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也不客气,品尝着精美的点心,等着杨忠年的表态。不出意外,这杨书记是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的。大老远的,他不会逗自己玩般地要自己来。
杨忠年从手边的一个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夹子给方凌:“看看。”
方凌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关于自己的资料,包括自己的档案,在华夏佛学院的鉴定,在陵海省各个报纸上的新闻报道,陵海省、海安市和归安县对自己的奖励文件等。还有一些自己在不同场合活动的相片,上莲村,莲花乡,归安县甚至在海安市开会时的,都有。
方凌顿觉毛骨悚然,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已经被一名老牌间谍盯上好一段时间了一样。
“我派人调查过你。你也别介意。我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跑到归安县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去。”杨忠年说,“我总要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那里跟谁在一起,跟谁交朋友,受到的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方凌郁闷地说:“我理解杨书记你的心情。”
杨忠年说:“这些材料到我手上之后,我看了,我不得不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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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到京城去见杨忠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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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很惊讶。(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杨忠年说。
不得不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也很惊讶。方凌看着桌上的那叠资料,腹诽不已。
“为半山寺保下被盗的金佛塔,自己一人力擒公安部a级通缉犯朱国雄,发现了佛教界的珍品佛经,还以一个村的名义向市高速公路基建基金投入三千多万,改进了根治麻风病的雷公藤品种。这几件事,任何一件,拿出来说都很了不起!”杨忠年说。
这杨书记别的不说,眼光还是有的。方凌略带得意地想着。
杨忠年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你这三千多万,来路恐怕有点不够光明罢?”
方凌心里顿时一蹦。这老头,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杨忠年拿过另一件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把照片在方凌面前一亮,“这个和尚,你认识吧?”
照片上的和尚,老态龙钟却精神矍烁,穿着一身灿烂的锦绣袈裟,正在一处宏大的香案前弘法讲经。香案的背景是一处非常雄伟的大雄宝殿。这老和尚,赫然是那来自台南景福寺的灵通和尚。
看到这和尚的相片,方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自己那天那一招,坑了钟永良董事长和这老和尚可真不浅,钟董事长不但付了三千多万巨款,人还进了监狱。这老和尚后来下落不明,可极为看重的佛经得而复失,估计在心里已经把自己恨个半死,剥自己皮抽自己筋的心思都有了。
“我为什么把你们叫回京城里来,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杨忠年说。
方凌一皱眉头,“他,他没有回台湾去?”
“没有。小方,你既然在京城呆了四年,又是佛学院的高材生,那么,京城法云寺应该不会陌生。”杨忠年说。
法云寺,是京城三大寺院之一,规模仅次于华夏佛教协会总会所在地平安寺。方凌在学院时,曾随同几名长老去交流过参禅心得。再一看那相片,背景极为熟悉,不由得说:“那是法云寺的大雄宝殿!他怎么……”
杨忠年点点头:“他现在是法云寺的客居长老,在寺里说话有一定的权威。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谁帮他取得这个法云寺长老的职位呢,这个才重要。”
杨忠年说话时气度很沉稳,每说一句话,都让人很有倾听下去的欲望,偏偏又很难猜得出他下一句要说些什么。
是个说话高手啊,很会吊人胃口。方凌迅速给他下了评价。如果他预料不差,前面这些谈话都只是铺垫,后面的才是正题。
“我们杨家是在革命战争年代的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历经了建国后的多次政治风波与斗争,历经了十年浩劫,始终在共和国政坛上有一席之地。这其中,当然有很多原因。可是在长年的政治斗争中,我们家族也树下了很多政治上的对手和敌人。”杨忠年说起“敌人”两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能被我们家族称得上敌人的人,势力至少也与我们家族有一定的可比性。”杨忠年说,“甚至有的敌人,力量还要强于我们家族。京城李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族。”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起与李家结仇的渊源,还是当年我们家老爷子与他们家老爷子竞争国务院副总理时落下的。两家老爷子在竞争的时候,能使了些激烈的手段,弄得很不体面。后来,李家老爷子上位了。我们杨家,自然也就不被他们所待见。”
副总理!
方凌暗暗咋舌,这是两个什么样的家族啊,竞争已经到了如此高的层面之上!
“陵海,是李家的势力和后院之一。陵海省委书记,副书记,还有一些人,都是李家提携培养的。”杨忠年脸色很不好看地说。“天城提出要到陵海的一个县任副县长,刚开始我是很不同意的。”
方凌理解,把自己的儿子扔到政敌的地盘上,那可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我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孩子有用心从政的想法的努力。可不同意他去陵海。我想劝他在京城,或是在京城的邻省燕北省,一是方便照应,二是政敌相对少些,即使有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对付他。可他一意坚持,显出了很大的决心,也说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道理。这让我也动心了。我最终同意了。但是!”
