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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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柱国-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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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问题也很容易追本溯源。

    这次坐镇内帘所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林佑堂,副考官则是福建学政沈魁。

    林佑堂虽挂了个学士的头衔,但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实权。这次被徐宝禄举荐为广东秋闱的主考官,不仅可以出来赚点外快,还可以积累门生资源,他自然尽心尽力。

    二人吃了上马宴,便于秋闱前一天住进了内帘所,考试和阅卷期间不得踏出一步。这九天九夜等下来,他二人早已有些迫不及待。收到考卷后,便吩咐官差将考卷抬进内帘所,然后紧闭大门。

    ……

    傍晚的时候,钱进还在梦中与柳三娘相会,门外一阵敲门声把他吵醒。开门一看,又是王刚等人。

    钱进揉了揉眼睛问道:“几位同乡,找在下有什么事吗?”

    “钱老弟,还记得上次我们说起的那位富家公子不?今日他在登喜楼设宴相请于你。”王刚兴奋的说道。

    “我与那位公子并不相熟,请我作甚?”

    “一回生两回熟。听老兄一言,与他结交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几人说话间就要驾着钱进往外走。

    钱进心说这位富家公子到底何许人也,值得几位同乡这么鞍前马后的跑,他决定去探下虚实。

    于是他进屋匆匆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行头,又把暗夜匕首别在腿上,便随王刚出发。

    登喜楼实际上是临海府最大的一家青楼,地处城中最繁华的路段。钱进住的这家客栈有些偏,约莫两刻钟后才赶到。

    一进门,便有莺莺燕燕围上来招揽生意。钱进还不到十五岁,虽然身量已经接近成年人,但应付这种场面还是有些稚嫩。

    那王刚一板脸,怒道:“这是天字号房请的贵客,莫要耽误我们正事。”那几位姑娘一听是去天字号房的,便识趣的离开。钱进在后面暗暗乍舌,心想今天请客的这位主来头有点大啊。

    上楼后,几人穿过好几道回廊,终于到了一处僻静门厅外。房间内,不时传出几名男子的浪笑和女子的娇声求饶声。钱进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王刚敲了敲门,一位姑娘开门领他们进屋。席间已坐了两位男子,年纪均有二十出头,着华服高冠。主位上却是空的。

    那王刚一进门便对那二位恭敬行了一礼,说道:“王兄,孙兄,让二位久等了。这便是观海城的钱进了。”

    钱进感觉这姓王的和姓孙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便随意冲他二人抱了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那孙、王二人见钱进如此倨傲,脸有怒意,正要拿言语挤兑他时,却听里屋传来抚掌声,一男子声音传来:“在下对钱老弟闻名久矣,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珠帘掀起,只见两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拥着一名华服公子从里屋走出来。钱进瞄了一眼,这位仁兄长的唇红齿白,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脑后梳一个长尾辫,手中抚一柄折纸扇,一看就是风雅之辈。

    钱进不知他底细,便行了一礼,说道:“不敢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苏文盛笑得极为灿烂,手中折扇一收,抱拳说道:“鄙人苏文盛。这次便是与老弟你一同参加的乡试,咱们也可以说是半个同门了。”

    “钱老弟,苏兄可是盐运使家的公子……”王刚生怕钱进失礼,便在后头插了这么一句嘴。

    苏文盛回头恼怒的看了一眼王刚,转过脸来时却已是满面春风。

    他扶住钱进的手臂,边走边说道:“钱老弟,这次请你过来多有唐突,等下我自罚三杯以示歉意。不如先落座吧?”说罢,他将钱进引至客首位,又回头对身边一位女子说道:“小月,今日可要把钱相公伺候好了。”

    那名叫小月的女子听到苏文盛吩咐,便如乳燕归巢一屁股坐钱进腿上。

    钱进只感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熏的他连连打喷嚏,忙说吃不消。这名女子刚刚才和苏文盛从里间出来,他想想便觉得有些恶心。

    小月平时见惯了狂蜂浪蝶之辈,见今晚伺候的这位少年对她兴趣寥寥,脸上便不怎么好看。可她偏偏不信邪,又是端茶又是倒酒,一对酥胸在钱进身上时不时的挨一下,当真是撩人之极。

    这时,苏文盛已命人倒了满满三杯酒,准备全部干掉。钱进忙说不用如此,那边第一杯已经一口闷。

    “苏兄乃真豪杰。”

    “苏兄海量……”

    旁边王刚几人连声叫好。

    钱进不知道这苏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见他这么豪爽,自己这个做客人的捧个场凑个热闹也没啥,于是也倒了三杯酒,说道:“苏兄,承你盛情款待。我也满饮三杯,以助酒兴。”

    说罢,一口气将三杯酒全部喝完。这酒度数也不太高,估计也就30多度的样子,喝起来不难下口。

    苏文盛抚掌叫了声好,说道:“钱老弟乃性情中人,我就喜欢结交这样的雅士。估计你还没用过晚饭吧,不如先吃些菜?”

    旁边小月赶紧给钱进盛了一碗汤羹。他正好也有些饿了,端起碗来几口就喝完了,也没仔细品尝。喝完之后才感觉有些不一样,比普通的汤要粘,又带一点滑腻的感觉。便问道:“苏兄,这是什么羹?”

