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也不挽留,对丁四说:“你一定要小心。”
丁四拱了拱手道:“太子,你也要小心。”说完之后,大步流星朝门口奔去。朱祐樘看丁四背影离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既然是与镖局勾结,十二日那天定是有一帮草寇了。”他只觉精神抖擞,自己这里胜算又多了几分,傲然一笑,举步向乾清宫走去。
待到了乾清宫,里面照旧是一帮皇子守在那里,只是大家都哭累了,眼里泪水都干了,只在那里低低嚎着,朱祐樘一去,哭声又响了几分,朱祐樘棺椁一侧跪下,心里暗自筹划。他在那里专心想事,没注意有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移到棺椁后面的帷幕中,趁人不备,在放棺椁的台子下面轻轻翻出一个捻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火折子,颤着手把捻子点着,看捻子燃起点点火花,渐渐越烧越短,赶紧几步闪了出去。原来,那日陈时言在茶坊被发现后,曹公公一伙便怕消息泄了出去,因此提前了动手时间,祁老三做的那批火药,就被他们放在了乾清宫摆放棺椁的台子下面,打算趁守灵时间,将一众皇子炸个粉身碎骨,那捻子眼瞅着越来越短,就要烧到火药处了。
丁四与朱祐樘告别后,从侧门出来,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救陈时言,不知不觉已走到西华门附近,忽然耳边就听一声巨响,他脸上顿时就失了血色,惊叫道:“不好。”转身就准备向宫里跑去。
他还没跑几步,就见一伙人气势汹汹,手持大刀长矛,见人就砍,径向西华门冲去,这些人还没走几步,后面又跳出一伙人将他们拦住,双方一团混战,丁四正在奇怪,一眼又瞅见中间有女子身着白色长衫,手中一把刀正舞得风声四起,赫然正是白衣。丁四不敢怠慢,几步跳进去,将一把砍向白衣的大刀架开,白衣见是丁四,赶紧冲丁四喊道:“丁四,赶紧想办法到宫里告诉太子,那伙人提前动手了。”说话间,人却是越聚越多,场上是一团混乱。丁四看白衣这方人手也不少,有几人招式颇为厉害,知道白衣等人并无危险,答应一声,跳出人群中,径向皇宫跑去,一边跑一边想:那火药怎会发作不是说无事的吗他心中焦急,不知宫里情形,脚下如同生风,一会儿功夫奔到宫殿侧门,向着守门侍卫拿出朱祐樘所赐腰牌,就要迈步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进去,忽听背后有人高喊:“四哥。”丁四回头一看,熊天雷正大步向他走来,数日不见,他瘦了许多,也憔悴了不少。
熊天雷惊喜地对丁四说:“四哥,你能进皇宫,快带我一起进去,我有要事。”
丁四看着熊天雷,心里却是满腹狐疑,熊平顺与人勾结谋逆,熊天雷不知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又不知熊天雷进宫是为了何事,一时间便犹豫起来。熊天雷见丁四如此模样,发狠道:“四哥,你信我不信,我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一把拉过丁四,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宫里何人要谋逆,或许我可以劝他一劝。”
两人正在说话间,宫里也是一阵喧哗,守门的侍卫不知何事都在面面相觑,丁四略想了一想,一把拉过熊天雷,准备向侍卫求个情两人一起进去,就听到有人急匆匆喝道:“速将侧门关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丁四朝那声音看去,原来正是覃吉带了一队侍卫,一边喊一边迈步走了过来。丁四赶紧大声喊道:“覃公公,有人在西华门发起进攻,红莲教一帮人正在杀敌。”覃吉远远一瞅,见是丁四,朝两边侍卫挥挥手,丁四便和熊天雷被侍卫放了进来,身后门就吱吱呀呀关了起来。丁四几步跑到覃吉面前,把外面情形描述了一下,覃吉喘着气说道:“如此说来,西华门无甚大忧,就看神武门守住守不住了,东华门和午门都还好。”又焦急说道:“东华门门外怎会有一声巨响,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咱们赶紧看看太子情形。”一边说一边又率着众人向乾清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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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五 匕现