“光我同意是没有用的。我们杨家的人与李家进行了接触和利益交换,牺牲了燕北省昭平市市委副书记的职位,换回了天城的非常务副县长位子。而且,李家人在得了这个便宜后,唯一的承诺就是不会主动去找天城的麻烦,有什么造化,就看他自己的了。”
“我不相信他们,就像他们也不相信我一样。”杨忠年说。“李家在陵海着力扶植的一个后辈,叫李福祥,今年才二十五岁,是陵海省省城海虹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他虽然不是李家直系,但由于资历完整,政绩突出,机遇极好,所以被李家视为在陵海省未来的接掌者。”说着,杨忠年又扔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那个李福祥的相片和详尽的个人资料。
那是个很帅气的年轻人,虽然长相英俊,却一副沉稳老辣的模样。
“那个台湾景福寺的灵通大师,就是被他派人请到京城去的。名义上是去法云寺做客座长老,实际上另有目的,反正是对他们李家有好处。至于具体怎样不得而知。”杨忠年说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李家的老一辈虽然跟我们斗了半辈子,多少还念些当年一同革命的战友情。可现在的小辈们,越来越不像话了!”
杨天城脸色也是很难看,“李家的第三代的几个人,已经不止一次地在京城里找我的麻烦了。现在,有消息说,他们也要在陵海给我使绊子。”
原来如此!
“天城在陵海,在归安,目前的形势可以说是势孤力单。当然,省市县的人多少也会卖面子给我们杨家。可真正遇上事了,得力的臂助只怕难找到一个。我觉得你不是个一般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用你的全力去辅佐天城!”杨忠年看往方凌的眼神中充满着殷殷期待,“而且,李家与那灵通和尚已经联合起来了,你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作为回报,杨家可以给你一些你所须的帮助!”杨忠年说。
这完全是把自己当家臣培养了。方凌心想。
“杨书记,你这话太见外了。我和天城是朋友,能帮上的一定不会推辞!”方凌说。
杨忠年脸上这才难得现了些喜色,又说了些题外话,才放轻松了脸色说:“小方,秋萍的病能治好,我要多谢谢你了。晚上别走了,我请你吃顿饭,算是家宴。”
其意殷殷,方凌当然不会推辞。
这次会面的结果是皆大欢喜。杨天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晚饭还是在这间院子里吃的,确实是家宴。不过就是吃饭的人少了些,还只是杨忠年、杨天城和方凌三个人。加上两个厨子和院子周围的几个保安。据杨天城说,家里的其他人都各有忙的事,各有各的应酬,没有必要,一个月甚至也难得见几次面。
菜只有四菜一汤,不过每一道均是色香味俱全。杨忠年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说:“这还是当年任国务委员的曾叔叔送给我爸的,一共四瓶,都被我要了来。这是最后一瓶了,我们干了它。”
席间,三个人几杯酒下肚,都没有了原先的矜持,都放松了许多。
杨忠年看着方凌拿了块排骨逗天罗,颇有感触地说:“出家人好啊,出家人过得是心灵的日子,心灵无比放松和自然坦然;当官过得却总是心灵煎熬的日子,既想着要做点什么出来,又要时刻与人争权夺利,在廉与贪之间煎熬,在民与官之间煎熬,在名与利中间煎熬,在节与欲中间煎熬,在信任与背叛中间煎熬,在结党与执言中间煎熬,难啊。你这人,本来是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出家人,可现在。”
杨天城说:“爸,我相信,方凌以后一定会当一个好官。”
正聊着,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然后,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冲开保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姐夫!姐夫!出事了!出事了!”
方凌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待她走近了一看,好嘛,不是冤家不聚头,来的这人,赫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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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杨家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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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凌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董真。
董真仍是一身的黑衣,是那种女企业家般强势凌人的范儿。不过她此时却是皱着眉头,一边在与谁打着手机,一边气哼哼地闯了进来。在她身后,几个保安阻拦不住,也不敢闯进来,只好目视着她冲到了杨忠年前面。
“姐夫!出事了!出事了!”
董真略带气喘地说。一眼扫到方凌,差点跳了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张秋萍的事。
方凌微微一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董真怒视他:“别忘了你的承诺!不要在这里乱说话!”
“砰!”
