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上前,心疼地说:“公主,您的手被伤成这样,不请太医看怎么行呢”舞惜唇边绽放淡淡的微笑:“这点小伤不要紧,我自己就能处理。若让宫中众人知晓此事,难免要议论父皇。”
云珠听她这么说,也不好辩驳,只得用清水打湿手绢,轻轻敷在她手背上。想了想,开口:“接下来,公主预备怎么办”
“该说的能做的,我都做完。其实这些都在父皇一念之间,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舞惜说话间,双眸中尽是自信的光芒。
见她这样笃定,云珠什么也没说,只是她担心的是,若皇上一直想不通,公主该怎么办
舞惜简单处理了手背,独自抚琴,她弹的是那阙凤求凰。这样深挚缠绵的爱,不就是如同父皇与母妃吗
听着悠扬的琴声传出,殿外的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明明看着公主回来时情绪低落,一转眼却又能弹这样悦耳的曲子。秋月不敢打扰舞惜,只得轻声唤出云珠,询问:“姑姑,今夜的合宫夜宴,公主不提前打扮吗”云珠想着舞惜在明光殿才惹了皇上不快,这夜宴一事有点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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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追封
云珠早已猜到到今年的夜宴,公主可能会被皇上冷落,却不料事情比她想的更为严重
未时一刻,赵德带来雍熙帝的旨意:六公主司徒舞惜身体抱恙,需安心静养,出席中秋夜宴于公主养身不利,故特允其留于绛上下都是一片哗然,这几年皇上对公主的宠爱,阖宫皆知,谁都不曾想到公主会有这一天。
倒是舞惜,平静地接过旨意,平静地谢恩,甚至还嘱咐赵德要好生照顾雍熙帝的龙体。
六公主平日里亲切可人,没有丝毫的架子,赵德很是喜欢。眼见她遭此变故,赵德也是心有不忍:“六公主,您安心休养,奴才会多劝劝皇上的。”
明光殿内,自打舞惜退出后,雍熙帝沉思良久。当年的那些事一再在他眼前重现,心中的怒火更是抑制不住。他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品,那都是昔日若舞最拿手的。舞惜却以此来试探自己对若舞的态度内心深处的秘密仿佛被人翻出来,曝晒在阳光下。舞惜一贯是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却不想这样来试探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思及此,雍熙帝大手一挥,将一桌的菜品全部掀翻在地。顿时,殿内传来“噼里啪啦”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渐渐是碎片滚落的淅沥声。良久,殿内只剩无声而可怖的寂静。
赵德在外听得心惊肉跳,硬着头皮赶忙进去,见这满地狼藉,只得跪地不住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说着起身将茶盏递到雍熙帝面前,“皇上,您喝杯茶,顺顺气。您若气坏了龙体不值当啊”
“哼”雍熙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重重放在桌上,怒道,“舞惜,实在是大胆”
赵德一听是六公主,又能让皇上这样动怒的,心里大致也有了几分谱。可事涉羽贵妃,赵德也轻易不敢多言,只得反复劝皇上息怒。
半晌,雍熙帝渐渐平复了怒气,看着赵德,道:“朕素日里把舞惜宠得是不成样子,以至于她愈发大胆,也该静心修德了。”想了片刻,接着说,“传朕的口谕,六公主身体抱恙,需安心静养,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赵德喏喏应是,正要躬身退出,又被雍熙帝叫住:“今日的夜宴,她也不必来了。”“奴才遵旨。”赵德惊诧之余,也只得照做。
