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帝想了想,颔首:“也罢,此事就按皇后说得办吧只是,侍卫救护不及时,昨夜巡逻的侍卫各去慎刑司领二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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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求情
第二日,此事有了新的进展。 据行宫的小宫女说日前她路过兰贵人的住处,就曾见小路子从那出来,当时尚未留心,发生这事后觉得颇为蹊跷,就向皇上告发了;此外小路子头天夜里咬舌自尽;行宫的小宫女告发当夜也坠井而亡。
种种迹象都指向兰贵人,雍熙帝心中恼怒,想着兰贵人往日也算是娇俏可人,不想心思这般歹毒,一怒之下欲赐死兰贵人。
宫中从来没有能隔夜的流言,舞惜很快就知道了。原本舞惜还觉得兰贵人也有嫌疑,这样一来,舞惜心中明白兰贵人定是被人设计了
想那幕后之人,原本应该是想让容嫔落胎、兰贵人赐死的,不想自己路过救了容嫔腹中之子,但是兰贵人都是必死无疑的只是一箭双雕和一箭一雕罢了
舞惜不顾云珠的阻拦,决定去九华殿面见皇上。
九华殿外,赵德拦下舞惜:“六公主,皇上心中正为前日的事不痛快呢,您若有事,不如改日再来吧”舞惜摇头:“赵公公,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请公公为我通传一声。”赵德看了她一眼,进了殿,不一会出来告诉舞惜:“六公主,皇上请您进去。”
舞惜看了眼桌上的圣旨,远远的看不清内容,只在心中期盼不要晚了才好。
雍熙帝看了舞惜一眼,问道:“赵德说你为了容嫔落水一事来见朕”
舞惜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在心中暗自斟酌用词:“父皇,今日宫中都在纷传,兰贵人指使小路子推容嫔娘娘入水一事。女儿知道父皇一定气极了,想来此事父皇已有决断。”
雍熙帝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的皇上,舞惜心中难免打怵,想着兰贵人还年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女儿年幼,许多事情想不明白。父皇,据女儿所知,兰贵人家世不高,那小路子一直是行宫的宫人,兰贵人第一次随父皇来行宫,怎能如此快的收买小路子做这样死罪的事且兰贵人一向与容嫔娘娘不睦,也曾在人前有所怨言,若当初要行此举,为何还要表现出对容嫔娘娘的不喜岂非愚蠢”
舞惜一条一条地分析着,雍熙帝不禁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小小年纪见事竟能如此清楚,心中多少有些骄傲。
其实这些雍熙帝在拟好旨意后也想到过,后宫纷争他多少也清楚,但此事若再查可能会牵扯更多人。而后宫与前朝向来是盘根错节的,正如舞惜所说兰贵人无甚家世,因此他也想就此了结此事。
雍熙帝看了舞惜半晌,方才问道:“舞惜,你为何替兰贵人求情据朕所知你和她素无来往。”
舞惜点头说道:“不敢欺瞒父皇,女儿只是不忍兰贵人成为替罪羊她今年也才十八岁,仅比女儿大六岁她在家也定有一个如同父皇疼我一样疼她的父亲”
这话说得雍熙帝颇为动容,他拿起桌上本已拟好的旨意,看了看说道:“既如此,就从宽免死罪吧朕特念旧恩,废兰贵人位份,降为庶人,冷宫安置,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说罢看着舞惜,“舞惜,就如你所说,兰贵人是冤枉,也只能冤枉她朕会着人照顾她衣食起居。”
舞惜展露笑容:“女儿替兰贵人谢父皇之恩”
“舞惜,你和你母妃一样善良”雍熙帝望着舞惜不自禁地说着。听到皇上口中提到羽贵妃,舞惜一愣,看向他。许是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雍熙帝有瞬间的不自然。舞惜只做不知,如往常一样告退。
出了九华殿,舞惜心情颇好,带着云珠往凌波湖边散步。
