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也只有李家娘子才有此等待遇了。
她们心中泛起酸楚,就是楼阁里听见动静的秦绣也不禁顿愕,滞下了卷首,偏偏脑袋,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
宴席里横竖都在讨论李清照,或是苏李关系,所以崔茵茵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不过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她这固步自封的才女今儿撞到了真才女,想来都是自惭形秽的事。眼下众人注意力在李清照上,所以没对她起什么异样眼神,但之后回想起来,势必会有拿来比较的意思,那她以后怎么见人?
崔大千金已经很久没这么难堪过了。
不过她或许没发现身边的兄长似乎比她更为激动。
崔谡袖子里的手已经攥成了很结实的拳头,但因无处用力,便只能骨节作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居然还比不过一卖书的小贩,真是……
可恶啊~~
……
这场文会似乎从李清照进入的那一刻,就跑离了预定的轨道,之后的内容,也完全变成了一场小道八卦的盛宴。
而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汴京城,也是身处在流言蜚语之中,青楼妓馆里的红灯笼不再像往常那么妖艳,士大夫进出的减少,使得姑娘们操琴的手法也变得生疏了。
“噔——”的一声,又弹差了个音。
“怎得这个音老是掐不准呢……”
青衣楼顶层琴室,慎伊儿嘴里吮着胶牙糖,滋嗞的,声音还不小,窗格边打谱的萸卿望过来,笑了下后继续翻谱:马上就要除夕了,虽然在这青楼里堕了几分温暖,但心里的期待还是有的。
希望来年是个好年吧。
她默默的作了个祷告。正安静时,楼道上忽然哒哒哒的脚步声上来,而后就听到李媪唤人的声音。
“师师哟,这回可是出大事了……”她揭开珠帘进来。左顾右盼的不见李师师,急的那是脚直跺,“你们两个,师师呢?”
“去青姑那听谱了。”
琴案前的慎伊儿扭过头,嘴里滋嗞的还在吮,“你又怎么了,生意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她以为是老鸨又念叨生意,可没想到李媪却不是生气的模样。
“你一丫头片子懂个什么,咱这矾楼来年指不定要登顶了!”
慎伊儿眨眨眸子,腮帮子里鼓捣着的糖块也停了下来。她看向萸卿,好似是要从这位好姐姐那儿求证眼前这老婆子是不是没睡醒。
萸卿笑着起身过去,“妈妈说的什么,女儿可是听不明白。”
李媪见着这可人儿,心里如何不软。把屁股下坐的凳子挪近些点,做着悄悄话的姿态,“你可别往外处说……”
萸卿咯咯两声点头,李媪这才继续。
“我昨儿报年账的时候去王府探了,你猜怎么着?原来是来年官家要清洗朋党,建制新府,如今朝里朝外一片鹤唳。谁还有心思出来寻花问柳。”
“哦?可这与我矾楼又有何关系?”
李媪闻言,扁平的脸上陡然变得立体,贴着萸卿的耳朵悄声说,“你不知道,这次主事清洗的人是……”她说着,萸卿那原本柔美的眼睛慢慢睁圆了。
“这……”
琴室里的慎伊儿望过来。“怎么了?”
