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地能看出一些,似乎有刻意隐藏,其中也不乏一些死士。”韦福做出了分析,其实他只说了一半儿,跟这些人交手几招,他便知道这些人的来路了。继嗣堂中,有一处专门负责暗杀的组织,他不知道细情,只是隐隐听说过一些。毕竟,他是蛇灵的人,蛇灵虽然与继嗣堂有从属关系,却是‘独立运营’的,互相之间除非有‘业务往来’,彼此也是没交底的。
但他不能把这事儿说出来,只好装作不知道。心中却隐隐有几分不安,他太知道那个女人的厉害,若今天的事儿,是她授意的,仅凭锦衣卫的人手,真的未必能护得住李牧。
独孤九沉默了一会儿,道:“伤的兄弟,好好医治,按规矩领赏。死的兄弟,双倍抚恤。”
“谢镇抚使。”
“散了吧。”
独孤九摆了下手,进了屋子,韦福等人自去处理同伴的尸首,寻大夫诊治不提。
……
“失败了?”
卢夫人在画一幅画,轻轻勾勒几笔,画上的人便跃然纸上。大家之风,举手投足之间展露无遗。年轻的时候,卢家大小姐也是名震一时的人物,她的才女之名,要比王鸥早上很多。
“属下无能,请堂主责罚!”
“你确实该罚、”卢夫人放下手里的笔,看没完成的这幅画中人的模样,画中人应当是一个少年,但因为还没画出眼睛,看不出年纪来。
“但却不是因为你的无能。”卢夫人抬了抬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如蒙大赦,站起身,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卢夫人。
“没有想到,锦衣卫成立不过数个月,竟然能够笼络这么多好手。尤其是独孤家的那个孩子,剑术之高,远超我的想象。当今天下,能在剑术上与之匹敌者,应当不超过五人。你们胜不过他,也不算是出乎意料。”
“请堂主再给属下一个机会,一定割下李牧的人头,献给堂主。”
“不用了,一次就够了。”卢夫人笑了笑,道:“只是打个招呼,我也没想真的杀他。给你一个新的任务,去把卢卓那个废物杀了。”
“卢、卢县令?”黑衣人震惊,他不知道为何,卢夫人竟然要杀死自己的本家,若论亲缘,这卢县令,还是她的堂哥呢。
“废物留着有什么用?丢尽了卢家的脸罢了。”
卢夫人说完这句,摆了摆手,黑衣人不敢再说,躬身退后三步,才敢转身离开。黑衣人走了之后,一个人端着一盘糕点进来,正是陪伴在卢夫人身边的容嬷嬷,容嬷嬷见她又提笔在作画,心里叹了口气,把盘子放下,道:“小姐,那孩子的眉眼,定像极了你。”
卢夫人摇摇头,还是没有下笔,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放下了,道:“我梦里见过他,他长得像他的父亲。”
“小姐——”
“没事,嬷嬷,不必担心。”卢夫人笑了笑,笑容之中,多半的凄楚。她伸了个腰,道:“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不成了,这才忙活多大一会儿,竟然觉得困倦了。嬷嬷,我先休息了,劳烦收拾一下。”
“小姐自便。”
看着卢夫人走了,容嬷嬷收拾了桌子,把这副未完成的画卷起来,像是之前的无数幅没有画眼睛的画一样,放置在了身后专门的架子上。
……
县衙中,李牧救醒了被迷晕的苏定方等人,安抚受到了惊吓的白巧巧睡下,把金晨叫到了隔壁。
“圣火令你还带在身上么?”
“嗯、”金晨说着便把手伸进怀里,道:“你要吗?我拿给你。”
“不用。”李牧按住她的手,道:“我不练这上头的武功,我是问你,你练的如何了?”
金晨眼中闪过一丝的黯然,她以为李牧还没原谅她,却也没有再提,老实回答道:“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如今只练到了三层。”
李牧记得圣火令上头记载,乾坤大挪移的心法,第一层,勤加练习,七年可成。第二层,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悟性差的,就得十四年,若二十一年还没成功,则此生只能止步二层,绝不可修炼第三层,否则必定会走火入魔。
而过了三层的坎儿,四五层则进展会快很多,到了第六层又是个坎儿。金晨没有系统在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跨越二层三层这个鸿沟,已经可以算是天纵奇才了。再过个三五年,她的内功将会达到一个可怕的境地。
“心法已经会了,但是身法还差得多。”李牧冷静分析之后,得出了结论,他把圣火令还给金晨,为她讲解自己练乾坤大挪移时候的体会,对金晨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经验,以前拜火教的传承也都是这样,但自从圣火令丢失之后,这种经验的传承也就断了,如果金晨有人指点,她的进度会更快。
“你真的不重新练么?”金晨鼓起勇气,道:“你不是也说过,乾坤大挪移的内功,是绝佳的上等心法。你比我的天资更好,即便自废过一次,再练起来也不难吧?”
