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点头,说道:“既如此,您还是假装不知为好。毕竟你身份在那,想来他必不敢造次。”
舞惜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很快地,云珠已为舞惜打扮妥当极家常的样子,透着狡黠可爱。
秋月进来传话:“公主,睿王妃到了。”
舞惜面露喜悦,急步走了出去,拉着慕萱的手,关切说道:“昨个合宫夜宴,我们隔得远,也不方便说话。小彦祯如今都八个月了,听云娘娘说小家伙可爱极了萱姐姐你今日入宫,怎也不将他抱来我看看”
提起儿子,当娘的自然有说不尽的话,慕萱挑了小彦祯平日里的趣事一一说与舞惜,舞惜笑得开怀,直言要把彦祯抱进宫来玩几天。
眼见两人说得热闹,怕是要忘了请安一事。云珠不得不出言提醒,于是乎,两人由坐着说变为走着说。就这样,一路热闹到云妃的邀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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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意外
因着舒默一行的到来,舞惜每天都被各种宴会缠身。 每每被舒默那高深莫测的眼神和承昭一往情深的眸子扰得心烦意乱的舞惜,终于可以放松了
两国联姻一事商定妥当,舒默也不多作停留,即日就返回乌桓。送别之日,舞惜借口不舒服,早早就推脱了。倒是流嫣,对舒默的离去显得依依不舍。
如今舒默一走,高兴的可不只是舞惜,静妃也长舒了一口气。四年前舒默出使大秦,流嫣就被他俊朗的外形所吸引;四年过去,舒默俊朗中更多了沉稳,流嫣则日渐倾心。静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底没在人前露出马脚。如今,雍熙帝有多宠爱舞惜,世人皆知,若流嫣再出差池,只怕是和状元郎的婚事也会打了水漂。
妙龄少女皆怀春。温然虽说也貌比潘安,到底少了舒默出入沙场的那份男儿气概,也难怪流嫣会改了主意。
当然这些都是舞惜所不知晓的。
舒默一行人刚离去,如烟的公主府就传来好消息,新婚有孕的她为冯杰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取名冯妍希。舞惜亲自送去了贺礼以及给小妍希的礼物。
眼见翻年就要远嫁,舞惜全副心思都在羽贵妃的事上。虽说早已肯定了真相,但苦于年代久远,没有证据,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日晚膳前,天边尚有绮丽晚霞。不想,一顿膳的功夫,就天色大变雷电交加,那雨便瓢泼似的下来了。
舞惜站在殿门口,望着密如牛毛的雨丝,将天地都笼进一片白雾。那大雨伴着风,似猛兽般四处肆虐,不一会,舞惜的长裙裙摆就湿透了。
秋月见了,连忙上前:“公主,您怎么站在这儿啊快进屋吧,这淋了雨小心着凉啊”
舞惜看着她惊慌的样子,不禁失笑,跟着她进了殿,边走边说:“你啊,小小年纪也这般啰嗦了这自然万物都有灵性,要放下心来去欣赏。就如这大雨,洗涤大地,滋润万物。你却避之如毒蛇猛兽”
秋月看了眼窗外,颇有些不以为意:“可是公主,您看原先开得正好的花儿,被大雨这样一淋,都凋零了。”
舞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这大雨果然没有惜花怜花之心。心中一怔,喃喃道:“太过依恋,就失去了自保的能力。这样现实的优胜劣汰啊”
“公主,奴婢给您准备了衣裳,您换下吧,免得着凉了。”秋月手捧着干爽的衣裙,对舞惜说。
没有说话,舞惜更着衣,心中更加坚定:看来未来的路,自己要更加自主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内心,才能立足
换好衣裙,小厨房的姜汤也熬好了。
这样盛夏的大雨来得急、去得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雨水渐渐淅淅沥沥,天空又放晴了。
