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夫人”蓝纳雪接过茶盏,颇为讽刺地说,“这府里上下都忙着巴结兰姬去了,谁还记得我这个无所出的侧夫人”
膝下无一子半女一直是蓝纳雪的心头大恨,子衿小心接话:“您还年轻,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这次公子回府要住一段时间,您一定会有孩子的”
蓝纳雪摇摇头:“孩子我的孩子”提到伤心事,蓝纳雪的眼眶不禁凝结了水雾:“若我的孩子生下来他如今也两岁多了,也会哭会笑,也会叫阿爸公子就不会往那个贱人那儿去了”
蓝纳雪说得伤心,子衿刚欲开口安慰,却见子佩冲她微微使了个眼色,于是闭上嘴。
一时间,偌大一个凝翠阁,只偶尔听到蓝纳雪轻微的抽泣声。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热闹的醉霞阁。舒默将萨利娜抱在膝头,有说有笑,乌洛兰在舒默旁边,时而插一两句话,时而用绢子为萨利娜擦擦额头的汗意。倒像极了一家三口乌洛兰满足地想着。
用过午膳,乌洛兰本还想让舒默来醉霞阁午睡。但蓝纳雪的失意,舒默看在眼里,他不喜欢偏宠谁,因此尽量做到公平。于是拒绝:“不了,兰姬,你好好照顾萨利娜。我去凝翠阁歇着。”乌洛兰状似大度地说:“也是,您不在的这段日子,侧夫人十分想念您。公子去陪侧夫人吧妾先陪萨利娜回去了”
一席话说得漂亮至极却让蓝纳雪听起来心里极不是味,自己想念公子竟要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无论如何,留住公子才是最重要的
在舒默面前,蓝纳雪一直保持着那份与众不同的纯真、无邪,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公子最喜欢。因此当隐约猜到小产的原因后,她也并不在舒默面前多话,反而更甚从前的温柔体贴。把握好公子心底那丝愧疚与心疼,才能让她在府中地位稳固
回到屋内,蓝纳雪屏退下人,亲自服侍舒默。舒默看着面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心底的那份内疚转化为爱怜:“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能服侍公子是妾的幸福,何来辛苦只要公子不嫌弃妾粗手笨脚就好。”蓝纳雪眼波似水,盈盈道,“妾还以为公子不喜欢妾了呢”
知道她话中所指,舒默说:“萨利娜还小,我自是要多陪陪”这样类似解释的话语让蓝纳雪满意,连忙说:“是呢萨利娜可爱,妾也很喜欢,公子是该多陪陪她。只是,妾福薄,不能为公子添子”说到最后,触动心伤的蓝纳雪泪眼迷蒙。
想起她失子的缘由,舒默也不禁黯然,伸手环住她的肩,安慰道:“你放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是吗”蓝纳雪眨着泪眼,问得小心翼翼。“自然。让子衿、子佩传话下去,我今夜歇在凝翠阁,晚膳让她们各自解决。”舒默吩咐道。“公子”将头埋进舒默的怀中,蓝纳雪动情唤道。
翌日,舒默将迎娶夫人、布置府上一事交给蓝纳雪,并让乌洛兰从中协助。蓝纳雪纵然心底是百般不愿,面上仍是笑得甜美:“公子既相信妾,妾必定尽心尽力。”
………………………………
第七十二章 有孕
新年在即,舒默难得空闲。
蓝纳雪知道若想赶在那个大秦公主入府前怀上公子的孩子,这是最后的机会。因此素日里无事就找莫素和来把平安脉,并软磨硬泡地开了好些坐胎的良方,每日一碗碗苦汤药下肚。
然而天不遂人愿,蓝纳雪这边尚无动静,镜月轩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杜筱月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临近新岁,月姬又有了身孕,自然是喜上加喜的。原本在府里悄无声息的镜月轩顿时热闹起来。因着舒默在子嗣上颇不顺遂,这样突如其来的喜讯就连大汗也惊动了
拓跋乞颜心知舒默为着上一个孩子心里始终不舒坦,加之长年征战在外,这个孩子来得不易,于是格外重视。不仅将宫里的御医派了一个去二公子府,还经常燕窝、阿胶流水似的供应着。
一直默默的杜筱月因着腹中胎儿突然就千娇万贵起来,舒默也是隔三差五地陪在身边。这可羡煞了一直想要孩子的蓝纳雪
