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说是来参加审讯的,还不如说是来走程序的。
问询时间稍长,但气氛却很轻松,问询官的问题很简单,而魏昶的回答也很容易,他只是陈述他的发现,和最近一些时候他和祁琪都瞎忙了些什么。
他说得都是“真的”,祁琪当然不会提出异议,甚至还附和他的说法。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刑部主事官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你们的工作汇报,最好回兵部去做,而关于这件案子的部分,我已经听得很明白了。我甚至已经写完了汇报书。来,咱们交换一下,看一眼,如果没问题,就让他们签字吧,你看如何?”
兵部主事官耸了耸肩,已经把自己的笔录递给了刑部主事。
随后魏昶和祁琪在上面签了字,便走了。
路上,祁琪显得兴奋异常,看起来像一个捡到宝贝的小女孩一样开心。
她万万没行到,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二尺长的青色长箭,透过热闹的人群,正好插在魏昶的身上。
这次,由于道路嘈杂,魏昶的耳朵失灵了,等他感觉到危险,已经来不及,这一箭直插后心。
………………………………
怀远坊坠桥案 第三十七章 飞驴快递
“到底是谁非杀我不可呢?”
魏昶死里逃生,全因为穿着一层软甲和强横的身体。如若没有软甲,他必死无疑;如若身体再单薄一些,那一箭也会要了他的命。
箭伤在背后,使他不能正经八百地躺着,于是只能趴在床上,显得有些狼狈。
李冼嘚嘚瑟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瓶酒和一条鸡腿,还有一碟花生米。
“来,喝点儿。”李冼拿来一张黄纸,扑在魏昶的床头,然后把酒和鸡腿放到黄纸上,“你老兄命挺大啊,而且还要感谢祁琪。否则今天可就要给你烧头七了。”
“这箭头的毒挺厉害,挖了我一块肉下去。”魏昶动了动左臂,感觉还是能牵扯到伤口疼痛:“你就不能给我准备一双筷子吗?”
“老兄,你是那种仔细人?”
“好吧,在你们心目中我就是一个粗人,不过你们说得也没错。”魏昶用手去抓花生,突然问了李冼一句:“过几天,跟我去办一件大事,敢不敢去?”
“说来听听。”
“我觉得林森府里肯定有问题,但我现在不确定问题到底在哪。”魏昶早画了一张收容院的图,里面主要标记两个地方,一个是林森的家,一个是疯人院。他指着疯人院道:“这里有一个阁楼,三层,攒金顶。”又指着李森家的一角说:“这里有一个小仓库。”
抬起头来对李冼说:“我觉得这两个地方其中一个,肯定有蹊跷。就算不是与杀我有关,也一定能查处一个大案子。我想你也知道,即使破获了一桩大案子,可东市的断肠草生意仍然在进行,这说明什么?”
“说明还有其他路子。”
“对,”魏昶点头说:“头几天的时候,高崎犯事儿,导致整个东市的断肠草生意都停止了。这并不是说东市就没有断肠草供应了,而是草枭们都开始观望,甚至准备逃走。”
“于是那几天,西市的断肠草生意特别好,许多人都跑来这边买,导致断肠草价格暴涨四倍。”李冼不无遗憾地说:“老兄,以后你再碰见这样的事儿,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想干什么?难道想贩卖断肠草?”魏昶不信任地说。
“胆小不得将军做,富贵本来险中求。”李冼神神道道的样子说。
“切!”魏昶嗤之以鼻:“这种违法的事,我劝你最好还是少干。”
“你大半夜去蹲人家五品大员的府宅,就不违法了吗?”李冼斜眼说。
“怎的呢?我是在办公案!”魏昶说。
“文书呢?你把文书拿给我看!”李冼叫号。
魏昶一笑地说:“算被你小子叫住了,不过我就问你,到底敢不敢干!”
“你都敢,我凭什么不敢。”李冼抖了抖手说:“说吧,办完之后,有我什么好处!”
“功劳一家一半。”
“那我不去。”
“哎?”魏昶一瞪眼:“怎么的?你小子还想立首功啊?”
“那倒不是。”李冼拍了拍魏昶的肩膀说:“根我一起做生意,我保管用不上五年,咱俩就能成大商人。嗯?答不答应?”
“我拿什么跟你一起做生意?”魏昶苦着脸说:“我妈我爸是什么人你也看到了,就是两个老农出身啊,他们能让我把房子卖了吗?”
“嗯…”李冼苦着脸说:“那你也不能一分钱不拿吧?”
“你看我值多少钱,要不你干脆把我卖了算了。”魏昶说。
“好,我觉得你小子值钱一百万,现在你就卖给我了。”李冼说。“来,签下字据。”
“你小子脑袋让门夹了吧?”魏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把我当奴籍看了?”