八五匕现
丁四一路跟着覃吉,发现宫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依然森然有序,心里就踏实不少,他们一路奔跑,远远看到乾清宫无甚异样,都不由长出一口气。快到乾清宫时,覃吉步子停了下来,他示意其它人先在宫外守候,自己带着两名侍卫进了宫殿。
宫殿里依然是一片银妆素裹,几位皇子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窃窃私语,年纪更小的几位皇子还在懵懵懂懂的低声哭泣,覃吉一眼瞅见朱祐樘不在人群中,不禁就一把拉住年龄稍大的朱祐杬问道:“太子为何不在灵堂”
朱祐杬看覃吉一脸焦急,赶紧答道:“刚才大家听到一声巨响,皇兄就带几名侍卫出去察看了。”
覃吉听说朱祐樘带了几名侍卫出去,心里倒没那么着急,现在情势紧张,一时也无法向朱祐杬说明情况,告了个罪就退了出来。他走到殿外,对丁四等人说:“太子不在殿内,咱们赶紧寻到太子。”又带着一伙人匆忙四处寻找。
没过多久,在宫外一处空地处,他们竟看到有几名侍卫被砍倒在地,有的被削去脑袋,有的血肉模糊、气息全无,只有一个侍卫身上有五六处重伤,却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见覃吉等人,强撑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着一个方向说:“太子,太子”一句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覃吉大惊失色,用尽力气就向他所指方向飞奔过去,一群人都知道事情严峻,恨不得身生两翼,一下子飞了过去。覃吉等人一路狂奔,没过多大一会儿,就见前面有二十余人,朱祐樘赫然被围在了中间。覃吉心中着急,身子却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抓过一名侍卫说:“速传金吾卫至此。”说完后勉强提起最后一点劲儿,带众人拼命追了过去。
丁四等人到底年轻,脚下呼呼生风,将他们迎头堵上,这群人见丁四等人横刀立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愣,中间一人不由大喝一声:“若要保住太子性命,尔等速速闪开。”嘴里说着,手里却将一把刀架在了太子脖子上。
丁四一群人看这帮人拿朱祐樘来威胁,不由一阵阵惊慌,正在不知是好功夫,就听有人气喘吁吁说道:“韦兴,原来是你,原来是你策划着要谋逆。”人群中,就见两名侍卫搀着大汗淋漓的覃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丁四这才知道,此时拿刀架在朱祐樘脖子上的人叫韦兴,只见这人浓眉大眼,不到五十岁光景,此时一脸狠色,面容极是狰狞。韦兴此人,本是梁芳亲信,向来为虎作伥,跟着梁芳做尽坏事。
朱祐樘虽然被钢刀架在脖子上,但面容镇定,毫无慌乱之意,在生死攸关之际,竟镇定自若缓缓道:“韦兴,这是你一人主谋还是梁芳指示你的”
韦兴哈哈大笑:“太子,你们都觉得我以梁芳马首是瞻,但梁芳胆小如鼠,整日和万安想着求仙问药,使皇上苟延残喘,哪有胆量做如此大事他也不想想,皇上终究要去的,等太子继位之后,哪能有我们活命的机会”
覃吉又看了一眼韦兴背后众人,不禁又说道:“原来所说的曹公公,竟是御马监的写字太监张如曹,不知何时曹公公何时改姓了曹。”
韦兴背后的张如曹把胸脯一挺:“我本姓就是曹,只是入了宫,怕羞了先人名声,故改作了姓张。覃公公,大家都是可怜之人,咱莫要难为自己,你让众人闪开,我可保你性命无忧。”
张如曹话音刚落,一队人马就从两边包抄过来,将韦兴等人牢牢围在中间,有一人大声喊道:“里面的叛贼,还不赶紧立刻投降。”覃吉听到那人声音,抬头一看,不由大喜过望说:“刘太傅,快想办法救太子。”
