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好事，让你俩这麽开心？”挑唇一笑，胤禩放下手中的书，端起了茶杯。
“你今儿没上朝是不知道，老四一下朝就被皇阿玛叫去上书房一顿好骂，我们出来的时候，老四正在养心臀外跪着那，这天气，够他喝一壶的！”
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知道为什麽吗？”
“皇阿玛把回京护驾的事交给老四了，结果他回来的早，差事可没办好，皇阿玛大发雷霆，老四不跪够两三个时辰我就不信皇阿玛能让他起来！”
啪，手中茶杯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热茶洒了一手可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八哥，你怎麽了？”
“没事，手抖了一下。”
四哥，你不辞路远日夜兼程进京，甚至现在被罚跪在养心臀外，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麽？为了我吗？可我不明白啊，我明明一直在伤害你……
胤禛默默跪在养心臀外，想起刚才康熙的冷斥“你连夜进京，就为了看望胤禩，甚至将护驾重任抛在脑后，朕还不知道，什麽时候你四爷也成了八爷党！”
“儿臣知罪，请皇阿玛责罚。”胤禛低头认罪。
“给朕滚出去跪着思过，什麽时候想明白事情轻重了再给朕滚进来。”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刀割般痛，胤禛低下头，唇边是一抹意义不明的苦笑，我不知道什麽八爷党，我只知道，我没办法看着胤禩有事……
那天，胤禛在寒风里跪了两个时辰，依旧没开口，最后，还是康熙看不下去，先作罢了。
这是胤禛和胤禩最后的兄弟温情，却好像镜中花，水中月，或者一如那天胤禛衣服上的霜花，在阳光下化作了水雾，消散于空中，不复踪影。
似乎这真是他们之间的一场梦，一场春梦，一过了无痕。
………………………………
第三十八章
胤禛进来见胤禩眼圈微红，有些疑惑“欧阳，你怎麽了？”
胤禩抬头望向胤禛，轻轻一笑“没，就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不开心的？”胤禛一挑眉。
“不是，是很开心的事，那天也是很冷很冷，比今天还要冷很多，可他还是来看我，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所以我真的真的很开心。”胤禩低低笑着，眼中流露出怀念神色。
胤禛也笑“是啊，那次我连夜进京，才知道原来北京的天也可以那麽冷。”
“嗯，我记得，四哥你的手可冰，我捂了好久才暖了。”
屋里蓦然一片寂静，胤禩在这片寂静中，就听胤禛轻叹一声“原来真是你啊，小八。”
胤禩猛然一惊，慢慢抬起头，见胤禛站在一旁静静望着他，眼中没有欢悦，没有激动，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冷漠憎恨，他曾经设想过四哥认出自己后会出现的神情全都没有，就是那麽平平静静的望着，带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胤禩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四哥在想什麽，低下头闷闷叫了声“四哥。”
胤禛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胤禩“喝药吧，你什麽时候认出我的？”
“捡到扇子的时候就知道了。”胤禩接过药碗也不喝，就低着头坐着，也不看胤禛。
“怎麽当时不和我说清楚？”
胤禩还是闷闷地“我去找你了。”
“找了？我怎麽不知道？”胤禛一皱眉，当时就是一起吃了饭，胤禩什麽也没说啊。
“我晚上去的，去了看见四哥把扇子收起来了，以为你不想见我。”
晚上？扇子？胤禛细一思索，有些无奈，脸也有些黑，可不是找过，自己收扇子那次不就是吃饭那天晚上嘛，可那会都多晚了啊，抬手一个爆栗敲在胤禩头上“你还真翻窗户翻上瘾了啊！快点把药喝了，凉了该没效了。”
胤禩听胤禛语气中也没责难的意思，觉得四哥可能接受了吧，毕竟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和四哥是不同的，而且自己遇到四哥后一直表现的很好，高高兴兴把药喝了，忽然想起什麽抬头“四哥，你怎麽认出我的？”
胤禛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昨晚上晕晕乎乎说胡话。”
胤禩一听立马开心了“四哥，你昨晚守了我一晚啊！累不累，真是，你守着干吗啊，不是有影卫嘛，你一晚上没睡，要不现在睡会吧，我自己运功疗疗伤就行了，你别累着了。”
胤禛看着一脸开心的胤禩，也没说话，半晌微微笑了笑，起身向门外走去。
胤禩望着胤禛向外走的身影，心里没由来的觉得不安，随着胤禛一步步走向门口，那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四哥！”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压抑，胤禩直接喊了出来！怎麽感觉四哥要消失掉的样子？
胤禛刚好一脚踏出房门，听见胤禩喊他，微微侧头，胤禩只看见胤禛半张脸，逆着光，脸上的神情全部隐在阴影里，说不清是什麽神情，胤禩只能感觉到不是悲不是喜，就是种平淡，一种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无所谓的平淡“胤禩，我们，就此别过吧。”