这时,门外珠帘响动,有韵致的脚步声进来。
……
……
翌日清晨,陈留县的上空又开始凋零下雪花,在飞檐翼角间镀上银边。
崔府三进深的大堂门口。有俩名府衙文房的皂吏拿着人像交头议论着,偶尔间有雪花斜斜飞进衣领子里,冻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进来吧。”里边有穿厚袄子的管事出来,两皂吏收了图纸连忙进去。
……
这大堂内室里,是崔杞一家用食早饭的地方,此时作为一县之主的崔杞已起身收拾,旁边发妻姚氏给他宽松衣袖,伺候出行。底下一子一女倒是默不作声,与往常不同,崔杞瞄了眼。
“怎么了都,一早上就没有精气。”
昨天吃了一瘪的崔谡心里依旧郁结,不过在父亲面前也知收敛,闷着头说没事,崔杞也懒得理会,转而把询问的目光放到女儿身上时,不想这位大小姐直接撂下了莲子羹。
“女儿身子不是,就先回屋了。”她不待父亲首肯就转身出去,不想正好与进来的俩皂吏打了个照面,吓得那皂吏将手上的人像落地上了。
“小人冒犯,还请娘子饶恕!”他二人赶紧伏罪,好在崔茵茵也没有心情纠缠,欲走间,身后忽然有崔谡的声音起来。
“等等,这人好像是……”
崔谡将人像从桌腿边捡起来,喃喃间,头上有崔杞的疑问声。
“怎么,认识?”崔杞整理好衣襟,这是他交代底下去准备的苏进人像,方便缉人。
崔谡还不大确定,但旁边眼尖的崔茵茵已经道了出来,“这不是那苏仲耕吗?”
“哦?”崔杞脸上从容一收,“你们怎么认识?”他都没见过本人,这对女儿又怎么可能见过。
这时崔谡已反应过来,将人像搁下,见父亲脸色严肃,便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崔杞听后大为不满。
“那你们昨晚上怎么不说?”,“啊?”
“此人为商不仁,强买人地,正是爹当下要缉捕问罪之人,你这小儿昨儿怎得不说?”
崔谡堪堪反应过来,“可是,这苏仲耕与那李家关系似是亲近,怕是……”
崔杞冷笑一声,便将事情的大体脉络与这糊涂儿子交代了一下,听得背后有皇亲国戚罩着,崔谡腰杆子瞬间硬了。
他拱手请命,“谡儿平日无事,还请爹爹分派谡儿去将那奸商缉拿归案!”
看着儿子摩拳擦掌的模样,崔杞暗骂了句没出息,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反正到时候还有焦延这些老手看着,出不了事。
还没走的崔茵茵将一切听了进去,手里那张苏进的人像越攥越紧。她本来是对苏进有好感的,但一想到他与李家才女关系亲密,心里居然也生出了些惩罚意愿。
苏仲耕,你可真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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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情况
换了新环境,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人也消瘦的厉害,所以书就耽搁下了,毕竟大家知道这不是我的职业,所以有些时候,一些利弊的权衡还是要的。
不过这两天作息开始回归理性,人也平静了下来。今天休息,就拿以前的旧章节修了修(第一章全修了),找找手上的感觉,预计周三前会有更新,以后更新也会慢慢上来,可能……会有一些更新上的进步,这些大家以后就会知道。
山楂
2014。8。10(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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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下雪的榆丘
二十八日的雪,斜斜的在榆丘村上下。
与往年一般,每到这个节点,村道上往返的商旅就开始增多,密密麻麻的像雨后的蚁群,车马在到得这边后,大都会停下来休整补充,讲究些的,还要向农家借个灶头煮饭,进进出出的场面,使这个不大的村子像草市一般热闹,村里的人倒是因此省下一趟县城的功夫。到了晚间,这里也是难得安宁,赶晚了的商贩忌讳夜行,所以要一家一家的敲门借宿,日头没下之前还好说,若是日头下了、路上又不见亮光的时候,多半会被土墙里的村妇尖声骂退,商贩们虽然狼狈,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问,好在心肠软的人还是有的,给他开了门,帮衬着将货物卸了,铺盖备好,就连那匹饿到打摆子的癫马也得了两把槽料,种种的温暖,让商贩攥住了农家汉子的手不放。
院里嘈杂的声响,让里厨忙活的女主人伸长了脖子,在见到自家汉子那热枕相帮的模样,忍不住啐了声,管身边的女子抱怨。
“阿苓妹子,你看这人,对这个谁都要掏心窝子,还真把自己当官看了。”
身边围着灰布裙的女妇正是陈苓,这几天是一年最忙的时候,自家因为没有亲属来往,所以从简了礼俗,不过其它人家事情就多了,年节的物料菜食都要提前置备,忙起来啊、恨不得是多长两双手,所以这陈苓自然就被秋嫂拉了过来帮忙。
她将砧板上切好的瓜瓠放进盆里。从栅窗望出去,果然见着牛耿在与那戴皮帽的商贩寒暄,笑了下。但又恢复了常容。
“牛哥人实在,处事又公正,所以大伙才服他。”
土灶里不时响起柴火的声音,旁边过了会儿才摇头,“成天被人戳那脊梁骨,俺才不稀罕,算了。也不跟你念叨这事儿,说起来……仲耕这年关真不回来?”