杨忠年一拍桌子,吓得董真一个寒噤,急忙住了口。
“不像话!有事说事!方主任是天城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一进来就大呼小叫,还有没有我们杨家的规矩!”杨忠年生气了。
董真恨恨地瞪了方凌一眼,用力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姐夫,我打你手机你没接,就知道你在吃饭。你吃饭总是把手机扔在别人的地方。我就急急地闯了过来。姐,姐出事了!姐开车撞死人了!”
杨忠年等人大惊。
原来,杨忠年的夫人、董真的亲姐姐,也就是杨天城的继母(姑且算是继母吧),董灵,上午与董真二人开车出去,到京城最繁华的王府大街购物。二人逛了好几家知名的外国奢侈品品牌店后,吃了点东西,准备回家。她们上了车,从停车位倒车出来时,忽然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下车一看,原来是撞到了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车轮正好从那残疾人的头上碾过,人马上就断了气。那人坐着轮椅,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观后镜里竟然没看见,倒车雷达也没提示。二人见此情况吓呆了。
附近有人看到了这个情况,大喊着:“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很快就围上了一圈人,有人已经用手机报了警。还是董真清醒得快,急忙拨杨忠年的手机,可是怎么拨也没人接。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姐夫是最重视吃饭时间要肃静的,从来不把手机带进饭厅。于是只好打到京城交警支队和一些熟识的执法部门要员,说了情况。交警部门的人到来后,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对她们很是客气。死者家属也到了,纠缠不休。有些市民和一些记者闻风而来,纷纷进行拍照报道。
为了避免影响扩大,交警队的领导只好把涉事双方人员带到就近的交警部门处理,另外派人封锁保护现场。在交警支队里,支队长等领导亲自来询问案情,随意问了几句,就准备让她们二人先回家,有事再打电话给她们。可是董灵不肯,她觉得人是自己撞死的,自己当时正处于驾驶位,就这么一走了之,对死者家属不公,死者家属也不会答应。于是执意留了下来。董真因为要赶紧向杨家报告这个情况,商议处置,所以急忙忙乘坐交警支队的警车回来了。
听完董真的叙述,杨忠年脸色铁青,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子上一顿:“糊涂!你姐真糊涂!我们家是什么家,她留在那里,不是让事情更复杂吗?到明天,京城,全国所有大大小小的报纸,还有网上,恐怕这件事就要炒翻天了!”
董真脸一下子白了,她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会吧!”
“不会?”杨忠年冷哼一声,“华夏中央宣传部是掌握在谁手里?候家!候家跟李家是天然的盟友,候家跟咱们杨家也有过节!他们不拿这件事来大作文章才奇了怪了!小真,你赶快带人,去把你姐接回来。剩下的事,给杨天青打个电话,让他去应付。”
方凌低声问杨天城:“杨天青是谁?”
杨天城也低声回答:“我的远房表哥,京城市武警支队副支队长。公安武警系统里很吃得开。”
董真就给那杨天青打了电话。说了大概四五分钟后,向杨忠年报告:“姐夫,天青已经去了,他说接人这事就不用我去了,他去接就行。他说,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他的人一直盯着李家的动静,他说,有李家的人混在人群里拍照,并且直接用手机等在网上****散播。按常理来说,李家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甚至比我们家的人还快!里面肯定有鬼!”
杨忠年脸色铁青,一拳重重地击在了桌面上。然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方凌说:“不好意思,小方,我们家里面出了点事。你是局外人,不要涉进这件事里面。天城也是。天城,你带小方去酒店休息。不要回来。”
杨天城急道:“可是,妈,妈她……”
“她是不会有事的!”杨忠年说。
在杨忠年的催促下,杨天城只得带着方凌入住到京城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东方凯悦宾馆。二人一边议论着杨家的处置做法,一边揣测着李家在事件中的角色。
这年头,平民百姓在街上撞死个人,赔点钱私了也能避免些牢狱之灾。有点权有点势的人,撞死个人,走走私底下暗中的关系,也没什么事。对于像杨家这样的豪门大阀来说,处理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句话的事。杨家所顾虑的是,有人会借机大作文章,扩大事件的影响,营造对杨家不利的媒体舆论。
果然,事件很快平息下去。死者家属在拿到一定的补偿后,选择私了。其实死者的父母已经不在,所谓的亲戚,只是些姑嫂叔舅之类的,对于他们来说,死者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负担,而高达五十万的赔偿金让他们忘记了其他的一切。他们并不愿意再执着地为死者讨回公道。
只是网上关于事件的议论很多。董灵的车牌号,撞人现场的场面,董灵自己的相片以及身份都曝了光。网上一片骂声。群众议论的矛头直接杨家,直指董灵的丈夫杨忠年。网友们通过人肉搜索,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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