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天雷说的事太过于匪夷所思,丁四听得也是云山雾罩,但看熊天雷讲话条理清楚,丁四倒拿不准熊天雷是真糊涂了还是确有此事。
熊天雷又说:“四哥,这事太过于离奇,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四哥,如果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实在心有不甘。四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熊天雷恳切地望着丁四,倒让丁四不知说什么好。
熊天雷把声音压低了说:“四哥,今晚我偷偷溜出来,你陪我一块到监牢里,我想见一见郑魁。”
丁四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天雷,等见了郑魁,如果他还是供认不讳,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熊天雷不住点头:“四哥,你放心,如果郑魁说得清清楚楚,就当是我做了一个梦,或者发了一次疯吧。”
丁四听熊天雷这般说,就不再多说,当即和熊天雷约定了时间地点,又去见了熊平顺,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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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夜 探
晚饭过后,月亮很快升了上来,水一样的月光照亮了大地,将一切妆点得朦胧而又圣洁,儿童的欢笑声飘荡在大街小巷,有心急的父母开始喊着孩子的名字,督促其早点回家就寝。
丁四赶到两人约好的地点,熊天雷早已等候在此,两人并不多言,立即向顺天府监牢奔去。到得监牢,丁四早探得今日当值的是胡超、刘霸,因俱都是相识,丁四含笑说明了来意,并顺手将一壶好酒递了过去。胡、刘两人推让不及,只好收了下来。胡超带二人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了虎头牢。虎头牢因都是关命犯的地方,防备更加严密。胡超向两人指明了牢房位置,交待探访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就将二人留至虎头牢,自己又将牢门锁好,匆匆离去。
虎头牢阴森潮湿,终年不见阳光,趁着昏暗的灯光,两人看到两旁都是关囚犯的牢房,门上都上了锁,窗户更是小得可怜。丁四二人按照胡超所指,正向关押郑魁牢房处走去,忽然就听得低低一声叱喊:“你骗人。”
二人大惊,忙站定了向声响处瞧去,原来就在关押郑魁的牢房门外,隐约立着一人,听声音似是女子,二人忙藏了踪迹,听郑魁与那女子说话。
郑魁似在里叹了一声,不知又说了些什么。
只听得那女子发急道:“哥哥,我不知道你发哪门子昏,硬把这场人命抗在自己身上。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五月初七那天晚上明明在家,你为何要供认说跑到了熊家,劫持了熊夫人”
牢房里又是一阵低语。
门外那女子带着哭腔说:“这半年你越发神秘,问你在做什么,你又不说。你可知你画押那天,罗家就把我赶了出来,你要是替罗家兄弟背这黑锅,当真冤也不冤。”
过了一会儿,又听那女子哭着说:“哥,我不要银子,你给我留再多的银子,我也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你捎信要我到此和你相见,难道就只为这没要紧的话”
牢房里郑魁又低低说了几句,就听得那女子说:“哥,我不走,我不走。”
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得那女子说:“哥,你说话呀,你这样怎么让我甘心,你说话呀,哥。”
牢房里终没了声息,不远处又过来一人催着离去,丁四和熊天雷听那女子哭泣着和郑魁道了别,竟向和自己来时相反方向走去。
等脚步声听不可闻,丁四忙拉了熊天雷,向关押郑魁处走去。
刚至郑魁门前,就听到郑魁在里面低低说:“婉儿,你莫要再回来了,咱兄妹这一世缘尽,下辈子有缘再生为兄妹吧。我今日也算咎由自取,上贼船易,下贼船难,你切莫再为我生事,记得找个好人嫁了吧,以后逢年过节,替我烧把纸钱。”原来郑魁把外面脚步声听成了妹妹重回到牢房前,故有此说。
熊天雷早按捺不住,没有多想就沉声说道:“郑魁,我是冯月娥之子熊天雷,今日我就问你一句话:我母亲是不是被你所害”
郑魁没料到外面不是妹妹,不由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回答道:“不错,你母亲为我失手所害。熊少爷,在下抱歉得很。”
熊天雷闻言大怒:“姓郑的,你真是乌龟王八蛋,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又悲恸道:“我娘她她可有遗言”
郑魁沉默了一会儿,在熊天雷准备发怒时才说道:“熊少爷,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当真对不住,我就把命偿给你也是心甘情愿的。”
熊天雷还有话要问,却听外面传来胡超低低的喊声,二人不敢再多停留,忙随了胡超,向外走去。