雨过天晴的天空,有种被浸润过的色泽,如一块清莹的白璧,偶有流云以清逸的姿态浮过。空气中清新水气尚未散尽,弥漫着泥土、青草的芬芳,叫人心神爽朗。
舞惜一时兴起,只说要出去走走。眼瞧着快天黑了,一干人等自然是不放心她独自成行。
“谁都不许跟着这样的雨后美景,就适合独自欣赏,你们跟着岂不辜负了”舞惜转身吩咐着,“姑姑,帮我看着他们,谁都不许跟着”
云珠知晓她心性,也不多劝,只取了一只羊角灯,递给她:“夜黑难行,公主带上吧您不让跟,却也要早去早回才好。”“放心吧,姑姑。”舞惜看了眼羊角灯,“前阵子因着七夕,宫苑里四处都挂了灯,我若带着反而累赘。”云珠拗不过她,只得再三叮嘱要小心。
顺着绛走。
果然,才刚走到御花园,就有点点火光伴着焦急的脚步。于是,连忙加快速度,口中唤道:“是云珠吗”
话音未落,已然听到小顺子放下心来的声音:“是公主姑姑,公主在这儿呢”
不过眨眼的功夫,云珠已出现在眼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不难想见她焦急的心情。“姑姑,让你们担心了。”舞惜颇有些不好意思。云珠搀扶着她的手,道:“公主,您出来都一个多时辰了,天儿又黑,可把奴婢们给急死了。下次,您可不能这样一个人出门了”
被众人簇拥着回到绛紫阁,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舞惜却有些心不在焉。看出舞惜有心思,云珠示意大家噤声,自己陪着舞惜回到寝殿。
舞惜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直直盯着红烛发呆。云珠不知道她路上遇到了什么,也不敢贸然发问,只得转身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姑姑。”舞惜突然开口,“我刚在椒房殿外看见了父皇”
“哐当”一声响,茶盖落在茶盏上,热茶溅到云珠手上。然而她全无感觉,放下茶盏,快步走到舞惜身边,问:“公主您说什么”
舞惜起身,来到窗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一一告诉给云珠。末了,感慨道:“到今日我才知道,父皇会这样宠爱我,多半也是因为母妃。”
云珠听后,跪在地上,朝着椒房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下头,哭着道:“小姐,皇上他还是记得您的”
有了这样的意外发现,舞惜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暂时不能为羽贵妃沉冤,那么好歹要在自己远嫁前,让父皇不再对羽贵妃避而不谈
这样的想法一说出来,云珠就连连反对,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再连累了舞惜,无奈舞惜心意已决。
后宫中有公主大婚时,为了照顾夫家门楣,或是为了显示公主身份,就为公主生母晋封的先例。加之这次舞惜远嫁,自身被封镇国公主,地位已然凌驾于所有公主之上,生母按理也应有所惠及。何况若无当年之事,羽贵妃只怕早已位及皇贵妃。因此,舞惜想借此让雍熙帝有恩于羽贵妃,一来也算尽一尽自己为人子女的孝心,二来也算成全了雍熙帝与羽贵妃两人的感情。
只不知道,这样一来会在后宫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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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请封
转眼又到八月中秋,这本就是花好月圆人长久的日子。 在这样的团圆之日,想必雍熙帝对羽贵妃的思念之情更甚。请封一事,在这天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中秋这日晨起,舞惜亲自下厨为雍熙帝准备膳食。之前早已从云珠那打听到羽贵妃生前常为雍熙帝做的菜肴。舞惜想已此来触动雍熙帝的内心。
水上荷叶卷、红梅珠香、百花鸭舌、罐煨燕窝山鸡丝、鸳鸯卷,这样荤素搭配再加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连舞惜自己看着都忍不住口水直流。