什麽？！胤禩只觉得一盆冰水直接倒在了自己头上，不是，是将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湖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自己整个淹没在了湖里，堵得自己连口气都喘不上来。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麽，空落的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替他问“四哥，为什麽？为什麽？你刚明明没有生气的，为什麽一转眼就不要我？”
胤禛听着胤禩没有一点生气的声音，心忽然说不出的难过“我没生气，我其实很开心遇到你。”
“那你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要离开！四哥，你明明说过信我的！你刚才还说遇到我很开心啊！”胤禩几乎是在吼。
“我信的那个人是欧阳克，不是爱新觉罗·胤禩。”
“不是！欧阳克就是胤禩，胤禩就是欧阳克！他们都是我啊！四哥，你还在生我气对不对？你明明说过信我的，四哥！”胤禩再也顾不得，跳下床，一边拉住胤禛的衣袖哀声道。
胤禛转过身，看着胤禩轻轻摇头“不一样，欧阳和胤禩是不一样的。”为什麽你不明白，胤禩和欧阳是不一样的，我可以面对欧阳，却不知道怎麽面对胤禩，因为对着胤禩，心会痛。
胤禩下意识的松开手，又立刻抓紧“四哥，是一样的！你生我气，气我隐瞒你对不对？四哥，我是怕你知道后不理我，才不敢说的，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
“胤禩，四哥之前对你做的事，你不恨吗？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不过，胤禩，我们能重活一世，已经是上苍格外眷顾了，以前的事，还是忘了吧，忘了，才能重新活下去。”
“四哥，我不恨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恨你！我不要忘，忘了，我就真的和四哥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决不吮许这样！四哥，我们再遇到，不就是上天想给我们机会，让我们不会再变成从前的样子。”为什麽，四哥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胤禩，当年那麽对你，我没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麽做，我不想我们这一次也变成那样，不如，早点分开吧，至少，我还记得欧阳对我很好。”胤禛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怕，怕胤禩又会因为自己受苦，怕两个人最终只能对立……
“可是这次我们根本不用争皇位啊！”胤禩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上辈子是为了皇位，才会争，可是现在自己只想陪在四哥身边，为什麽四哥就是不肯？
“没有皇位，还有其他，我们当初变成那样，真的只是因为皇位吗？”胤禛凄然一笑，皇位只是诱因，大家争的是口气，是不服，不服我明明哪里都不比你差，凭什么你比我好！是不信，不信兄弟间真的有亲情，不信这世间有不需要回报的付出。
胤禩颓然放手，又忽然抬头望向胤禛，目光决绝“四哥，你是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走的，对吧。”
胤禛一怔，胤禩明明比自己，他是怎麽知道的？这里是宋朝，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的，想着胤禩，胤禛眼中慢慢带出疑惑的神色。
“我说我死后一直就在四哥身边，四哥信吗？”我陪了四哥你整整九年，我什麽都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知道了你的艰难，我现在只想对你好，只希望我可以保护你，希望你在我身边可以幸福。
“你死后一直在我身边？”胤禛微微皱眉，为什麽自己从来没有觉察到。
“我看见四哥因为太累晕倒，看见过十三走后四哥流下的泪，听见过四哥叹息，明白四哥的难过，我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四哥你现在其实还是不信我。”
“胤禩……”胤禛想开口，被胤禩打断“四哥，你听我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四哥你，所以四哥你别让我走，给我个机会证明，我可以比十三更好的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胤禛微微皱眉“好好的扯上十三干什麽？”
“这不是有可比性嘛。”胤禩见胤禛神情松动，知道四哥心软了，立刻笑了起来。
（十三爷：爷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阳仔：十三爷您受累……）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这麽贫？”胤禛看着胤禩脸上的喜悦，忽然觉得什麽都不用在意了，只要胤禩能开心，什麽都可以。
“嘿嘿，江湖上混久了呗，那四哥你不让我走了吧。”八爷现在可真是把耍赖来了个彻底。
胤禛瞪他一眼“你不是说要比十三还好，要是让你走了，我上哪再找一个更好的去。”
胤禩就笑，眉眼弯如新月，因着喜悦从心底而来，胤禛突然板起脸将胤禩往床上赶“你怎麽不披件衣服就起来了，你还伤着，别又着凉了！”
胤禩乖乖回床上躺下，侧头望着胤禛“四哥，我胸口有点疼。”
“我让祁连马上去熬药。”胤禛立刻想叫人。
“不用，只要四哥你陪着我我就不痛了。”胤禩忙伸手拉住了胤禛。