“没什么信儿传来,应该是京里事情比较忙吧。”
“这样啊……那老婆子呢?”她朝苏家旧院方向努了努嘴。
旁边切菜的节奏慢了下来。沉默了会儿,却也是微微摇起了头,那秋嫂见状叹了声气。
“那老头这么多年窝着不冒头,没想到偏偏这个节骨眼出来捣乱。现在倒好。还不如不知道那女娃在哪儿呢。”
陈苓听着,手上的刀是再也切不下去了。
……
……
而此时苏家的院子里,鸡子们已经攒头而睡,草棚里的磨盘也积厚了雪,一切都是静谧的,只有西边那间土房里还亮着油光。
一扎角辫的女孩伏在榻上翻书玩,一页一页的,等翻到头后。又把书掉了个身子,继续翻。
她旁边的老妪对着油灯缝小袄。不过由于眼神不好,便时不时叫她过来穿线。
“这去年的袄子还好着呢,你看,就掉几个线头,缝扎实了不是还可以穿,也就你娘事多,又要买这儿又要买那儿……”老妪一针一针的给破了的地方补好,女孩儿却像木桩似得站着榻前,目光在老婆子缝线的手上停着,一句不吭。
半晌后,倒是老妪的声音,“你娘呢,还没回来?”
女孩儿摇摇头,这时候,有亮光忽然照进屋子,她下意识跑到栅窗跟前,扒着栏条望。老妪以为是陈苓回来了,可没想到紧跟着却是一声如雷的炮响,将她们的院子照了个通透,红艳艳的,打满在女孩儿的眼眶里。
老妪却是眼睛都没抬,“有两个糟钱就在那儿得瑟,还生怕别人不晓得。”
这是隔壁的李金花,今年也不知哪个祖坟冒了烟,她弟李桧被巡检看上,选进了亲班,这在农家人眼里绝对是上了金枝了,所以今儿这年节,李桧便回到乡里大放烟火,也是衣锦还乡的意味。村里的孩子,甚至一些少见世面的妇道人家也都跑过去看了。
女孩儿扒着栅栏看,由于个子矮,所以只能脚尖垫起来,夜空中盛开的烟火将她小脸映的无比彤红。
她一眨不眨的看。
“这东西有啥好看的……”老妪看了眼女孩,“想当初咱们苏家在京师的时候,就是宣德楼前的烟火都见过,还能稀罕了这个。”她碎了几句,但见这小丫头无动于衷,就挥挥手撵她出去,省的在这儿糟心。
等着这丫头片子真出去了,她却又不禁抬起头来,空无一人的屋子,只有外边一下、一下的烟炮声,隐约的,还夹杂着隔壁院子里一惊一乍的人群欢呼。
她直起上身,过了会儿,却又是塌下脊梁,将针线打了结,改用牙齿咬断。
……
……
农家人的夜,三百六十五个里,三百个是雷同的,所以像今天这种放烟火的日子就很难得。今晚不只是小孩,就是手上得闲的大人也会跑过来瞧,一个个仰着头看天上盛开的花火,身子魁梧的男人干脆把儿子跨肩上,儿子吃着枣儿,口水和枣核都在他头上,看去很是融融。
这边的声势,连那些走南闯北的商客小贩也吸引了过来,他们见是烟花,新奇感,就落在了这个发烟火的暴发户上。
门外坐车头的车夫收束住马蹄,虽然不能到那最近的地方瞧,但在这个角度也是有不错的风景,并且借着这个时当,混熟的几个在攀谈他们的羁旅轶闻,夸夸英雄事迹,说到共鸣处,就有豪爽的嬉笑怒骂传出来。
就这时,苏家的小丫头从院子摸出来,带好门,小碎步的踩着雪地往隔壁跑。
隔壁的院子,与年初是不大一样了,屋顶的茅草都修葺了一遍,抹上石泥。主卧两间更是拿砖头砌了,扎实的泥工让不少个村妇上去摸摸蹭蹭。
“金花哟,你可是守得云开见日月了。有这么能耐的兄弟,以后可要照顾照顾我们这些的乡里乡亲啊。”
“就是就是,我家虎子谁都不亲,就管你金花亲,快,虎子,还不叫金花姨……哎。你这小子欠打是吧?”