提着精美的食盒,由云珠陪着走在绿荫小路上,虽说已然准备十足,但舞惜的内心依旧无法不紧张。不管之前她曾看到了什么,那些都是雍熙帝心底的秘密,是不能为他人所知晓的。因此待会要说的一切,都是在挑战雍熙帝的怒火
到了明光殿外,赵德远远就迎了过来,笑眯眯道:“六公主来了,皇上等您好一会了。”将手上的食盒递给赵德,舞惜转头对云珠说:“姑姑,你就在这等我吧。”
随着赵德进了偏殿,雍熙帝还埋首于那一摞摞奏折中,听闻声响,才头也不抬地道:“朕还有一会。赵德,给舞惜看座。”赵德很快退了下去。
舞惜坐在雍熙帝左下方,忍不住细细打量面前的人:雍熙帝年逾四十,看起来虽说仍然身材挺拔,两鬓却也有了些许泛白的发丝。于江山社稷来说,他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帝王;于满朝文武来说,他是一个知人善用的帝王;于黎民百姓来说,他也算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帝王然而舞惜脑海中清晰闪现的却是那夜清辉如许的月色下,他那苍凉寂寞的背影即便坐拥了天下,然而却没有一个知心人,想必雍熙帝仍是一个孤家寡人吧
“舞惜”处理好手中的奏折,雍熙帝抬头就看到舞惜那怔怔的样子。
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舞惜忙起身:“父皇,您叫我”
雍熙帝踱步到她面前,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父皇面前不用拘着礼,坐吧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迷”“谢父皇女儿只是在想您这样勤勉为政,是天下人的福祉。”舞惜正色道,这的确也是她的心里话。
雍熙帝听过哈哈大笑,指着舞惜道:“你这鬼灵精,就奉承朕吧不过,这奉承的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朕听着也高兴。”
父女俩说笑一阵,已有宫人将舞惜带来的吃食一一摆上桌。舞惜挽着雍熙帝的手臂,娇声道:“父皇,女儿前日吃了几道顶好的吃食,今日将它们带来与父皇同享,可好”
雍熙帝颔首:“你这丫头既说了好吃,那朕待会必要好好尝尝。”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桌前,舞惜伸手指着佳肴道:“父皇,请看”
顺着她的手指,雍熙帝看向桌上的佳肴
瞬间怔住
这些熟悉的吃食
尽是若舞在时,常常下厨做的
疑惑的目光紧紧锁住舞惜的侧脸
雍熙帝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佛多年藏匿心底的秘密被人昭然若揭。
感受到雍熙帝的目光,舞惜心中闪过慌乱,面上却竭力维持镇静,笑意盈盈道:“父皇,尝尝看,可还满意”
“你”雍熙帝指着舞惜的手微微颤抖,“谁教你做的”
舞惜装作无邪样,偏头疑惑道:“前阵子,我宫里小厨房做的,我觉着好吃。父皇可是尝过”
雍熙帝没有回答,他在判断舞惜话中的真实度。这些菜,实在太巧合了然而舞惜的表情非常自然,让他无法质疑这个乖巧贴心的女儿。雍熙帝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舞惜布菜。
舞惜一边夹菜一边作简单的介绍。语毕,她后退两步,站定,道:“父皇,女儿为您清歌一曲,可好”
雍熙帝颔首。
舞惜微微一福,舒展歌喉曼声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事古难全,千里共婵娟此事古难全,千里共婵娟”
雍熙帝筷子一顿,如鹰般的眼直直看着舞惜,半晌,将筷子重重置于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舞惜登时跪在地上,垂首无语。
良久后,听到雍熙帝道:“这些菜是云珠教你的”他说的十分肯定。舞惜低声应是。
雍熙帝没有接着说话,就那么望着远方,久久不动
舞惜忍不住咂舌,难怪说“天子一怒,哀鸿遍野”,这父皇一言不发的样子,果然是令人胆寒。