云珠看着她唇边的笑,猜测着:“六公主,奴婢看您适才出来心情似乎很好,可见您所求之事,皇上应允了”
舞惜看向远方,许久后点头。
云珠想了想,问道:“六公主,您前番告诉奴婢,要有防人之心,要有所改变。可近日您似乎有些”
舞惜凝视她,半晌才道:“你是想说我有些多管闲事,是吗”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冷意,云珠顺势跪在地上:“奴婢多嘴,请公主责罚。”舞惜扶起云珠,笑着说:“姑姑,无须如此。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诚然我说过要冷硬心肠防人,但我却不想失去自己的本真。何况与人为善并非代表我任人揉捏,这其中我自有分辨。”
云珠看着面前的舞惜,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折服,点头说着:“奴婢多虑了”“姑姑,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能一直如现在这般,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我年幼,许多事情恐无法想的太清楚。”“六公主,您既看得起奴婢,奴婢自当尽心”
主仆俩正说着话,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奴婢参见六公主,公主金安。”回身一看,原来是容嫔身边的从梦。
舞惜笑着命她起身,问道:“可是容嫔娘娘让你来的”
从梦点头:“回六公主的话,我们娘娘说是为着前日之事,想好好谢谢公主,还望公主移步秋水居。”
舞惜看了眼云珠,想着左右也是无事,就点头应允了。
到了秋水居,方才在心中感叹:这里果然是绝佳的避暑之地,出门便有大片荷花婷婷玉立,微风自湖面吹来,凉爽宜人。许是考虑到孕中不宜用香,因此殿中也布满了数十盆鲜花,有茉莉、米兰、玉兰等,淡雅可爱;兼之配有风轮,既纳凉又使得芬芳满殿。
容嫔见舞惜来了,忙上前招呼,舞惜依礼退一步,请了安。容嫔颇为热情地说:“六公主,太客气了。前日之事多亏了有你,我正想着要谢你。”舞惜谦虚说着:“娘娘说笑了,本是舞惜该做的。您是长辈,说谢岂不折煞我了”容嫔笑着说:“既如此,以后可多来我这坐坐。”言语间,连“本宫”二字都省了,可见容嫔心中确是对舞惜感激的。
容嫔拉着舞惜说笑了许久,又留她用了膳,才着人送她离开。离去前,从梦恭恭敬敬跪下:“奴婢谢六公主求情。”舞惜看向云珠,云珠会意地拉起从梦,舞惜说:“不必谢我,好生伺候你家娘娘,这样的事不可再发生”
栖鸾殿殿内,语晴轻轻为皇后捶腿,语兰立于身后打扇,殿内安静。
皇后想事时不喜人多,因此除了近身伺候的语晴、语兰外,殿内也无旁人。想着皇上的打入冷宫的旨意,想着兰贵人的变故,皇后轻叹:“她还真是个能干的如此贸然出手,可见有多忌讳容嫔腹中之子。”
语晴自然知道皇后说的是谁,不以为意地说着:“只可惜她此次功亏一篑。不过,任她是谁,这后宫之中也是以娘娘您为尊”
皇后抬手摸了摸面颊,颇为无奈地苦笑着:“呵以本宫为尊她这样步步设计,皇上又宠幸于她,本宫只怕自己人老珠黄了”
听出皇后话中颇为伤感,语兰接过话:“娘娘,您还年轻,还能为皇上绵延子嗣呢你是六宫之主,何况还有太子和大公主,何故这样说”
皇后看向殿外,许久才道:“红颜未老恩先断,只怕本宫也会有斜倚熏笼坐到明的一天啊”心中想着自己身为皇后,即便从来不是最得宠,但也有嫡长子和长女在身边,日后定要位临太后的为自己也为太子和紫陌必不能让她再这样嚣张下去
语兰在旁思索良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娘娘,您看这事,皇上也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皇后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语兰将话说完:“若皇上相信是兰贵人所为,怎会这样轻轻放过因此奴婢斗胆揣度着皇上心中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皇后面带赞许地看着她,这丫头跟着自己多年,如今见事也算清楚了。接着说着:“以本宫对皇上的了解,这事皇上即便不知是她,也定是知道不是兰贵人,且舞惜今日曾去九华殿请安”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清楚,自从殿前抗旨,皇后就清楚在皇上心中,舞惜必会超过其他公主。只是这事,不曾料到,舞惜也能左右皇上的心意果真和羽贵妃一样,不能小觑啊