凝翠阁里,子衿端着坐胎药,站在蓝纳雪前面:“侧夫人,这药您还喝吗”蓝纳雪一手将药碗打翻在地,冰冷的眼神扫过地上乌黑的药汁,恨恨道:“这是什么坐胎药我喝了一个多月,一点用都没有倒是杜筱月那个狐狸精,平时看她不吭不响的,倒学会了勾引公子”
子衿在旁陪着笑脸:“侧夫人,莫大夫说您身子骨弱,加之前次小产又伤了身子,因此要好好调养,方能有所收获。”
蓝纳雪听到“小产”二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乌洛兰那个贱人害的”
“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奴婢将药重新熬来。您还年轻,一定会有的”子衿说罢弯腰将碎瓷片一一拾起。
蓝纳雪颓然坐在椅上,黯然神伤:“乌洛兰好歹有个女儿,如今连杜筱月也有了,公子整日陪着她,已经三五日不到我这凝翠阁来了。不出半年,待大秦公主入了府,我在这府上岂不是更没有地位”
说话间,子佩挑帘进屋,见这光景,心下了然,建议道:“侧夫人,听说大汗特意挑了医术高明的人来府里,直到月姬产子。要不奴婢去请他来为您看看吧”
一句话燃起蓝纳雪的兴致:“好好好你快去请他来”
“是”子佩转身离去。
镜月轩里,杜筱月半躺在床榻上,舒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御医跪在一旁,静静把脉。
须臾,御医面含笑意地起身。
舒默关心询问:“步太医,如何”
步路根恭敬回话:“二公子放心,月姬和腹中胎儿一切安好。臣每日会熬了安胎药,只要月姬按时饮用,必会无虞。”
“那就有劳步太医费心了”
步路根退下后,舒默来到杜筱月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说:“筱月,到底是你有福,这么快就有了。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就跟他们说,府里没有的我让阿尔萨去想办法。”
杜筱月娇羞地点头:“妾都是托公子的福。有公子时常探望,妾什么也不缺。”
有了前车之鉴,舒默特地嘱咐阿尔萨一定要在杜筱月的汤药饮食上小心。阿尔萨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生怕旧事重演。
杜筱月吸取了蓝纳雪的教训,加之又是隆冬之际,所以甚少出门。舒默尚有政事要处理,皇甫兄弟也都回了平城,几个人时常讨论起国事来废寝忘食,也就没有太多时间陪着杜筱月。未免她一个人无聊,舒默吩咐蓝纳雪,让她们无事常去镜月轩陪杜筱月说话解闷。
这日,三人相约一起到了镜月轩。恰好赶上步路根为杜筱月请完脉。
蓝纳雪笑容满面地说:“步太医在呢”
“臣请侧夫人安。”
“前些日子你给我开的药我吃着不错,还得劳烦你再开几副啊。”
“臣遵旨。”说罢,步路根向其他两人请了安,退了出去。
杜筱月从床上坐起身子,刚要下地,被蓝纳雪拦住:“月姬不用多礼,你如今身子金贵,可要小心照顾,切莫像我当初不慎小产”说话间冰冷的眼神瞥向乌洛兰。
乌洛兰装作没看见,热络地拉着杜筱月的手:“就是就是,你躺着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侧夫人,你们也都坐吧”杜筱月招呼丫鬟上前,为她们倒了茶。
乌洛兰打量了下杜筱月,关切问道:“我看你这么清瘦,可要多吃点,才能把孩子养得壮壮的”
大家围绕着孩子说得好不热闹,不知怎么回事,话题扯到了蓝纳雪身上。
“侧夫人,你也要好好调理身子,赶快为公子生个小公子才是啊”说话的是乌洛兰。
不待蓝纳雪反应,茹茹就说:“生孩子还是要看机缘。你看月姬,多有福气”茹茹向来心直口快惯了,没曾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蓝纳雪当场冷下脸来。杜筱月扯扯茹茹的衣袖,茹茹才意识到自己话没说对,急忙道歉。
蓝纳雪看也没看她一眼,对杜筱月说:“月姬,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起身离去。乌洛兰和茹茹见状,也很快找了由头各自散去。