即便父皇十分宠溺自己,却也不敢轻易捻虎须。思虑再三,舞惜叩首,声音诚恳:“父皇英明,必定猜到女儿的心思。女儿并非故意隐瞒,还望父皇明察。明年女儿就要远嫁乌桓,不能承欢父皇膝下,是女儿不孝。母妃逝世时,女儿还小,也不曾为母妃尽过孝心。如今,女儿出嫁在即,只是恳求父皇能成全母妃对您的一片真心。”
舞惜的一番孺慕之情原本也触动了雍熙帝的心,然而她的“一片真心”却刺痛了雍熙帝。记忆深处,那个令他不堪的夜晚再次出现。雍熙帝一时气急,顺势将桌上的一壶热茶掷于地面,口中怒道:“好个一片真心,你真是朕的好女儿”
滚烫的茶水伴着零星的碎瓷片溅到舞惜身上,刹那的疼痛令舞惜忍不住闷哼一声,然而雍熙帝盛怒的样子却让她不敢去看手背上的刮伤,只得叩首道:“父皇息怒”
听到声响,赵德连忙入殿,看着支离破碎一地的瓷片和跪在地上叩首请罪的六公主以及盛怒的雍熙帝,也连忙跪下磕头:“皇上息怒”
雍熙帝不耐地挥手,示意赵德退下。赵德无奈,担忧地看一眼六公主,只得起身退了出去。
如今情势,舞惜就像被逼上悬崖,没有退路的她只能冒险前进:“父皇,息怒。当日之事女儿年幼,不便多说。然而女儿至死坚信母妃对您的真心。您与她相伴七年,难道对她的人品还不了解吗父皇,请您问问您的心”
句句恳切的话语敲打着雍熙帝的心。当日之事的确疑点颇多,但那贼人一头碰死在那,似乎坐实了若舞的红杏出墙。盛怒之下,只得将椒房殿封宫,然而私心里总不愿承认若舞会背叛自己。结果不出几日,若舞就悬梁自尽了,是不相信自己还是真相果然如此忘记当日是谁在旁边不经意地说若舞是生死相随后来虽然对外宣称若舞暴毙,却也无心再去彻查当日之事。这事就这么悬而未决
但这样一年一年下来,对若舞的思念愈来愈深,加之舞惜这孩子聪慧灵透一如若舞当年自己的内心深处,甚至不太愿意去计较当年之事了。然而,事关尊严,若不是舞惜今日这样的举动,大概对若舞的思念会被带到黄泉路上。
看着面前那张酷似若舞的容颜,想着素日里贴心的举动,即便明知舞惜是故意,雍熙帝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责罚。缓缓闭上双眼,半晌才沙哑地开口:“你退下吧。”
舞惜还欲开口,见雍熙帝那个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她知晓他内心的挣扎与苦痛。于是安静起身,行了礼,安静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赵德急忙走上前,焦急问着:“六公主,您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怎么惹得他那么不高兴”
舞惜摇头,扯开话题:“公公,父皇这会心情不好,你待会再进去收拾。刚刚父皇什么也没吃,你着人为父皇备膳吧。”说完也不待赵德回话,就走了出去。
云珠在外看着舞惜神情疲惫,心知事情不顺利。却不成想走近才发现她右手手背上通红一片,还有细细的划伤。眼眶一红,连忙上前搀扶着她。两人一路无言回到绛,并为舞惜准备出晚上出席宴会的衣衫首饰。
午膳后,绛紫阁的宫人们聚在殿外的院内,有说有笑地等着舞惜。却不料等回来的是神色倦怠的公主和双眼泛泪的云珠。众人面面相觑,秋月上前关切的问:“公主,您怎么了谁惹您伤心了吗”
舞惜摇摇头,径直往寝殿走。云珠朝大家使了个眼色,低声对秋月说:“公主身子不适,快去请李太医来为公主把平安脉”“是。”秋月神情肃穆,正要出门,就听到寝殿里传来舞惜低沉的声音:“云珠,你进来。不许让她们宣太医。”秋月为难地看了看云珠,云珠只得作罢:“听公主的,让大家都在宫里待着,不许出去多嘴。我去看看公主。”
寝殿里,舞惜坐在书案前,仔细看着羽贵妃留下的诗。父皇的今日举动皆在舞惜意料之内,父皇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默默思念,心思陡然被人揭穿,发怒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云珠上前,心疼地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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