪。”
说完,魏昶就走了,虽然他没回头,可他的耳朵一直高度警惕。
直到拐过一个弯儿,他才松了口气,突然苦笑,突然又想哭一场。
这他良的算什么?
回来之后,他就结了账,还退了房,告诉店小二,等祁琪回来,就告诉她我已经回我该回的地方了。
结果祁琪就这样在林森的住所傻住了一晚上,她喝了许多酒,喝得秦香溪木凳口袋。
林森喝得哈哈大笑,与祁琪拼酒。
不愧为上过战场的战将,林森的酒量真的很大,不过后来他还是求饶了,因为他发现祁琪竟然是一个无底洞,而自己则是年纪大了,不想再贪杯了。
那天晚上,祁琪说自己不想回去了,秦香溪非常担心她,不过林森却说,把祁琪放在他这里很安全。
当时秦香溪看了唐显一眼,唐显面无表情,秦香溪却有些埋怨唐显,为什么不劝一劝祁琪。
半夜的时候,祁琪对丫鬟说心口闷,要出去走动走动,大半夜的,丫鬟看起来很困乏,真的不想起来,因此当她听祁琪说不必陪着的时候,她乐得不行,甚至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呐。
“该死的魏昶,藏哪儿去了?”
祁琪出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不怪她,因为魏昶根本就没有来。
而她这样三番两次地大半夜出来,却引起了哨兵的注意,但是大家知道她是怎么来的,见她只是到处走动,却没干什么,便没上报林森。
第二天的时候,祁琪精神恍惚地回到客栈,却听说魏昶早就回学院了,祁琪气得火冒三丈,跑了回去。
“魏昶!你到底什么意思!戏弄人很有意思吗?”
祁琪被气得不行,魏昶却一句话也不说,只等着祁琪咆哮结束。
“你说完了,该我说了。”魏昶在磨刀,不抬头地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昨天我压根就没去。”
“这个我知道了。”
魏昶抬起头,冲着祁琪笑了笑。
“那么好消息呢?”祁琪冷着脸问道。
“我突然不想告诉你了。”魏昶说。
“咣”的一脚,祁琪把魏昶的磨刀石给踢飞了。这一定很疼,因为魏昶看到,这个傻丫头竟然是用脚尖踢的。她太信任她的铁片鞋头了。她作战经验太少,这一脚下去,脚趾盖不掉才怪。
一开始祁琪走得很坚强,走得很气愤,可不久后,她就坚持不住了。
一拐过墙角,她就坐到了地上,退掉鞋子,看自己的脚。竟然已经出了血。
这时,魏昶坏笑着站在墙角。
祁琪扭头看到魏昶,气得把鞋丢了过去,又被魏昶一脚踢了回来。
“别生气了,我保证那个好消息会让你得到嘉奖。”
“我不稀罕。”祁琪一瘸一拐地走了。
没想到武雄的动作那么快,他不但上报万年县不良帅,还直接把当地蛇头逮捕起来,并挖开了一个大仓库。里面巨量的断肠草,震惊整个长安城。这一下,连同东市胡老三在内都断了“粮”,气得大骂。
一时间,西市的断肠草地下市场异常火爆,断肠草价格飞涨。
很快,兵部、刑部联合开审,魏昶接到武雄的密信,要求互相串供。
他说,【高崎是开化坊地下断肠草的主谋,而那名小贼知道了这件事,想以此为威胁要钱,否则就告发高崎。
结果高崎怕事情败露,就想杀小贼,没想到,小贼动作比他快,拔出他的刀,反欲杀了高崎,而这时,魏昶恰巧站在门外,听到了这一切,然后把事情告诉了武雄,然后武雄持刀,来见。
结果那时,小贼一惊杀死了高崎,还要杀高雄,结果被高雄杀死了。】
武雄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他做的假证几乎天衣无缝,甚至还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他可真豁得出去。
不过魏昶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也会如此。
魏昶终于得逞了,他故意躲到不良人学院里,不出来,就是等着武雄捎信进来。
于是他把密信交给了史进冲,史进冲看过信笺之后,竟然说了一句:“将计就计。”
“什么?”魏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史进冲笑了笑说:“放心,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皇帝。他对这个事儿一定很感兴趣,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侦查下去,最好让武雄成为整个长安最大的地下草枭,到时候,别说你,就连我都会得到嘉奖。当然,这件事一定要让皇帝来做,他就喜欢办撒网的事,他特别喜欢收网的感觉。”
“哦,原来是这样……”这时魏昶的眼珠转了转,打探虚实的样子道:“史教官,您可千万别忘了呀。你可知道,下午时候我就要带着祁琪去做伪证了。别说你忘了,就是速度慢一点,恐怕这事儿的性质就变了。”
“臭小子,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史进冲绝不像是在撒谎,听说下午就要去审讯,他坐不住了,拿着那封信,开始穿官服。“小六子,给我准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去见皇上!”
“喏!”小六子小跑着去了。
这时魏昶嘿嘿一笑,走开了。
来找祁琪,祁琪正在揉脚。见到魏昶大摇大摆走进来,先是已经,再是怒上眉梢。
“谁让你进来的!”
“难道你打算让我站在门口大声喊吗?”
“那你到底什么事!”祁琪下了地,一瘸一拐地走出宿舍门口。推了魏昶一把,“快说。”
“你的好事儿来了,下午的时候,去跟我一起参加审讯。”
随后,魏昶把事情说给祁琪听,但他并没有把他和史进冲这段话告诉祁琪,他想先瞒着祁琪一阵,当这件事完全落定,他才肯告诉祁琪真相。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意外,祁琪都是一个无知者,她完全不了解事实,因此她不会被连累。
“怎么样,你算不算吃了我的好处?”魏昶眯着眼睛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哼,我凭什么感谢你?”祁琪愤愤道,其实心中兴奋极了:“只是你运气好罢了,我们两个是有分工的,你不能说我没立功。”
“当然,整个过程里,你一直都在瞎忙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才要带上你的。”
“哼!”祁琪一转身,才露出得意笑容,大踏步地走了,结果一阵脚疼。
下午的时候,他们来到大理寺,接受兵部和大理寺会审,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就好像排练好的一样,看来上峰非常信任武雄,对他的供词和证据表示很满意。
当然,武雄和高崎一伙,经营地下断肠草多年,他一定了解所有的细节,给人的感觉是,他已经盯着高崎许久了,这样一来,他的供词更加可信。
当然,也一定有人对武雄产生怀疑,而这时,魏昶的供词,就会成为重中之重,只要魏昶这个意外路过的人证词是对武雄有利的,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不良人破获这样一桩大案子,兵部感到无比骄傲,而刑部则显得有些气馁。
魏昶说是来参加审讯的,还不如说是来走程序的。
问询时间稍长,但气氛却很轻松,问询官的问题很简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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