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眼前出现倾城在看见他纳妃时的伤心,他将目光移向舞惜,舞惜冷着一张俏脸,眼底尽是锐利。拓跋乞颜叹气,罢了,舒默的能力摆在那,也不缺这样一个小部落的女子。于是,他笑说:“这样的事,本汗也不好乱点鸳鸯,本汗的儿子今日几乎都在。不若这样吧,看哪个有意,便主动来同本汗说吧”
舞惜知道拓跋乞颜有意将这门亲事指给舒默,他这样说不外是等着舒默自己求娶或是自己帮他求娶。然而,感受到舒默握住她手的力道她既决定同舒默在一起,就不会开口帮他纳妾入府于是垂下眼睑,不做任何反应。
蓝纳雪敏锐地注视着舞惜的点滴变化,心中暗笑:原来,你也有所顾忌只是,别说她,自己又何尝愿意公子再纳妾呢不过,眼下的大敌是舞惜,只要能看她痛苦,蓝纳雪便觉得心情畅快收拾起心思,她朝着悉罗递一个眼色。
悉罗自打拓跋乞颜的话说完,便一直注视着舒默和蓝纳雪。现下,看见女儿的示意,悉罗起身打破沉默:“大汗,依臣愚见,二公子府上内宠最少,且骨梁部落本就是二公子招降来的,这也足可见二公子与骨梁小姐的缘分不若将骨梁小姐指给二公子,也算一段佳话”
悉罗的话仿佛投石入水,掀起涟漪。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舞惜惊愕的目光看向蓝纳雪,她知道蓝纳雪是真心爱舒默,既然如此,她怎么会允许她阿爸说这样的话然而,当她捕捉到蓝纳雪眼中凌厉的快意时,她了然于胸。看来,自己方才是她的眼中钉
拓跋乞颜不意这样的事发生,只得问道:“舒默,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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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赐婚
舒默瞥一眼舞惜,恰巧她也看向他,他读懂她眼神中的倔强,且他本来也不打算再纳妾,便起身回复:“父汗,儿臣只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哦为何”
“您晓得儿臣的,儿臣最不擅长的就是在女人中周旋,如今府上的人也不少了,还是算了吧”舒默含蓄推辞。
众人哗然,大家都没想到舒默会拒绝,这事对他而言,只有好处
如此一来,站在大殿中央的骨梁达奚面露尴尬。在与舒默的交流中,他对这个成熟稳重的乌桓二公子颇有好感,也很满意自己的妹妹嫁与他。他知道舒默已有夫人,便想着哪怕霏儿只是为妾,也是极好的归宿。他同霏儿虽非一母,却自幼感情甚笃。霏儿性子活泼,有几分男孩子的爽朗。他是真的希望霏儿能嫁一个如意郎君。他以为舒默会欣然接受,毕竟接受霏儿,便等同于接受了整个骨梁部落的支持按说,没人会拒绝的,不是吗
一直默默的承昭静静望着舞惜,他看出舞惜眼神中的排斥,没有女子会在新婚一年不到的时间里看着丈夫纳妾的他本以为二堂兄会答应,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许多时候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他看着二堂兄和舞惜握在一起的手,他想,若是二堂兄应允了,舞惜该多伤心
没想到二堂兄起身拒绝了,那一刻,他清楚地捕捉到舞惜唇角微微勾起的笑意。心中默念:如此便好
拓跋严宇对着舒默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知是否是因为舒默身上有着汉人的血统,他总觉得在众多子侄中,唯有对舒默亲近不起来。而今日之事,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拒绝的
此时大殿上的气氛已有几分尴尬,面对众人的交头接耳,骨梁达奚的眼中一片寒意。
拓跋乞颜在心中叹息,本不想为难舒默,虽说骨梁部落不足以为惧,然而若为了这等小事伤了和气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拓跋乞颜心中所想也正是拓跋严宇的想法,他看着舒默,刚要说话,便被身旁的承昭抢了先:“大汗臣有话说”