李冼啧舌道:“这话让你说的,我能那么考虑问题吗?我是想让你给我打一个一百万的欠条。”
“我有病啊?”魏昶气得一翻白眼:“我平白无故欠你一百万,你是怎么想的?”
“我给你股份啊,这不就扯平了?”
“你已经开始办了?”魏昶惊讶地说,“你小子成天待在……哦,我知道,是不是趁着现在外出走访的机会,你小子做生意去了?那你的搭档乐意吗?”
“这叫什么话?”李冼说:“就我那个搭档,真是见钱眼开的典型啊。咱现在不说他,就说你。我总共打算投资五百万,剩下二百五十万我留着备用。给你20%的股份,你同意,你就签字,不同意,咱就再也不提了。”
李冼可不是一般人,这小子当过节度使牙将,本身还是皇族后裔,敢想敢干,手上还有过人命案子。不因为这些,他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跟他一起做生意,十拿九稳,但在长安城里混,朋友少了,肯定混不开。
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冼就看魏昶是个人才,总想拉拢他。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换句话说,往往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正所谓事不过三,常常如此。
面对这个机会,穷人家长大的孩子魏昶很想去冒一把险,如果赚不到钱,大不了把房子卖了。虽然会挨老爹老妈一顿骂。不过魏昶并不是很担心会赔钱,另外只要他当上不良人,凭借他的能力,还真就不担心还不上这一百万。
再说,如果生意好的话,那么这个生意本身就可以还钱。
一下子20%的股份,这可不少了,当然魏昶也知道,这20%不是白来的。自己一定要为此付出40%的努力。
这里面唯一不爽的是,李冼现在打通的是万年县的商业渠道,而不是长安县,那么自己运作起来恐怕是有点儿麻烦。不过他并不完全担心,毕竟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一枚棋子,那就是武雄。
一定要感谢史进冲,因为是他的奇思妙想,让皇帝真的开始撒网,他要展开一盘棋。然而魏昶现在成了皇帝手下的一枚棋子——将棋。
作为将棋,手下一定还有车马炮,那么这个武雄,最起码也能算作一个炮。除了武雄这个关系,魏昶还知道祁琪,这小妮子家里就在万年县,可别小看了祁琪。如果自己需要的话,或许还可以把祁琪当做一个“车”使唤。
现在她在当地办事的能力,远远高于魏昶,一旦碰见一些事,完全可以通过她来走动人情。
“等等。”魏昶坐了起来:“跟我讲讲,你都怎么干的?”
“这么说吧,现在,我已经拿下了万年县一半坊市的经营权。我按照你上次说的,在每个坊市安置一个快递收发点,这才几天,生意就见起色了。我敢保证,用不上三年,必然回本。”
“哦…”魏昶想了想:“这生意用不着观察,因为在他的脑海里,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商机。”于是拿起笔来,签了字。
“好了,现在你就是咱们飞驴快递的第二大股东了。”李冼折好纸条:“那么我现在郑重地向你宣布,我们五个人,已经困到了一起。”
“五个人?”魏昶想了想:“你先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有万年县县令的股份?”
“那是当然。”李冼说:“还有武行都尉的股份,金吾卫夜班统领的股份,算上我们两个,一共是五个。”
“他们三个加到一起,是多少股份?”魏昶问。
“你猜。”
魏昶伸出两根手指。
李冼摇了摇头。
魏昶伸出三根手指。
李冼点了点头。
魏昶感叹一声道:“还是当官儿的来钱快呀。”
在唐朝,尤其是在长安城里,没有当官的当靠山,想做大买卖,有点儿难。
李冼混迹官场多年,最后因为犯了错误才被贬,他对官场的了解,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再说,这小子本身也就是一个块当商人的料。
本来魏昶打算拉着李冼一起去夜探林森府,可现在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这可是一位财神爷,如果这小子一旦出了什么闪失,自己可就赔大了。
干脆自己去。
晚饭的时候,他自己吃,吃得很饱。吃完,把筷子一扔,站起来,抹一把嘴,扭头就走。
“魏昶。”祁琪喊他。“你要干什么去?”
“你别问了。”
“不,我们是搭档,你不能丢下我自己去行动,如果你出了事我却不知道,那么我就是失职。”祁琪认真地说。
魏昶脸一紧,“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干什么,还要提前向你汇报呗?”
祁琪想了想,突然一笑地说:“其实也差不多。不过呢,这话是你说的,而不是我说的。”
“我要去林森府。”魏昶看了看时间,不想再与祁琪废话了。
“史教头知道吗?”祁琪冷着个脸问。
“那你去问他。”说着,魏昶已经走了。
祁琪饭还没吃,突然放下餐盘,追了出来:“我也要去。”
“……”魏昶一瞪眼睛:“你去干什么?竟给我添乱。那墙你根本就跳不过去,你打算让我拉你上去吗?”