说话间,刘健已分开众人,走到韦兴等人面前,手指韦兴叱道:“韦兴,你大势已去,莫再做垂死挣扎。现在京营白提督已将神武门一帮贼人团团围住,西华门那里红莲教反水,已拦住攻门的那伙人,你那些人也撑不了多少时间了,至于东华门那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奇怪的老头儿,将那领头儿的东厂张青用火药炸了个稀巴烂,口口声声说要替亡妻报仇,其它贼人也乱作一团,现在应该都被闻讯赶来的东厂司公公带人抓了起来。”
刘健说完,韦兴脸色已沉了下来,横眉怒斥:“刘健,你莫诓我,我不会中你的计,我使人在乾清宫埋下火药,刚才那声响应是灵堂里的声音,现在诸多皇子都应该被炸得血肉模糊了,太子虽侥幸漏网,但现在生死在我手里,你若再敢废话,我立刻诛了太子。”
正在他在那发狠时,又有一队人马围了过来,有一人从马上高喝:“韦兴,我已清理了门户,张青带的那帮人都被我抓起来了。”覃吉定睛一瞧,这人正是东厂厂卫司公公。司公公将手一挥,有一人被侍卫押了过来,这人一见韦兴就颤着声音说:“韦公公,正是那祁老三将张百户炸没了,我们乱作一团,连东华门的大门都没碰着。”
韦兴一口气堵在喉哤,只觉快喘不上来,他手指司公公高喝:“姓司的,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祐樘在他手中面色不改:“韦兴,原来你在灵堂埋下了,想将我们一众兄弟炸个粉身碎骨,真是好狠的心肠,不过红莲教已暗中通知做火药那雷神,他替你做那火药是堆废物,怎么也炸不了的。”嘴中虽然如此说,心里却一阵后怕,假使被韦兴等人得了手,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韦兴还没说话,张如曹却大喊道:“你们莫要得意,神武门外孰胜孰败还没成定论,太子在我们手中,你们快快退下,否则我先砍上太子两刀。”他眼露凶光,状若疯狂。
韦兴被他这话点醒,禁不住也高喝道:“你们还要不要太子性命”
正在此时,又一人大步跑来,高喊道:“刘太傅,宫里作乱的侍卫也全被抓了,神武门的攻势已停,那帮人已溃不成军。”
韦兴和张如曹对望一眼,听宫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一颗心早沉了下去,他们原计划用火药炸了朱祐樘等一众皇子,听到一声巨响以为诡计得逞,赶紧派拉拢过来的侍卫到宫门接应,又在慌乱中遇到朱祐樘,以为朱祐樘侥幸躲过了灵堂爆炸,不由分说上前杀死了朱祐樘身边侍卫,又拿朱祐樘作人质,静等里应外合,熊平顺等人攻进宫里,没想到节外生枝,灵堂的火药根本没炸,反是张青被为慧姑报仇的祁老三炸了个血肉模糊,张青手下众人仓皇失措,东华门和神武门的一众贼人以为那声响是动手信号,就不顾一切杀了出来,覃吉正在向刘健报告从丁四那里听到的消息,听到门外攻势,知道情况有变,赶紧派人与京团提督白正雄联系,又组织宫里侍卫抵抗,将形式稳了下来。
韦兴与张如曹知道大势已去,两人不由都是面如土色,韦兴看了眼面前众人,哈哈笑了两声:“是我运气不行,终欠了几分,以至功败垂成,没能做得大事,不过,今天可是要太子跟我一起陪葬,这份荣幸,史书有几人能得”说着,就要拿刀向朱祐樘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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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六 惊心
八六惊魂
众人没想到韦兴说动手就动手,一时间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韦兴行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忽听人群中有人高喊:“伯父。”
韦兴却是一下子停了下来,不敢相信地看向面前人群,随着那声高喊,熊天雷几步走出人群,脸上神情复杂,有几分仇恨又有几分悲戚还有几分无奈。
韦兴看着熊天雷,睁大眼睛说:“天雷,真的是你你怎会在皇宫里我不是让你爹把你送到江浙了吗”