一句话,将众人的视线成功地从舒默身上移开,大家不明白这个问题同承昭有什么关系。
承昭将目光从舞惜身上收回,微闭了闭眼,咬咬牙,下定决心般,睁开眼,对拓跋乞颜说:“大汗,臣想求娶骨梁霏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承昭你”拓跋严宇大惊,他的儿子他知道,断不会要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子的
承昭不看拓跋严宇,而是看着达奚,眼神中写满真挚:“达奚,我,拓跋承昭,想求娶你妹妹霏儿。不知我的身份是否配得上她”
这一瞬间,舞惜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看一眼舒默。舒默心中更是了然,只是他从不知道,舞惜在承昭心里竟是这般重要。这样的认知令他心惊对承昭的感觉也微妙起来。
达奚点头:“这个自然,你是仁诚汗的独子,身份贵重。能够嫁给你,是霏儿的福气。”这话说得真诚,一同南下乌桓,达奚非常认可承昭的人品。况且承昭尚未娶妻,霏儿若嫁与他,就是未来的仁诚汗妃
“好好好”拓跋乞颜抚掌大笑,“难得承昭开口,本汗便将骨梁霏儿许配与你择日完婚婚礼比照本汗公子的仪制严宇啊,如今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了”
事已至此,拓跋严宇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笑着起身:“谢大汗亲自为承昭赐婚”
“承昭,本汗只当你老实,不想去一趟骨梁,竟结下这等亲事。看来是不打不相识啊你和那霏儿合该是有缘”拓跋乞颜笑着说道。
“是啊人与人的缘分本就是天注定的不是你的如何也得不到的”后一句话声音极低,加之大殿人声鼎沸,并未有人听见。他目光飞快从舞惜面上划过,心头钝痛,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将目光移开
舞惜
舞惜
承昭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他同她再也不能有任何关联
承昭苦笑,其实,从头至尾他都没能同她有什么关联有的,一直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只要能远远看她笑颜如花,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要二堂兄能一直待她好,他此生也了无遗憾
舞惜,我会信守对自己的承诺,一直站在你身后不远处,默默守护你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我会守护你的幸福
放下心中所想,承昭大笑,仿佛是真的为赐婚一事喜不自胜。大殿中的人何等精明,虽不明白承昭为何会突然要求赐婚,然而毕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于是纷纷起身来到承昭面前,敬酒以表祝贺。承昭像是高兴至极,来者不拒,不一会便已喝了许多。
舞惜冷眼注视这一切,她心中从来都明白承昭对她的感情。但是她清楚,她和承昭绝不会、也不能发生任何事如果当初在大秦初见时
舞惜默默摇头,没有这样的如果,在她心底,承昭更像是一个弟弟她永远记得在珍宝坊抢项圈的承昭,在醉仙居被气得跳脚的承昭,在大街上出手相助的承昭
无论是何时的承昭,都是那么的洒脱自信,恣意骄傲
而此时的承昭
舞惜轻咬下唇,承昭身上流露出的悲伤那么浓郁,令她心痛她知道,承昭主动求娶是为了解舒默同她的围。这件事本不关承昭的事,他是为了她才会挺身而出的而若不是悉罗,那个骨梁部落的小姐便同舒默无关,也就不会累及承昭悉罗
舞惜凌厉的目光扫向蓝纳雪,心中大恨而蓝纳雪则表情复杂地看着舒默,并未注意到舞惜。她知道蓝纳雪是想以此离间她和舒默的关系,然而,此刻却牵扯进承昭,舞惜眼中的恨意清晰可辨她必会让蓝纳雪付出代价舞惜向来是护食的,对于她在乎的人,她可以做任何事,反之,她会毫不手软
舞惜将目光移向大殿外,心中默念:承昭,忘了我吧缘分天注定,既然上苍将你与骨梁霏儿配成对,那么我只盼望她能给你想要的爱与幸福承昭,一定要幸福