不过,杜筱月的确是有福之人,顺顺利利地过了头三个月,且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连舒默也笑着称赞:“这孩子是个孝顺的,极好”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四月间,舒默带着迎亲队伍动身前往大秦。
大秦皇宫
下月就要远嫁了,对于这个自己待了近五年的地方,舞惜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云珠早几个月就开始张罗着帮舞惜收拾行囊,然而,看着一点一滴皆是心血的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恬静惬意的画面:高大的桂树、梨树下是一架颇为精致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明艳的少女,面上带着甜美安宁的笑此时正是梨花绽放的季节,偶尔薰暖的和风微微拂过,像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搅动那一树繁密的梨花,轻薄如绡的花瓣轻轻飘落在少女的发梢衣间
子瑾怔忪间,已听得耳畔响起婉转轻柔的声音:“瑾哥哥,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说着下了秋千,略带薄责的看着宫人们,“瑾哥哥来了,你们也不通报,愈发地没有规矩了”
“公主息怒”“是我不让通传的。”子瑾接过话,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香迷胡蝶飞时路,雪在秋千来往处,若被他们扰了,我岂不是看到如此良景下妹妹的风姿了”
子瑾极少这样赞舞惜,一时间,竟让舞惜害羞起来。她手指轻刮一下子瑾的面庞,啐道:“瑾哥哥何时也学会了油嘴滑舌这套用在萱姐姐身上也就罢了,何苦来打趣我呢”
如此说笑一阵,子瑾正色道:“舞惜,后日就是你十五的生辰了。父皇的意思是,给你贺一下。”
想着追封一事,自己已出尽风头,宫中那些娘娘小主们到时又该不痛快了,舞惜婉拒:“算了吧,父皇朝政上已然千头万绪,实在不必为我费心。”
明白她的顾虑,子瑾接着说:“在你这里办,除了父皇,只有我、慕萱和母妃”
听到此节,舞惜有些受宠若惊了,兴奋地叫道:“父皇万岁”
皇帝亲自给儿女过生,这在后宫中还是头一遭,少不得耳边又要不清净一阵了。然而,雍熙帝是思虑再三的,毕竟和亲不像一般出嫁,逢个节庆什么的还要见面,实在想了,一个口谕下去也就是了。舞惜一旦和亲乌桓,那此生再相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对这个女儿,雍熙帝向来投入的感情多,嫁了这么多女儿,第一次竟有了不舍之情这才决定打破旧俗,亲自陪着舞惜过生辰。一方面知晓她的心性,一方面也是不想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因此,他只告诉了子瑾一人。
这样的恩宠,不仅是舞惜,整个绛紫阁上下都是同沐恩德。知道雍熙帝要来,云珠带着人忙开了。
四月初六,离晚膳时间尚早,大家就都到齐了。平日里,在雍熙帝面前,大家拘谨惯了。刚开始众人也是守着规矩的,直到雍熙帝命令大家“忘了规矩”,只当是寻常人家一样,舞惜、子瑾才算放松下来。为此,雍熙帝特意命人准备了圆桌,大家围坐在一圈。
用过晚膳,大家坐在院里,喝着舞惜酿的桂花醉,陪着雍熙帝闲话家常,舞惜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家”的味道。而这样温暖的氛围,自从皇贵妃仙逝后,雍熙帝也很少有。以至于当舞惜扶着微醺的雍熙帝出门时,听见他深情呢喃母妃的名字若舞
愈是想珍惜的时光流逝得愈快
舞惜嫁到乌桓,自是需要带贴身的人,以往公主和亲是什么阵仗舞惜不知晓,但想着乌桓路途遥遥,而宫女们在宫外也是家人的,她们大都二十五岁以后就可以放出宫去。所以舞惜不想擅作主张,让她们从此和家人天各一方。
这日,舞惜将大家都叫进殿。云珠站在她身侧,却也闹不懂她的用意。舞惜微笑看着大家,声音是一贯的轻柔:“下个月我就要离开大秦了,我想着给你们重新找个归宿。云妃娘娘那一直缺人,她为人和善,你们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舞惜这样絮絮地交代,让大家都红了眼圈。云珠更是走到舞惜面前,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自幼服侍小姐,后又服侍公主,公主远嫁,奴婢必定是要跟着的”