韦兴此言一出,丁四不由大惊,覃吉等人都盯着熊天雷,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多了这样一个人,他和韦兴到底是什么关系。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熊天雷躬身施一礼道:“我在江浙侥幸找到了我娘,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我娘,没死,我才知道,我居然有这样一个伯父。”
周围人都是不明所以,不知道熊天雷怎么扯到这样一件事上,丁四听到耳中却是无比惊讶,只是不明白韦兴怎又成了熊天雷伯父。众人一头雾水中,只听韦兴失声叫道:“你爹没听我的话,居然骗了我,他没有”面对熊天雷,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愤懑。
熊天雷点点头:“是,我爹与我娘患难于共,情深意长,他怎么会对我娘下的了手所以,他暗中带走了我娘,找了一个面容相似的女子代替。”
韦兴的脸色变得又有些尴尬,他艰难地对熊天雷说道:“天雷,你别怪我心狠手辣,实在是这事情过于重大,你娘妇人之见,甚至吵着要将谋逆之事说出去,因此我才万般无奈,勒令你爹将你娘灭口。”
熊天雷又缓缓说道:“那日你听说破水潭发现女尸,以为是我娘的尸体被发现,生怕牵连到我爹,所以才安排了郑魁“自作孽,不可活”一语吗”
说完之后,理也不理身后韦兴一众人,傲然前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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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相 送
八七相送
北京城外,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湛蓝的天空如同洗过一样,秋日的阳光晒得人格外舒服,一切都笼罩在宁静平和之中,官道上行人稀少,长亭处有几人正在依依话别。红莲教圣姑白衣长发披肩,一头锦缎似的头发没有一件饰品,越发衬得她人淡如菊、素雅无比,她身旁新任护法诸葛成元一袭青衫,气宇轩昂、镇定自若,白衣含着泪向前面李子剑等人说:“诸位莫要悲伤,圣姑护法地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成护法在弥留之际告诉我,他早知道自己得了恶疾,所以将身作饵,使曹公公一伙认为红莲教被他们牢牢控在手心,若非如此,他们定不会掉以轻心。成护法说,他即使到地下见到圣姑,也是没什么遗憾的了。”
李子剑、白博文几人也不禁垂了眼泪,只觉满嘴苦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最后,白衣勉强止了眼泪,对李子剑等人拱手说:“四位堂主,我和诸葛护法将马圣姑和成护法还有红裳的骨灰送回思灵山,也就是七八日的事,诸位不用远送,不日后我们就会归京,这几日就辛苦诸位了。”
李子剑等人也将手拱起说:“圣姑放心,如今红莲教大局已定,你与护法不必牵挂教内事情,凡事都有我们。”
白衣和诸葛成元齐声说道:“有劳各位了。”说完之后,两人齐齐上马,几名侍卫随即上马,白衣在马上又向李子剑等人说:“诸位请回吧。”说完后转过头来,将马腹一夹,嘴里喝道:“驾。”所骑之马如同离弦之箭,一下子就飞跑起来。
看白衣等人渐渐远去,白博文对其余三人说:“咱们也回吧。”其余三人齐应一声,四人翻身上马,转身催马向总坛方向奔去。
四人离去没多长时间,一人一骑又从京城飞奔而来,他奋力挥着马鞭,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着急,正催马向着白衣等人去的方向驶去。那人眼似点漆,满脸正气,身材挺拔,一身青衣,外罩无袖背甲,腰束青丝织带,正是丁四在匆忙行路,不过他身上佩一把金光闪闪腰刀,在阳光下正发着凛凛的光。他追了大概有四五里路远,终于影影绰绰看到前面白衣等人的身影,心里一阵高兴,不由高喊着“白衣”,一面又催马前行。
白衣正在赶路,忽听到后面有声音呼喊自己名字,就不由勒了缰绳,向后看去,就见尘土飞扬中,丁四正挥手向自己奔过来,金色的阳光将丁四脸庞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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