宫里向来是没有秘密的,更何况是涉及到一向炙手可热的六公主。
凤寰宫和毓秀宫都很快得到消息。两宫的反应却不相同。
皇后听语晴说完,双眼微睐,半晌方道:“果真是为了安若舞”“娘娘放心,明光殿有自己人,说是听得真真儿的,六公主提到了羽贵妃,皇上才动了大怒的。”语晴肯定道。
见皇后面无表情,语兰有些疑惑:“娘娘似乎不高兴”
皇后睨她一眼,道:“这事和本宫又没有关系,本宫有什么高不高兴的。”
语兰自知失言,迅速跪下:“奴婢失言了,娘娘赎罪”
“起来吧,以后注意点。”皇后沉默须臾,接着说,“依本宫对皇上的了解,他是近乡情更怯,只怕是舞惜道出了他的心思。否则,皇上不是个易怒的人,更何况对象是舞惜。”
说到这,皇后心中一惊,莫非这么多年,皇上心里从来不曾忘记过安若舞
皇后这边算是淡然处之,而静妃听了则是拍手称快。
听尔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舞惜被罚的事,静妃面上露出笑意:“皇上英明。舞惜那丫头是得意过了头,竟然在皇上面前提那个罪妇”
尔珍也随声附和着:“娘娘说得极是。六公主有那样的生母,终究会被皇上所厌弃的。六公主是活该,谁让她成日地和咱们公主作对呢”
静妃赞赏地看着尔珍,两人闲话了几句,静妃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吩咐:“尔珍,告诉尔岚,好好为流嫣打扮。顺便让流嫣好好准备。今夜皇上心情不佳,流嫣要好生表现才是。”
后宫内诸人虽听说了此事,却不明个中缘由,一时间众说纷纭。唯有云妃,听后知道事情不简单,想要一探究竟也是不能,不免心中焦急。
就这样,在众人各怀心思中,到了晚宴。
然而宫中连着流嫣在内的公主们赚足了劲想要让父皇注意,却各个空打了算盘。这一次夜宴,雍熙帝姗姗来迟不说,且兴致不高,略坐了坐就回明光殿了,让那些个意欲表现之人没了机会。
十五之夜原是要陪皇后的,雍熙帝却着人传话给皇后,让她自己歇在凤寰宫,不用去明光殿了。皇后听后,温婉大度地嘱咐了奴才照顾好皇帝,内心里却是无法平静的。
自从入宫那日,皇后对皇上就不仅有君臣之礼,更有夫妻之情。然而除了先前几年的和睦外,安若舞就入宫了,有她的那七年里,皇上的眼中容不下旁的人。好容易她死了,静妃又取而代之,接着就是这个妃、嫔,那个美人的,皇上对她再没有原先的亲密。如今,安若舞就连死了,也能让皇上忘了自己
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皇后卸下人前的伪装,心中是满满的失落
独宿明光殿的雍熙帝也是彻夜难眠的,心底总是不期然地闪过若舞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喜一嗔;初见时的娇羞,下棋时的聪颖,弹琴时的空灵,舞蹈时的明媚记忆的最后片段停留在雍熙十五年的那个夏夜永远也忘不了那瞬间带给自己的震惊与愤怒若舞脸上的惊慌失措然而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自己完全听不进若舞任何的解释
“然而女儿至死坚信母妃对您的真心。您与她相伴七年,难道对她的人品还不了解吗父皇,请您问问您的心”脑海中一遍遍闪现舞惜的话。
是啊,若舞陪伴自己七年,后宫多少女人为了争宠夺利,为了母家荣耀可谓是不择手段,然而若舞却一如初见时的纯真当年之事,是另有隐情吗
时过境迁,当年若舞身边的宫人除了云珠外,全部杖毙,想要一探究竟,也是难了
就这样,辗转反侧
“皇上,都三更天了,您还不睡吗”赵德听着雍熙帝翻来覆去、不时叹息,忍不住开口询问。
“三更了睡了”雍熙帝自登基来可谓是勤勤勉勉,想着早朝,暂时抛却儿女情长。
连着几日雍熙帝都不怎么往后宫去,难得准了云妃的求见,却也在开始就说了不愿谈及舞惜一事。倒是皇后那儿,雍熙帝每日的晚膳都是在凤寰宫用的。
这日晚膳后,雍熙帝与皇后闲话家常,说起了。
静妃听后,面上只是冷笑。须臾只闻得“喀”一声轻响,那水葱似的指甲齐齐断了下来,眼中有着雪亮的恨意。
云妃听后倒是真心为舞惜高兴,毕竟当年羽贵妃待子瑾极好,于是备了厚礼送到绛紫阁。