“的确不难,但是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最适合的功法。”李牧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自己有更适合的内功,让金晨好生的练习,争取早日突破第三层。突破了第三层之后,圣火令上的高阶身法招式,她就都可以练习使用了,一般武林高手就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内功高手,可用内息吐纳代替睡眠,李牧见金晨入定之后,悄然退出房外。来到了旁边的院落,这儿是他搁置东西的地方,他打包带来洛阳城的行李,大多都还在车上,没卸车呢。
李牧叫来苏定方,让他带几个人,把他的铁砧等物卸下车来。李牧摆弄这些东西,已然是熟套了,很快便归置好了。也不管是不是半夜,升起了炉火,把一块儿用盒子装起来的金属锭,投入了炉火之中。
为了让金属锭快速融化,李牧还花了两千贯钱,从系统商店买了两份‘锻造催化剂’扔了进去。炉温瞬间升高,金属锭也融化了。
这块金属锭,是李牧为李重义打造铠甲的时候,剩下的一小块儿。合金中掺入了陨铁等物,不容易获得。但剩下的这块儿又太小了,打造什么都好像不够用,李牧也就没有使用,放在盒子里保存了起来。
今天遇到这伙杀手,让李牧意识到,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内功,他不打算再练旁人的。练过了乾坤大挪移,让他掌握到了一些诀窍,对自创内功,也多了几分信心,只是这招式不好办,他没有一点儿的基础,凭空想招式,实在是太难了些。
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么?当不了近战,当远程就好了啊!让敌人近不了身,问题不也能解决么?
远程英雄……
李牧想到了一样东西,他现在就要打造这件东西。合金融化之后,在铁锤的捶打之下,变成了一个个长三寸七分的铁胎,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把。十二条铁胎,在李牧的铁锤下变换着形态,最终定型为一把飞刀的模样。
滋啦——
两个时辰之后,淬火的声音响起,李牧把飞刀从水中捞起来。拿在手里端详着,三寸七分,刀柄处有一个‘李’字,他试着把自己的真气灌注在飞刀上,刀尖隐隐逼出一丝刀锋之气,夜色之中,竟然长达六七寸许,长了约一倍有余。
李牧转过身,看向了西北数十米外的廊檐。
“着!”
一声轻喝,也未见他如何出手,他手中的飞刀已经消失不见。夜色之中,银芒闪过的速度,几乎肉眼不可及,再看廊檐之上,多了一个孔洞,李牧扔出去的飞刀,竟在电光火石之间,穿透了尺许宽的檐柱,钉在了后头的假山石上。
若这是一个人,少不得要多出一个两面见光的窟窿来。
“这不就成了?”
李牧如法炮制,做好了十二把飞刀,每六把配一个皮套。
“小李飞刀再现江湖,一次就是十二把,老子还就不信了,你们每次都能来十几二十个!”
李牧咬牙切齿,把两个皮套,一个系在手臂,一个系在腿上,试了试都还方便拿取,满意地笑了。
熄灭了炉火,李牧回到屋里,白巧巧已经睡熟了,他怕自己钻进被窝带来冷风凉着她了,便隔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侧过身,看着白巧巧睡着的模样,李牧忽然想起李知恩在的时候,他们三个大被而眠的荒唐事儿,那时候,还真是有点少年不知愁滋味。
也不知道知恩怎么样了。
李牧喃喃地念叨,闭上眼睛,看到系统里代表胖达的道标石,心中又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王鸥。还有远在高昌,等着自己消息的张天爱,欠的这些情债,也不知道最后自己会不会负了她们。
还有眼前洛阳的事儿,没了李世民的庇护,在洛阳城如何打开局面,成了他目前面对的首要问题。洛阳城与长安不同,这里没有皇帝,也没有朝堂,权势的掣肘没有那么大,而且此地已经形成了既定的格局,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必须得有破局之法才行。
这就比较让人头疼了。
在长安的时候,有皇权在头上,李牧仗着李世民的庇护,可以随心所欲,且有利益牵引,令人趋之若鹜。但是如今到了洛阳,洛阳的各大势力,原本就是与他作对的势力,他们摆出来的姿态是,我宁愿不要利益,也不跟你李牧来往。
有利益,人家不要,如之奈何?
李牧思来想去,这件事儿,如果他不选择低头,就还只能是从李世民那儿打打主意了。但无论是低头,还是从李世民那儿打主意,都不是李牧想要的。上赶着没有好买卖,他向卢、郑、崔三家低头,没有好买卖,他回头去找李世民,也显得自己没本事,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先找自己才行。
李牧琢磨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昏沉入睡,办法倒是想到了两个,却还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一觉睡到了晌午,醒来的时候,白巧巧早就已经起床了,李牧从屋子出来,想找点吃的,却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还有那么点儿熟悉,他顺着声音瞧过去,只见一个倜傥的公子,正在跟自己的老婆聊天,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李牧登时大怒,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搭在这位公子的肩膀上,用力往后一带,扬起手便要打下去。白巧巧见状,赶忙拉住他,道:“夫君,你别打他!”