“用不着你管,总之我也要去。”
“好,我管不了你,你爱去就自己去,咱俩各走各的路。”
随后也不知祁琪到底想了些什么,又跑回去吃饭了。魏昶一个人,趁着夜禁之前,走进了开化坊。
刚走进开化坊,还在门口签字,就听到身后跑过来一台驴车,回头一看,祁琪刚好从上面跳了下来。
………………………………
怀远坊坠桥案 第三十八章 再探林森府
当武雄想盯着魏昶的时候,他很容易就能知道魏昶什么时候来,干了些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甚至还知道魏昶是带着搭档来的。
这并不是武雄很了不起,而是任何坊的不良人,都有这个能力。
不良人选拔的时候,就已经把好了关,无论是武功还是头脑,都不可能处于低位。
死去的高崎,如果不是碰到魏昶这个魔王,他也不会死得那么惨。除非从背后下手,否则想打倒一名不良人,还真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又来干什么?”
当魏昶在收容院外面“瞎逛”的时候,武雄不知何时从他背后走了过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觉得林森有问题。”魏昶说。
“别查了,他的问题你查不了。”武雄掏出两盒薄荷,递给魏昶一盒。“嗯,新的。”
魏昶没客气:“为什么不能查找他?”
“咱们还是说说钱的事。”武雄目光顾盼而言其他的样子说:“你先说个数,我看看咱们能不能一步到位。”
魏昶心想:这个钱必须要,要了,就是一条船上的,如果不要,武雄一定会惦记着这件事,进而有可能对自己不利。
于是他说:“二百万。”
武雄苦笑一声说:“我草,胃口不小啊。”
魏昶苦笑了笑:“那你说,多少,我不回价。”
武雄再次苦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不喜欢讨价还价,既然你觉得值二百万,我就给你二百万。只不过你是要现金还是银票?是直接给你,还是打到哪个账户上?”
“打到平康坊飞驴快递的账户上。”魏昶说。
“哎呦。”武雄一笑地说:“果然没看错你,表面上是一个穷小子,实际上还有一个大买卖。现在飞驴快递到处设点,那个商人,是不是叫李冼啊?”
“你也认识他?”
“那小子胃口比你大。”武雄说:“他竟然跟我讨论,用他的快递点,帮我运送断肠草。”武雄摇了摇头说:“他是个疯子啊,如果那样也能玩草的话,长安城里是个人就都可以玩了。”
“反正我没兴趣搞这个,我也不会允许他用快递搞这个,如果我知道,我会让他老实一点。如果他不听我的,我就直接撤股。”魏昶站起来说。
“你说的是真的?”武雄眯了眯眼睛:“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只能给你一百万。”
“为什么?”魏昶疑惑地说。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野心很大,而且对我这里已经很了解了。刚才你直接说出二百万,”他冷笑一声:“我以为你是在找死。”
“这会儿我明白了。”魏昶仔细看着武雄,这个人五短身材,却满眼的阴狠:“现在你打算让我活着,那么我倒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既然知道了你这个秘密,恐怕不参与进去,你对我也不放心。既然这样,不如我也在你这里入股。你看怎么样?”魏昶说。
“你不担心你是下一个高崎?”
“我更担心你是下一个高崎。”
这时武雄不说话了,看起来他绝不想拉魏昶入伙,这时魏昶笑了笑说:“开玩笑的,只要我收了你的钱,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我保证,以后不跟你要一分钱。不过你也不能不感谢感谢我。”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感谢?”武雄面无表情地说。
“帮我搞定三个坊市的快递点。怎么样,这个很难吗?”魏昶说。
“哪三个坊?”武雄问:“只要不是兴道坊,务本坊,我都能搞定。”
“那两个坊你为什么搞不定?”魏昶明知故问。
“如果他们像你一样懂事的话,我就能搞定。”武雄冷眼看着魏昶。
“改天,我让李冼来找你,你带他到处转转,我向你保证,他不会让你失望。”四下看了看:“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晚上要继续探林森府。”
“你到底想查什么?”武雄皱着眉头说。
“七天前,我差点让人害死。一箭,正中后心。如果不是那个杀手一直用同一种箭,我甚至怀疑是你想杀我灭口。”魏昶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瞄准你的脑袋。”武雄苦笑:“你觉得林森是杀你的主谋?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为什么要替林森保守秘密?”魏昶说:“以前我曾经怀疑他也在贩卖断肠草,因为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他真的和你有联系的话,我可以退出。”
“他的事我不会和你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没关系,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武雄说。
“那你为什么担心我查他?”
“这里是我的地盘。”
“有功劳的话,我不会落下你。”魏昶说。
“我怕的不是你不分给我功劳,而是担心你捅了篓子,连累我。”武雄说:“我在安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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