彼时舞惜正和云珠下棋,听了旨意,将手中黑子轻轻置于棋盘,笑道:“姑姑,我这局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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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密议
雍熙帝既已追封了羽贵妃,舞惜的身子自然痊愈。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隔日,赵德带来雍熙帝的旨意,让舞惜亲自下厨为皇上准备午膳。舞惜听后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重又做了皇贵妃生前拿手的吃食,带到明光殿。
舞惜如常请安,雍熙帝看了眼她,指着书案上的一个精致的珐琅圆钵,道:“这是山越前次赠送的药膏,用来祛疤效果极佳,朕又着人添了鲜花汁子调和,你拿去用吧。”
舞惜低头看了下右手,明白父皇的意思,福了福,说:“多谢父皇。”说着双手托起食盒,俏皮道,“父皇疼惜女儿,女儿自然尽力回报。”雍熙帝笑着用手点了点她额头,没有说话。
舞惜一样样将菜品摆上桌,雍熙帝仿佛着魔了似的,看着那些菜肴,久久不语。半晌,才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慢慢品尝,道:“有你母妃当年的手艺,不错。”
这以后的日子里,舞惜时常做了吃食,送到明光殿给雍熙帝品尝。
后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皇后有条不紊地调度后宫;静妃和云妃可谓平分秋色;三岁多的子铭聪颖好学,使得容嫔将满心都放在儿子身上,雍熙帝倒也时常看望;其余诸人也都卯足了劲地在皇上面前表现。
这日傍晚时分,天渐渐阴下来,乌云蔽日,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征兆。这样的天气除了低等的负责洒扫的宫人外,几乎没有人在外面。
夜渐渐深了,半弯月亮挂在天际,云遮雾掩间,朦朦胧胧。月光在郁郁的殿宇间行走,莹白的月光仿佛空蒙的水汽洒在宫角飞檐。
毓秀宫外,尔珍在不住地张望,终于远处一个身影渐渐靠近。来人一身黑衣,似与夜色融为一体。尔珍恭敬行礼,将来人请进宫,说着:“娘娘等您许久了,快进去吧”那人也不客气,侧身进了偏殿的后堂。
后堂里没有点灯,唯有淡淡月影透过透明的窗纱筛进来,浅浅地洒在身上。
“你终于来了,可让我久等了。”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来人面上展露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娘娘既想见我,拼了命,我也会来。”
时间紧迫,两人寒暄几句,来人迅速扯入正题:“我听尔珍说,娘娘近日为了六公主一事,心思郁结”
话音未落,静妃恨恨道:“舞惜那小丫头片子和她娘一样奸诈,倒是我素日里小瞧了。你帮我想想办法,不出这口气,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来人眉头微蹙,厚实的手掌抚上静妃纤细的肩:“你这性子呀,就是太急了如今六公主正得圣心,要动手太难了。反正不出一年,她就远嫁蛮荒之地,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顿了顿,接着道,“况且在这节骨眼上,若六公主出了什么差池,和亲一事可就落在五公主身上了。你要想想清楚”
一句话说得静妃心中一惊:是自己太草率了倘若舞惜那丫头不能和亲了,这差事岂不是落在自己的流嫣身上了可是
“她很聪明,已经察觉昔日之事与我有关”说起这个,静妃再度目露恨意。
听了这话,来人也是惊讶,半晌道:“以六公主的心性,若真有十足把握只怕早已告诉皇上了何况时过境迁再说当年这事若不是有人帮忙,我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你不必怕,她没有证据。”
如此这般宽慰,静妃总算重展笑颜。两人久未逢面,自然不欲将时间尽数浪费。