“胤禩你多大了，还撒娇！”胤禛有些气，胤禩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四哥，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好不好？”胤禩忽然道，声音有些低，有些怯，有些期待。
“好。”胤禛沉默片刻，低低应了声。
………………………………
第四十章
几天后，胤禩伤势痊愈，胤禛决定启程前往宝应府。完颜洪烈之前传信说几日后应该会在宝应府一带，让胤禛去和他汇合。
这晚，胤禛他们便在宝应府的一家客栈歇了下来。胤禩这几天都是和胤禛睡在同一间房里的，胤禩知道不能够操之过急，每天也都挺安分的，就是经常吃点小豆腐，胤禛对这种事向来比较迟钝，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有祁连暗地里感叹了一回，这欧阳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吃豆腐都吃的这麽不着痕迹。然后又觉得特无语，这王爷不用说，王妃也挺精明的，可是小王爷怎麽会这麽呆啊？
胤禩今晚又缠着要和胤禛一起睡，胤禛摇头不许，胤禩也不管，整个人往胤禛的床上一趴，抬头委委屈屈的看胤禛“四哥，你一个人睡被子冷，现在天寒地冻的，我帮你暖暖吧。”
“我武功又不是白练的，我不觉得冷。”胤禛看眼胤禩，不想理他。
胤禩眼睛一亮“那我怕冷，四哥你帮我暖吧。”
胤禛被胤禩的话弄得又气又想笑，绷了绷脸，没绷住，最后无奈“算了，睡吧。”
胤禩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笑，果然一耍赖，四哥就没辙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祁连突然出现在门口“小王爷，王爷发出信号了。”
“什麽内容？”胤禛和胤禩在祁连出现在门口时已经醒了。
“遇险，我已经让南迦他们过去了。”祁连声音沉稳。
“知道了。”胤禛沉声应道。胤禩在听见完颜洪烈遇险，就已经将胤禛的衣服拿了过来。胤禛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胤禩在他身边，看见了红色的烟花绽放在城外的夜空中，正在慢慢消散。
胤禩一把揽住胤禛的腰“我轻功好一点。”
胤禛点点头，由着胤禩带着他朝出事的地方赶去，唐逸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见胤禩和胤禛挺亲密的一起走了，郁闷“他俩又把我给忘了。”
祁连就在他身边，听见一笑“谁能把你忘了啊，还不快点跟着，小王爷正心急那。”
话音刚落，前面胤禛转头看了眼唐逸“祁连，情况不明，你照顾好唐逸。”
唐逸刚还闷闷不乐，一听这话立刻开心了，祁连在旁边继续无语，这小孩忒好哄了。
胤禛他们赶到的时候，见那地方是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周围有一片树林，完颜洪烈的金盔在月光下看得分明，身边只有缙云一人护卫在侧。在他远处一点的地方，有几个蒙古装束的人正在和南迦他们打斗。其中一个汉人装束的，招式浑厚大气，武功出众，胤禩看得清楚，正是郭靖，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他，不过几天没见，郭靖的武功似乎又高了一些。
胤禛跃上完颜洪烈身边的一匹骏马坐好，皱眉看向完颜洪烈“父王，发生何事？”
完颜洪烈见到胤禛，目光立刻柔和下来“康儿来了，我来南宋后发现了拖雷行踪，就打算杀了他，一路追下来，眼看要成功，没想到突然冒出个野小子，武功还挺高，救了拖雷他们不说，反而差点伤了我。”
胤禛沉下脸看完颜洪烈“父王，你太冒险了！”
胤禩正好凑过来，低声道“是郭靖。”
胤禛眉皱得更紧了，又是郭靖，真是阴魂不散！
没想到完颜洪烈也听见了胤禩的话，突然一笑“原来那人就是郭靖啊，难怪了，算了，让南迦他们回来吧，这个拖雷看来今天是杀不了了，我们走吧。”
胤禛一呆，父王怎麽突然仁慈起来了。
胤禩在一边听得真切，拖雷？蒙古四王子？日后金国的大敌？不行，这人留不得！不然，会威胁到四哥！不再掩饰身周杀意，胤禩掌中蓄力，就想一掌毙了拖雷。
胤禛正想开口问完颜洪烈为何突然放弃，忽然感觉到身边胤禩身上真气暴涨，似乎是要动手，忙转过身不解道“欧阳？”
胤禩望了眼胤禛“我去杀了拖雷。”
胤禛先是不解，见胤禩眼中光芒冷然，却又带着担心，忽然明白了，胤禩是在意自己身份，怕自己日后有事，心念微动，却又有些想笑，这人怎麽突然变笨了，伸手拉住胤禩手腕“万事都有定数，怎能随意更改。”
胤禩也是一时关心则乱，听胤禛一说，立刻冷静下来，是啊，历史都已经注定，如果自己强行改了，一定会影响到后世，大清才是自己的本源。
胤禛说话时声音压得低，完颜洪烈又在一边命缙云让影卫回来，也没听清楚胤禛和胤禩的对话。南迦他们就听见身边啪啪两声，忙退出战团，回到了胤禛身边。完颜洪烈朝胤禛点点头，几个人一拉缰绳，纵马返回了城中。
郭靖虽然这些日子武功大进，不过南迦这些影卫武功也不弱，他还要保护拖雷他们，应付起来也十分吃力，现在见他们主动退开，自是求之不得。见完颜洪烈离开，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没办法杀了他报仇的，也就放弃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他和拖雷从离开蒙古后就再没联系过，现在见到，两人都很是开心，就在这里说起话来。
在路上胤禛才有空闲去问完颜洪烈为何突然放手不再追杀，完颜洪烈摸摸上唇处新留出来的胡须“嗯，惜弱说郭靖是什麽主角命，一般杀不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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