傍晚,皇后去九华殿给皇上请安,说起兰贵人一事,皇后也顺着为兰贵人说情:“皇上,此事上臣妾想为兰贵人说几句话”皇上看她一眼,摆摆手:“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也知道多半不是她,但此事不要再查下去,免得伤了嫔妃们的心你着人吩咐下去,不要让兰贵人受太多苦楚也就是了”“臣妾替兰贵人多谢皇上”
雍熙帝心中对此次的事,也有了大致的推测,只是她向来体贴,虽说有些爱拈酸吃醋,到底也不是心狠之人再看看吧
华音殿中,尔珍站在一旁默默打扇,殿中并无旁人。尔珍心知自己主子心情不佳,也不敢多言。
静妃心中自然恼怒,本想着一箭双雕,除去容嫔和兰贵人,顺带着皇上必会迁怒皇后。这一年多来,容嫔和兰贵人没少分宠,自己虽说不求帝王之爱,但是对帝王权术还是眼热的
没曾想到舞惜突然冒出,搅了计划,这丫头,居然还通水性,原来真的是小看她了想她今年不过十一二,就有如此心智,假以时日,只怕自己的流嫣也会望尘莫及吧
思及此,静妃更是坚定了心意,要让流嫣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超过舞惜皇上重孝道,以后得多让流嫣去表孝心
只是
脑海中浮现出一年前,跪在地上哭泣的舞惜
和如今的,相差太大
莫非自杀未遂,反而让她痛定思痛,转了心性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毕竟舞惜是公主,当年皇上盛怒之下,也只是冷落了她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
至于兰贵人,接到圣旨的她,瘫软在地上,不断磕头想要求见皇上,赵德只说“皇上政事繁忙,无空见嫔妃”,就再不言其他。哭求无用之后,兰贵人也渐渐平静下来,或者说心死的她已无力再挣扎。只是至今她也不明白,到底是折损谁手。于是连夜被遣送回京,冷宫安置,看着单独的屋子,并未和其他获罪妃嫔关在一处,赵德隐晦的告知她,是六公主为她求来的。兰贵人对这个公主的印象只停留在几次合宫夜宴上,加之自己此身再无指望,听了也就不作任何反应。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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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端倪
自从容嫔落水、兰贵人被废之后,宫里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皇后极擅体察圣心,吩咐容嫔安心待产,无事不要随意走动,更是着太医时常看顾,但凡容嫔有需求,除了皇上的以外,自是都紧着她的。容嫔自己也是为着前次的事害怕,更是一心待在秋水居中养胎。
本来到了初秋,圣驾就该回銮了,但是容嫔快要临盆,不易挪动,雍熙帝体恤她身子不便,因此吩咐下去,到皇子生下来以后再回京,连一年一度的秋闱也取消了。这让舞惜颇为郁闷,本想着有机会参加的,这下又只能等来年了。
到了七月初,已经立秋了,天气却越发的热,正午间,外面的蝉“知了知了”叫个不停,吵得舞惜没法睡觉。秋月带着素梅、素兰在院子外粘知了,云珠在小厨房为舞惜做冰糖银耳,小顺子带着小魏子去内务府取了冰放在殿内。即便这样,舞惜依旧热的无法入睡,索性起身,换了条长裙,和云珠说了声,就一个人出了、假山、小桥、流水当时自己还笑言若能住在园中,定是人生一大乐事不想,竟一语成真
住在这的确不错,然而没有了沈浩的陪伴,人生哪里还有快乐
昔日的事历历在目,舞惜满腹心事,随性地走着,不经意间发现四周景致极美:行宫内多古木藤萝,花木扶疏,浓荫间苍翠欲滴,比别处多了几分凉爽之意。