窗前,静妃与来人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窗下几盆开得正盛的绿牡丹吐露袅袅香气,透过窗纱盈满屋子。
临近年关,彦祯周岁礼,作为雍熙帝的长孙,早已得到雍熙帝的允诺,在满周岁之日晋封为福瑄郡王。虽没实权,却是第一个小郡王,羡煞旁人。
乌桓方面,拓跋舒默一行回到平城。舒默将大秦皇帝的意思转告给拓跋乞颜。事关翌年五月舒默大婚,拓跋乞颜很是欢喜,加之邺城之盟的签订,乌桓方面如今可谓事事顺遂,只需养精蓄锐即可。因此,拓跋乞颜特地允准舒默回府筹备大婚一事。
二公子府
自从得知舒默要回来了,蓝纳雪就开始张罗着布置府里,以迎接舒默。蓝纳雪入府已经快三年了,除了开始那两三月,和舒默也是聚少离多;以至于第一个孩子没了以后迟迟怀不上孩子,这也是蓝纳雪最心急的事情。
可这三年来,舒默从来是来去匆匆,很少在府里长住。偶尔回来那么十天半月的,府里的四个女人哪个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留住他。到底是兰姬福气好,身边有女傍身,舒默顾着女儿留宿醉霞阁的时候难免多些。舒默不在,这些人倒也相安无事,连争执都找不到名目。
此次舒默回府,应该要多住些日子但是大家心知肚明,知道这是为了迎娶那个汉人公主作夫人。这女人来头不小,身后有整个大秦做靠山,才能入府便独霸夫人之位。
在这个问题上,四个女人达成空前一致的决定:绝不能让她夺去二公子的心蓝纳雪更是想在她入府前的这大半年时间里,顺利怀上二公子的孩子。
舒默自皇宫出来,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上。
蓝纳雪带着众人早早候在门口,远远见舒默策马而来,几乎要喜极而泣。舒默自马上翻身跃下,顺手将马缰交给小厮。
蓝纳雪和乌洛兰便一边一个地挽上舒默的手臂,蓝纳雪撒娇道:“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妾想死您了”
还不待舒默做出反应,乌洛兰就拉过身后的女儿,说:“萨利娜,你不是一直嚷着想阿爸了吗现在阿爸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五岁多的萨利娜看着舒默,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点羞涩地叫着:“阿爸”接着张开双臂做出要抱的动作。
舒默膝下唯这一个女儿,满腔的父爱也尽数给了她。如今听女儿这样甜甜地叫自己,哪有不喜欢的。摆脱开左右两个女人,舒默弯下腰将萨利娜抱起,高高地抛起,朗声大笑:“萨利娜,想不想阿爸”“想”萨利娜“咯咯”地笑着,肯定地回答。
乌洛兰再度扶上舒默的手臂,说着:“公子,萨利娜听说您要回来,昨日画了一幅画,说是要给您看呢”
“是吗我的萨利娜这么能干啊那阿爸可要好好看下”果然,舒默饶有兴致地要去看画。
“公子。”一直被忽略的蓝纳雪终于开口,“妾着人已备了热水,您先去洗洗吧”
舒默大手一挥,道:“无妨。我一会在醉霞阁随便洗洗就是了。”“是。”蓝纳雪回答地有些伤感。舒默察觉到她的情绪,又看了看怀中眼中尽是希冀的女儿,说:“蓝纳雪,你让人准备午膳,一会大家一起在大厅用餐。”说着,随乌洛兰一同离去。
临去前,乌洛兰得意地瞥一眼蓝纳雪,转而扶着舒默一摇三摆地回房。这样的场面茹茹和杜筱月早已司空见惯,冲蓝纳雪微行了礼,也相继离去。下人们各忙各的去了,只余蓝纳雪带着子衿、子佩站在原地失神。
许久之后,子衿、子佩才扶着蓝纳雪回到凝翠阁。知晓她心情不好,两个人也不多言。子佩半蹲着为蓝纳雪捶腿,子衿为蓝纳雪泡了杯茶,劝道:“侧夫人,您身子弱,先前又在风口站了那么久,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侧夫人”蓝纳雪接过茶盏,颇为讽刺地说,“这府里上下都忙着巴结兰姬去了,谁还记得我这个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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