最里头热热闹闹的都是些婆娘,以李金花为中心,他男人杨犁倒是被排挤到了外头。和那小舅子李桧一起招呼几个本家的亲戚,他们在院子里撑起布棚,里头摆上四桌酒,排场完全向婚嫁看齐。而过来看烟火的村人。正好是给这场宴席暖暖气氛了。
女孩儿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见到了那两排烟火纸筒在突突的发炮,可是在她站定位置以后,已经是最后一发上了天空,那两排烟火纸筒也只在那儿吐黑烟了。
“哎呀,这就没了啊?”人群意犹未尽,有人扯高了嗓门喊,“金花,在多放两个噻。这大过年的别介个小气。”
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居然还有五六岁的孩童嚎啕大哭。害的那几个爹娘手忙脚乱,他们哪里去找烟火去,所以也只能跟着起哄,不过李金花可不吃这套,叉着腰、排出人群,像是机关枪一样笃笃笃的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他男人倒是小力拉了她一下。
“里头不是还有嘛,就再放几个吧。”
李金花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还是李桧把他挡了回去,“姊夫就别理会他们了,这些的人我是见多了,自己没钱就在那儿瞎起哄,哪能随他们的意。“
“但是……”,“没事,不就几个刁民么,我这就轰他们走。”
杨犁张了张嘴,阻拦不住,只得把脑袋塞进裤腰带,看着小舅子将那些个村人一一轰走。
“走走走,起什么哄,让你进来看看就不错了,哪来的这么多要求。”
“哎,你这李桧,以前可不对我这么说话,怎么,攀了富贵后就尾巴翘起来了?”,“去去去,谁跟你认识!”
场面有些混乱,不过大多都是悻悻退了,就连那几个嚎啕大哭的孩子也乖溜溜的扁起了嘴,只剩几个平日捣蛋出名的小子在院子捡烟花纸屑,谁知道他们拿去要干什么,不过李桧显然没这耐性,见着那几个穿的像粽子似的小子在院子东捡西捞,过去就是一脚一个屁股。
“去去去,还有完没完了。”
那几个小子倒也是脸皮老,被踹了一脚后,还回他一个鬼脸再跑,有个胖点的家伙跑到门口时,忽然拉住身边。
“你看,苏耘儿还在里头?”
旁边回头,果然见着那苏耘儿还在里头,不过却丝毫没有迟疑,“管她做什么,不然那老婆子又要追我们了。”
小胖墩歪头一想,也是,先溜为上。
后头的李桧追了一段就回了,骂骂咧咧了两句,往回走时,居然发现还有个蹲烟火筒前看,他惯性上来,就又是一脚踢人身上,“怎么还有!”力气虽不大,但娃子猝不及防下,还是一脸栽进了雪地里。
等她爬起来抹了两把脸后,居然是隔壁那小丫头。
李桧怔了怔,这已被李金花瞧见,她上来把女孩儿搀起来,“这不是小耘儿嘛,你娘呢,怎么不在?”
她说话间,旁边几个婆娘也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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