舒默知道,按说此刻的自己应该是对承昭充满感激的不论如何,他替自己解了围。即便没有舞惜,他也不愿娶那个骨梁霏儿,他自幼受阿妈的影响,不希望每次都是出于政治目的娶人入府就冲这点,他就应该对承昭满怀感激。
可是,另一方面,一想到承昭是为了舞惜
舒默心头又有说不出来的别扭,想起当时承昭曾开口向他讨要舞惜,想起承昭每每深情的目光,舒默生生别开目光,不去看承昭。仿佛不去看他,心底便不会有那样类似愧疚的感觉。
舒默的余光扫向舞惜,虽说从未同舞惜说起过承昭,然而,舒默心底却总有些不踏实,尤其今晚之后。舞惜是那样心思灵透的女子,会不会知道有一个优秀的承昭如此深的爱着她若是舞惜知晓了承昭的心思,会不会
不不会的舞惜不会
舒默心底闪过一丝慌乱,不能去想有一天舞惜若是离开他
可是,承昭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舒默自问,他无法做到承昭这样他若是有深爱的女子,必定会尽全力去争取绝不会像承昭一样,后退一步,黯然神伤。
这样一想,舒默唇角微微上扬,幸好,他不是承昭将舞惜的手握在手里,紧紧的,温柔的
眼见事情转变至此,蓝纳雪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就她而言,也是万般不愿再有人入府的她那么爱公子,恨不能所有女人都消失,只有她和公子
但是,公子不爱她,他的眼里已许久没有她,他只在乎舞惜。每次看见舞惜脸上或娇俏、或妩媚的笑,她的心就仿佛刀剜一般她的世界自从舞惜入府便开始渐渐失去阳光,变得暗淡,凭什么她要躲在阴暗里看着舞惜笑颜如花
不她要将舞惜一同拉入黑暗让那个叫霏儿的女子夺去舞惜的幸福让舞惜也如她一般只能躲在角落看公子将旁人捧在手心让舞惜也尝尝这噬心之痛
可在这时,承昭公子竟然站了出来,说他喜欢那个霏儿,说他要迎娶霏儿为夫人
蓝纳雪心底不服,为什么连老天都要帮舞惜
四人各怀心思,百转千回,事情已然尘埃落定:不知是不是巧合,拓跋乞颜宣布下月十五是好日子,让承昭同骨梁霏儿在那日完婚
承昭听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真好这,是不是也是他同舞惜之间微妙的缘分
舞惜唇角抽搐,大汗啊,您老人家是故意的吗那么多良辰吉日,您为何非要那一天
舒默看一眼承昭的笑,心底生出腻烦。之前对承昭的感激消弭殆尽,不论是谁,决不允许觊觎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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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思
夜宴复又热闹起来,众人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了即将为新郎的承昭身上,老一辈的则上前向拓跋严宇道贺。
乌洛兰和杜筱月则在一旁保持缄默,径自逗弄各自的孩子。以她们的身份,难得来一次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能惹公子不痛快的。尤其发生了之前的一系列事,她们能察觉到公子的不悦。
达奚来到承昭面前,端起手里的酒杯,说:“承昭,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霏儿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她模样可是我们骨梁部落里最好的你可一定要对她好否则,即便我的身份尴尬,也断不会坐视不理的”
承昭点头:“我既开口向你求娶她,便会对她负责任你放心就是”承昭是谦谦君子,他知道在他心底只容得下舞惜的情况下娶了霏儿,这本身对霏儿就是不公平的因此,除了霏儿,他不会再娶旁人。给不了霏儿真心与爱,他愿意给她无妾的地位
达奚大笑:“好我会让阿爸给霏儿丰厚的嫁妆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喜欢爽朗的承昭,他相信霏儿同承昭一定会幸福的