云珠这样的举动令舞惜感动,她移步上前,扶起云珠,劝道:“姑姑,正因你把青春都给了母妃和我,我才更不忍心连累你你家中尚有亲人,我让瑾哥哥出面,为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云珠摇头,目光中有着坚定执着:“公主嫁到乌桓,那儿人生地不熟,身边若没有个稳妥的人,谁来为您分忧呢况且您和小姐待奴婢极好,奴婢是打定主意终生不嫁的”
云珠的陈情使舞惜无法拒绝,说到底,舞惜也是舍不得离开云珠的。
听了云珠的话,秋月也跪下,说:“奴婢入宫起就服侍公主,奴婢要和姑姑一样,一直陪伴公主”
“奴婢也要陪着公主”
“奴婢也要陪着公主”
大家语气坚定,异口同声。
这样的场面感动了舞惜,使得她内心涌起一阵暖意,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扶起,柔声道:“大家这样待我,我很高兴。只是一来我无需这么多人服侍,二来云妃娘娘看重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你们又何苦要跟着我背井离乡呢”
如此一番劝说,大家也没有再坚持,只有秋月说什么也要跟着舞惜:“公主若不要秋月,必是秋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请公主责罚”语毕,她以首触地,不再言语。
舞惜见状,没再说话,扶起秋月,笑道:“你这丫头,还学会威胁主子了”秋月羞赧低头,小声说:“只要能跟着公主就好”
如此,除了云珠和秋月外,其余的人舞惜已奏请雍熙帝,指派到云妃处。分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大家对这个体贴下人的公主更是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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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出嫁
转眼到了五月初,舒默一行人到了大秦,面见过雍熙帝后,住在了驿馆。 跟着舒默一起来迎亲的是皇甫毅,考虑到承昭的心情,舒默并未叫他同行,而皇甫麟管着北衙禁军,也无法同行。
雍熙二十六年的五月于舞惜来说,注定是忙碌、混乱的,也是改变她一生的转折点。
自五月初始,皇后就派了许多有经验的姑姑到绛。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偏生每每提到几日后的大婚,舞惜总会若有似无地岔开话题。子瑾细细打量舞惜,一如往昔的美丽脸庞上一片平静,眉眼处皆是淡然。子瑾几不可察地叹气,舞惜偏头:“瑾哥哥,有事”
子瑾的目光逡巡在她面上,半晌方道:“舞惜,告诉瑾哥哥,你快乐吗”舞惜目光投向远方,一字一句清晰道:“瑾哥哥,你是懂我的但是我们的身份决定了不能一味地随心所欲,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拓跋舒默真的是我的良人,也或许他不是,然而我没有后退的权利。瑾哥哥,”收回目光,舞惜坚定看着他,“无论如何,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无论如何,我会让自己快乐、幸福”
子瑾欣赏地看着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没有更多言语。这样的舞惜才配做大秦的镇国公主
五月十四的夜里,这是舞惜睡在绛不复以往的欢声笑语,即便大家尽力压抑,依旧有低低的哽咽声传来。
云珠看着舞惜,轻声道:“公主,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你歇息吧”舞惜点头,走进寝殿。包袱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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