二人谢了胡超刘霸,出得监牢。丁四在牢房内便觉心神不宁,出得门来,被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几分,但心里愈来愈觉得不甚踏实,在牢房里听得那几句话一直响在头脑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五月初七那天晚上明明在家,你为何要供认说跑到了熊家,劫持了熊夫人”
丁四沉默着和熊天雷走了一段时间,却见熊天雷忽然停了下来,两个眼睛却是闪闪发亮:“四哥,你还记得郑魁那妹子说了什么话那天晚上郑魁明明在家,明明在家。”
丁四只觉心中无比郁闷:“天雷,蝼蚁尚且惜命,郑魁又是为何冒了杀人之名”
熊天雷喃喃道:“四哥,你说会不会是郑魁那妹子受人挑唆,故意到狱中和郑魁串了口供,要为郑魁翻案”
丁四只觉得头大如斗:“天雷,你今日见了郑魁,可还疑心那棺内不是你娘”
熊天雷茫然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若按郑魁的回答,这事断是我在胡思乱想,可是四哥,我只是不甘心,如果郑魁是凶手,我一定要让他给我娘偿命。但如果棺内不是我娘,那我娘是被郑魁藏起来了,还是郑魁认错了人我娘又在哪里”
两人只觉得一个又一个疑问堵在脑袋里,把脑袋涨得生疼生疼,抬头看天,月亮不知躲到哪去了,只觉得满天云彩,天地间也是迷雾重重,两人仿佛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梦醒了,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丁四沉默了一会儿,对熊天雷说:“天雷,此事过于离奇,你那些想法,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若有时间,咱二人先访得郑魁妹子,听她细细讲来。”
熊天雷点头答应。
两人在街头分手,丁四见熊天雷走远,才心事重重向家中走去。他原以为熊天雷思母心切,故生出许多稀奇古怪想法,以为带他见了郑魁,熊天雷倒容易接受丧母的现实,可阴差阳错听到这场话,连他自己都有些晕头晕脑。在路上走了一会儿,丁四见月亮又从云朵后钻了出来,照得大地像白天一样,心里不觉好受了许多,暗想:云朵始终是遮不住月亮的,这世上事,一定有真相大白那一天。这样一想,心里倒安定了许多。抬头看看月亮,忽想到一个曲子,嘴里便不由哼了出来:
“新月如扇舞,剑花寒夜露,少年心胸凌云处。
肝胆硬如铁,黄金比粪土。
除却人间不平事,如疾风,吹迷雾。
除却人间不平事,如疾风,吹迷雾。
天下万里路,庶民百姓苦,英雄豪情当空吐。
大盗亦有道,风中撕诗书。
何时乾坤皆清平,看明月,在天幕。
何时乾坤皆清平,看明月,在天幕。”
在哼唱之时,一个窈窕的身影禁不住出现在脑海里,丁四只觉得心中块垒倒消散了许多,嘴角也不由浮上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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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迷 雾
十五迷雾
丁四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倒觉神清气爽,精神好了不少,便赶紧起床动身到衙门。
刚到得捕快房,就看到李程和其它几个捕快在说着什么,丁四忙凑上去,只听到一个叫马长鸣的捕快说道:
“这郑魁倒也聪明,竟在狱中自杀了。若不然,最后终是一死,现在倒免了那么罪受。”
另一个叫路家虎的捕快接下去说:
“不管如何,咱们捕快房这次倒长了脸,抓到郑魁,李大哥功不可没,我看这两天丁捕头也是精神奕奕,听说府尹还要请丁捕头和李大哥吃酒呢郑魁活着还是死了,跟咱们捕快房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丁四听到这里,已是大惊失色,赶紧插进去问道:
“几位哥哥,郑魁死了”
李程点头说:“正是,今早司狱司那边传来消息,郑魁暴毙于虎头牢。”
丁四犹疑着问:“郑魁应是自杀吧虎头牢管理森严,怎么会让他给自寻了死路呢”
李程回答道:“听说这厮是咬舌自尽的,倒也是个狠角色,不但对人狠,对自己也狠。”
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了丁四心头,昨晚在监牢里听到郑魁与他妹子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丁四感觉要抓住什么,却又觉得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看丁四魂不守舍的样子,李程笑道:
“丁四,怎么着,给吓住了兄弟,到底太年轻,我这些年见过的死囚比这凶悍的还有很多哩。”随后又关切问道:“如实在不舒服,到外面走上一走吧”
丁四心中有事,忙道了声“抱歉”,一个人走出了捕快房。
刚走了出来,丁四就看到父亲远远地走过来。许是父亲近日受到了嘉奖,丁四看父亲平时严厉的面孔也浮出了一两分笑意,让人感觉也亲近多了。丁四想了想,还是疾步走到父亲面前,鼓起勇气,把昨晚探监之事讲了出来,只是略去了熊天雷怀疑女尸非其母之事。
丁尽忠听完后也不说话,只将丁四看了又看,倒将丁四看得心里忐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丁尽忠才正色说道:“四儿,你跟爹进了捕快房,这一辈子就要吃这碗饭了。爹以前跟你说过,咱捕快只管缉捕罪犯、调查罪证,至于案子如何断定,大事有府尹,小事有通判。现这案子明明白白,现有郑魁有签字画押,至于昨晚她妹子那番话,大可不必当真,男人做事儿不一定事事要女人知道,郑魁要做那伤天害理之事,难道还要让他妹子知道吗肯定要藏了踪迹,掩人耳目。”想了一下又说道:“四儿,你莫要节外生枝,你初到捕快房,所见甚少,只听我吩咐即可。”