“哎呀,你还护着他?”李牧更生气了,他倒不是怀疑白巧巧和这公子有什么,就是单纯地看到有人跟自己老婆有说有笑,心里吃味不爽。
“他是——”没等白巧巧说出口,这公子叫道:“恩师,你看看我是谁?”
“恩师?我呸,老子哪有你这样的徒弟——”李牧又要打,忽然手停在半空,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位少年,依稀从眉眼间,看出了一点点熟悉。
“你、你是李泰?”
少年公子笑了起来:“正是我呀,大哥,恩师,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我减肥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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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挖个坑
“这年头胖子减肥都是这么快的么?这要是拍电视剧,难道要找俩演员换着来?”
县衙大堂落座,李牧打量着李泰,要不是声音还有点熟悉,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一个人了。
瘦下来的李泰,眉宇之间和李世民非常相似,比之李承乾要更像李世民三分。李承乾虽然好武,但他的长相,却偏柔一点儿,像长孙皇后更多些。
李牧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问道:“青雀,你自离开长安,回去过么?”
“没有呀。”李泰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我自离开长安,便一次没回去过。我能出来多不容易,回去了,还能再出来么?我怎会那么傻!”
“怪不得——”李牧暗道,若是李泰回去过,他应当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也许对自己,不会这般亲近了。他看了眼李泰,有心把事情跟他说一下,但又一想,大人的事儿,跟孩子有啥关系。他却忘了,实际上,他和李泰是同辈人,他这一世的年纪,也没比李泰大多少。
“恩师,学生这里有东西给您看。”李泰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恭敬地递给李牧。他对李牧的称呼很有意思,平时,称呼为大哥,而作学问时,则称呼为‘恩师’。李牧从他称呼的变化,就能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儿。
“这是什么?”李牧接过来,一副认真端详的样儿,李泰看着他的举动,有点愣住,心道恩师果然是与众不同,看书都是倒着看的,直到李牧自己意识到书拿反了,调过来的时候,李泰才发现问题,二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儿尴尬。
其实这也不能怪李牧,李泰这小子,许是为了卖弄学问?这书的蒙皮上,他写了篆书三字。李牧的文化水平,哪里认识篆书,打眼也没看出来,所以才闹出了笑话。
“括地志?”
李牧连蒙带猜,总算是没有认错。
李泰介绍道:“恩师,离开长安后,我并没有一直待在洛阳,恩师曾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头几个月,我可是一直在走。我发现,各地与各地之间,风土人情,物产,古迹,人物,掌故等,全然都不一样。有些郡县,即便相隔只有一座山,山的这头和那头,人的口音竟然也有不同。于是我便想,大唐全国共有十道三百五十八州一千五百五十一县,各县的风土,人情,是否也都不一样?朝廷对这些郡县的事情,都掌握吗?若不能掌握,何以管理,谈何治理呢?”
“于是我便使者,以此为纲,想要编著一部能够反映各地地理、物产,人情风貌情况的书,博采经传地志,旁求故志旧闻,详载各政区建置沿革及山川、物产、古迹,风俗、人物、掌故等,让朝廷更加了解地方,方便调度管理。这一卷,便是我亲自编纂校订的‘括地志,洛阳卷’,不知能不能行,想先给恩师看一看,若恩师觉得可以,我在奏请父皇推行此事。”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李牧正愁不知此地的风土人情,李泰便把这东西送来了。他翻开这卷书,果然是包罗万象。山川河流,水陆交通,人文地理,物产古迹,世家门阀,甚至小吃杂耍等,全都有所记录。
李牧想了想,道:“这卷书字数太多了,一时半会能看出什么来,你先留在我这儿,我给你好好看看,有不妥处我给你做个标记,到时候你再改。”
“那可太好了。”李泰喜出望外,他来的时候,根本没抱希望李牧会帮忙,没想到却有了意外之喜,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牧把书收起来,对李泰道:“你这是一直闷头修书了?你住哪儿?看你瘦了这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吃苦?”李泰像是没听懂,道:“没有吃苦啊,我一直在修书,不觉得有半点辛苦。住的地方么?我住在自己的府邸,父王赐给我的宅邸,在延康坊。”
啧啧、
李牧心中腹诽,道:“瞧瞧,什么官二代富二代,都不如人家皇二代啊。在长安城,人家有府邸,在洛阳城,人家还有府邸。不过,洛阳城可不比长安,这里没皇帝管,想必李泰的府邸,也没有很大才是。”
思及此处,李牧便道:“你一个人住,终归是不怎么方便,不如搬过来吧,这县衙我看还挺宽敞。”李牧说话的时候,正好白巧巧端茶进来,听见李牧说这话,便对他使眼色。
李牧不解其意,还没等问,就听李泰说道:“大哥,我正要说此事。你们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我的马车就在外头,这县衙太破落了,嫂子还有身孕,没个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