晚宴结束后,已然有些喝多的承昭被人搀扶着回到府上。一进大厅,便被拓跋严宇叫住:“承昭”
承昭脚下一顿,恭敬道:“阿爸。”
拓跋严宇向来不怒自威:“咱父子俩许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承昭知道阿爸是对自己今日在大殿的举动不满,于是主动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点点头:“好啊,阿爸想说什么”
拓跋严宇仔细打量着承昭,在外人看来,今夜的承昭是因为高兴才会这样饮酒。可他是他的儿子,他了解他,承昭从来不是如此不懂克制的人。拓跋严宇叹口气,他不能自欺欺人,不管再怎么不愿承认,他也几乎能断定,承昭的失态同舒默那个汉人夫人是脱不了干系的
拓跋严宇微眯了下双眼,手指轻叩桌面:上次承昭醉酒是在舒默大婚那夜;再上次,好像是在得知舒默将迎娶司徒舞惜时
拓跋严宇眼底划过厉色,司徒舞惜,看来汉女果然是祸水妖言惑众啊想想当年的乞颜,也是为了一个汉女神魂颠倒。如今,承昭也这样
承昭看着拓跋严宇面上的冷峻,他太了解他阿爸,他阿爸这人在什么方面都通情达理,唯独是面对汉女,心底脑里总是缓不过劲来,大概是因为二堂兄的阿妈吧,他阿爸对汉人尤其女人抱有偏见
“承昭,你今日在大殿上,为何要求娶那个骨梁霏儿”不想打什么哑谜,拓跋严宇决定开门见山。
承昭微笑,语气愉悦:“我是在招降的过程中结识霏儿的,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女子。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您总是想帮我物色一个夫人,如今,我找到了。她就是霏儿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你说她非常美好哪里美好”拓跋严宇语气不善。
承昭想了想,说:“她心地善良,热情大方,聪颖灵透,心思恪纯,温柔娴淑”
“等等,你说的这是一个人你当你阿爸不懂汉文化是不是”拓跋严宇不高兴了,承昭罗列的那些词语是很好,问题是,哪有人能既热情又温柔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承昭这小子,也学会打马虎眼了
承昭认真地点头:“当然有这样的人她就是这样的人”舞惜就是这样的女子要是在以前,有人跟他说世上有这样的女子,他也会嗤之以鼻。可是如今舞惜就在他面前,舞惜就是这样的女子
承昭的眼神温柔地能溢出水来,拓跋严宇哼一声:“你说的是骨梁霏儿还是司徒舞惜”
“阿爸”承昭愣在那,没想到会从阿爸口中听到舞惜的名字。他以为他已隐藏得足够好,阿爸是怎么知道的
知子莫若父,看到他这个反应,拓跋严宇就知道他猜对了恨铁不成钢地说:“承昭,你打小就是聪明人,是阿爸的骄傲你该知道,司徒舞惜自从一年前就不是你可以想的人了她是你堂兄的夫人你若真心,就该知道,若是因为你的反常,让有心人将你们俩联系在一起,那么会毁了你的大好前程,也会毁了她就是舒默,也会因此受牵连大汗那么看重舒默,你想若让他知晓,司徒舞惜还有活路吗”
承昭低下头,他没有料到阿爸会跟他说这些,他以为阿爸会大肆抨击舞惜的不是,他甚至想好了据理力争的说辞。可是,阿爸这样一番晓以大义,却说进了他的心里他在人前一直隐忍,连眼角都不敢多看一眼,就是怕传出什么不堪的话,会伤害舞惜。
拓跋严宇知道他的话承昭听进去了,承昭是他毕生的骄傲和希望,他决不允许舞惜影响承昭未来的路然而,承昭是个倔性子,拓跋严宇想着,这点倒是和他挺像的所以他绝口不提司徒舞惜的错,反而站在为她考虑的立场,这样一来,承昭反而不会犯糊涂
站起身,他重重拍了拍承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承昭,好好想想阿爸的话。”说罢转身离开。
承昭一个人坐在大厅,想了整夜,当东方蒙蒙亮时,他活动了下坐得僵硬的身体,站起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他想清楚了,以今天为界,从此舞惜只是舒默的夫人,他的堂嫂
而赐婚一事多少扰了舒默和舞惜的心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