微微摇头,不再想往事,将心全然赋予这美景。假山嶙峋,让人疑为无路,谁想往假山后一绕,竟有一汪清泉,如玉如碧,望之生凉。四周寂然无声,想来无人行至此地。
舞惜心情愈佳,择了花繁叶茂处,将手绢轻轻铺于石上坐下,随手扯了藤萝,微微闭目,轻轻一嗅,大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只觉沁人心脾唇边噙了抹笑,在这样的景致下,人都清爽了几分,再无夏日炎炎之感
就这样坐了许久,正要起身,耳边传来低语,隐约间,好像是静妃身边的尔珍
舞惜将身子隐于花木间,屏息而立,那声音由远及近:
“娘娘,奴婢已将小路子的家人安顿好,赏金百两,让他们回乡养老了。”
“本宫答应小路子,此事了结后必不会亏待了他家人,否则他全家都得死”
“能为娘娘办事,也是小路子的福气只是没能除去容嫔,真是可惜了”
“哼,能生下来算什么本事能养大才算本事呢只是若不是舞惜那丫头”
“娘娘,当年您真不该心软”
“你不懂她同羽贵妃不同,毕竟是皇上的女儿只是现在看来,她也不能小瞧了”
声音渐渐远去,舞惜站在那,只觉自己手脚冰凉。虽说之前也猜测过小路子是静妃的人,但亲耳听到还是让舞惜有些不知所措,毕竟静妃看起来颇为温柔,虽说自己也吃过她的亏,然而听她那如莺啼般悦耳的声音那样平常地说着生死最毒妇人心啊这后宫的女子为了荣宠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幸好自己只是个公主
只是
“娘娘,当年您真不该心软
你不懂她同羽贵妃不同,毕竟是皇上的女儿只是现在看来,她也不能小瞧了”
静妃话中的“她”是自己吗
不该心软
同羽贵妃不同
莫非
那羽贵妃的死和静妃有关系
是她害死羽贵妃的
舞惜呆在原地,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这是重生来,第一次,让舞惜切切实实感受到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按云珠的话来看,羽贵妃当年也算是宠冠六宫了,能够独宠的女人应该不简单,如果真是静妃所为,是静妃设计让羽贵妃失宠继而离世,那她的心智手腕可见一斑
舞惜苦笑,原本以为自己好歹是现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斗智应该不输古人的,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至少自己做不到谈笑间草菅人命不过若羽贵妃真是静妃所害,自己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待静妃彻底离开后,舞惜才从花木后走出来,四周景致依旧,自己却再无欣赏之心,只想快步回宫,找到云珠问清楚当年的事
紫竹轩内,秋月问着云珠:“姑姑,六公主一人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云珠看了眼天色,自容嫔事后,各宫都有些自危,担心道:“是啊,这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回来”说着吩咐小顺子:“小顺子,你去找找六公主。”“是”
说话间,看见舞惜有些魂不守舍地回来了,由于一路走得过急,因此发髻松动,头发微散。众人颇为惊讶,连连问道:“六公主,您怎么了”
秋月连忙端了放凉了的冰糖银耳,舞惜接过来急急喝下,方才缓了口气,直直盯着云珠,不说话。云珠见状,知道舞惜有话要说,就对众人说:“天气太热,六公主怕是中了暑气,你们在外伺候着,我扶公主进殿休息会。”
到了寝殿,云珠拿着扇子,刚扇两下,舞惜就打断她的动作:“姑姑,你坐下,我有话问你”见她神色这样严肃,云珠连忙端了小杌子坐在舞惜对面:“六公主有什么话尽管问,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好。”舞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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