说罢,也不看丁四反应,径自直入捕快房。
听完父亲讲话,丁四只觉心里更加郁闷,只好怏怏向外走去。他边走边想,忽然突发奇想:如果熊天雷怀疑之事是真,女尸只是与其母眉目相似之人,那么郑魁怕就是替人担罪,他妹子所讲那晚郑魁没有外出倒可以说得通。不过这样一来,里面纰漏更多:如果女尸不是冯月娥,那冯月娥到哪去了为何熊平顺没有发现女尸不是冯月娥郑魁为何又要替人顶罪想来想去,又觉如果是熊天雷伤心过度,胡思乱想,如果是郑魁他妹子不知道哥哥行踪,这一切问题也算是迎刃而解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丁四始终觉得有想不通的感觉,想到最后,丁四只觉心烦意乱,无精打采。
正在胡思乱想时,丁四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大市,这一处有许多商铺,甚为热闹,丁四平日无事很是喜欢到此处游逛,今日倒不知不觉又逛到此处。丁四看看时间,生怕衙门有事,便转了头,准备向回走去。正举步间,忽看到一白衫少女,禁不住心头一振,赶紧追了上去,等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少女哪是白衣,只不过身形相仿罢了。丁四暗笑自己今日真是糊涂了,又想到白衣已寻得红莲教圣姑和护法,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思索间,忽听耳畔一声清脆地喊声:“丁捕快。”
丁四止住了脚,往旁边一看,只见一红衣少女,眉目如画、满面笑容,可不是那叫红裳的女子丁四倒是又惊又喜,向旁边看去,倒没见到白衣的身影,不免微微有些失望。
红裳笑容可掬,俏生生地挤到丁四面前,嘴里已忙不迭说道:“丁捕快,真是太巧了,又见到了你。”
看了一眼丁四,红裳又问道:“丁捕快,今日到集市有何事”
不等丁四回答,红裳又说道:“唉呀,卞嬷嬷一直念叨什么时候见了丁捕快,要当面致谢呢,丁捕快,听白衣姐说,那天幸亏有你,要不然,还找不到圣姑和护法呢。”
丁四终于等她停下来,才含笑问道:“红裳姑娘,你们近来可好”
红裳刚要回答,忽眸子一闪,大声扬手喊道:“姐姐,这边。”
丁四顺她手一瞧,白衣站在一家药店前,依然是白衫白裙、人淡如菊,不知为何,丁四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一滞。
白衣也看到了红裳和丁四,就不疾不徐、无惊地喜地走了过来。
见了丁四,就清清冷冷地打了个招呼:“丁捕快,真巧,上次相助之恩,还没谢过,以后但凡在下能帮得到丁捕快的,尽请吩咐。”
看到白衣淡淡的样子,丁四的情绪就一下低落下去,话里也带了些疏离:“白衣姑娘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铭记在心。”
白衣客气了几句,便说道:“今天我和红裳来替卞嬷嬷拿药,现时间不早,先行告退。”
倒是旁边红裳,满面春风地和丁四道了别,然后挽了白衣胳膊,向前走去。
丁四只觉心里的烦闷一时间重了许多,看四周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不觉茫然站在街头,只觉心灰意冷、索然无味。
白衣随着红裳向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瞧见丁四心事重重、失意无比的样子,脚步就慢了下来,到最后将牙一咬,叹了口气,在红裳耳边低语几句,
白衣终还是忍不住,径向丁四走了过去,缓缓说道:“丁捕快,我看你满脸愁容,似有心事,不和能否告知小女,看是否能够相帮一二。”
丁四看她返回,已是深觉惊讶,只觉一颗心“呯呯”乱跳,见她开口相问,不知不觉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熊天雷怀疑女尸非其母之事也说了出来,说到后来,只觉得心底畅快了许多。
白衣也不嫌他啰嗦,就站在那里静静倾听,浑然忘了时间和周围密集的人流。看丁四时而烦恼时而疑惑的样子,白衣不知怎地,心里就是一叹,莫名的惆怅就涌上心头。
等丁四住了口,才发现自己耽搁了许多时间,还未开口表示歉意,就听白衣轻声问道:
“丁捕快,你为什么要做捕快”
丁四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我爹是捕快,我便做了捕快,我又不能读书应试,想来想去,也只能做捕快了。”
白衣想了想也是,按照规定,捕快子孙三代后才可参加科举考试,便又问道:“那你做捕快做得快活吗”
丁四想了想说:“有时快活,有时烦恼。”
白衣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快活呢”
丁四的眼睛一下子就变亮了:“坏人伏法的时候。”
白衣看丁四的样子,眸子中也有了暖意:“丁捕快,那就是了,你只须记住,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能做到问心无愧,便没那么烦恼了。”
丁四听白衣这番话,只觉得如闻天籁,自己心里想的说不出来的话,竟被白衣一语道中,当下一抱拳,感激地说:“白姑娘,多谢多谢,真是听君一席话,如读十年书。”
白衣看丁四脸上露出笑意,自己也觉得欣喜,回头看时候不早,红裳那边等得颇有些不耐烦,便急忙道了别,和红裳转身离去。
丁四和白衣畅谈之后,只觉郁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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