    旁边那位姓王的华服公子说道:“此羹名为‘黄金髓’,取产自云梦泽的黄金鲤鱼脑髓蒸煮而成。”

    钱进暗暗乍舌,心说这道菜没有两百条黄金鲤鱼做不出来。

    那位王公子又指着旁边一道菜说道:“此菜名为‘爆炒龙须’,主料必须选十年以上的鲶鱼须。”

    ……

    听那位姓王的公子介绍完,钱进慢慢放下筷子,再也没有食欲。按那位王公子的说法,这一桌菜起码得上了一千两银子,够三四十个家庭维持一年的生计了。他虽然也讲究口腹之欲,但不是这么个铺张浪费法。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起身说道:“苏兄,今日劳烦相请,钱某不胜感激。以后有什么需要钱某效劳的,兄台知会一声就行,我办得到的自然尽心竭力。”

    苏文盛哈哈一笑,说道:“钱老弟果然心直口快。且放宽心,苏某只是爱惜老弟之才。今日特来结交一下。”

    “苏兄之情,钱某已经记下了,来日再来答谢。我还有些事,便告辞了。”

    苏文盛见钱进要走,也不挽留,只是说以后多多走动,便把他送到了登喜楼大门口。

    钱进走后,旁边那位姓王的公子说道:“苏兄,这姓钱的小子有点不识抬举。要不要我找人把他给废了?”

    苏文盛一听此话大怒道:“没脑子的东西。你可知他外公是谁?”

    王姓公子陪着小心说道:“我以为您只是要招揽他而已……不曾知晓他的来历。”

    苏文盛望着天空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外公可是前都御史文天正,人称‘天正公’。那可是先帝见了都要头疼的人。”

    回去的路上,钱进百思不得其解。

    这苏文盛只是有个当盐运使的老豆而已,无缘无故请自己作甚?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怕他是没安着好心。看他又是摆阔又是美人计的,莫非是有求于自己?

    想到这儿,钱进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一秀才而已,有啥可求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王刚这几个同乡算是把他给卖了,眼下估计还在领苏文盛的赏钱了。

    这可真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啊。
………………………………

第二十二章 金台明的往事

    第二天,钱进准备再去书店找两本闲书看。离发榜还有些日子,总要找些事做消磨时光。

    一到书店,居然又碰到了金台明。这位仁兄已经占据了书店一角,正捧着一本小说细细品味,脸上还时不时的浮出一丝笑意。

    “金兄,来的挺早啊。”钱进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金台明抬头望见钱进,便把书合上,说道:“钱老弟,你也来了啊。上次那本书还行吧?”

    “金兄推荐的书确实不同凡响。那本书我已经看完,现在还觉得意犹未尽。这不,我又来淘书了。”

    “看来钱老弟也是性情中人啊。”

    “左右无事,不如出去逛逛?”

    “正有此意。”

    ……

    每年的秋闱之后,临海府的街上是书生小姐一见钟情发生率最高的时段。

    故事里面有很多桥段便是这样:某书生在街上游玩,一不小心飘过来一条手帕,一闻香气扑鼻,原来是某位千金小姐不小心遗失。后来书生和小姐因为手帕又不期而遇,结果一见钟情,成就了一段佳话。

    不过金台明和钱进两人遇到这种事的机会似乎很渺茫。

    金台明虽然身材修长,可是面相却不太逗人喜欢。钱进虽然长相尚可,但脸上稚气未脱。最关键的是,谁知道那些被风刮起的手帕是不是人家姑娘看准了才扔的?

    此时,钱进和金台明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行走在大街上。看街上的人来人往,闻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连续九天考试所带来的疲累也一扫而空。

    快走到布政司衙署时,一条粉红色的丝巾随风飘来,不偏不倚扑在钱进的脸上,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子清香。钱进揭开丝巾,看见迎面追过来一位穿绿裙的小姑娘。

    那位姑娘似乎体力有些不支,待追到跟前时已是香汗淋漓,此刻正扶着膝盖喘气。等她抬起头来时,钱进正拈着丝巾的一角在她眼前轻轻晃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绿裙姑娘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丝巾,白了他一眼说道:“登徒子……不知道姑娘家的东西不能乱捡的吗?”

    钱进这时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面貌。只见她约莫十四岁的年纪,头上挽着两个双丫髻,脸上白里透红,一双眼睛盈盈如两轮弯月,挺翘的鼻子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最有趣的是,这位姑娘说话的时候,一对小虎牙就不自觉的露了出来,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正当他反应过来准备说点什么时,那位绿裙姑娘已经走远去追她的同伴去了。旁边金台明冲他挤了挤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笑道:“老弟,艳福不浅呐……”

    “让金兄见笑了。”钱进讪笑了下。被一个小姑娘称作登徒子,他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老弟真乃我辈书生楷模啊……要不要我去打听下那位姑娘的住处,等过几天你桂榜题名时再来相认,岂不是成就一段佳话?”金台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刚刚拾到手帕的是他一样。

    钱进听了无言以对,只得敷衍道:“老弟年纪尚小,暂时不考虑这些。”看来这金台明平时看的野史外传太多了,啥都往书里的戏码去套。

    临近中午的时刻,两人瞧见一家生意还算不错的酒楼,大门正上方竖着一块硕大的招牌:醉蟹楼。

    此时已过中秋,正是螃蟹肉肥膏满的季节。于是钱进便提议中饭在此解决,金台明虽犹豫了一下也没反对。

    进了酒楼,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点了八只螃蟹和几个下酒小菜,一人再来一壶黄酒。两人各饮了一杯黄酒之后,也不客套,便直接对着那几只螃蟹开动了。

    钱进对于吃螃蟹没啥讲究,摆在桌面上的那些木棰签子之物他一概不用,全部用嘴。不一会,他已经啃完了三只。邻桌的看他这副吃相纷纷窃窃私语,不过钱进丝毫不在意。

    金台明则比较斯文。他先用小锤子把蟹壳敲松,轻轻剥开蟹盖,再用小勺子将里面的蟹黄全部盛到碗中食用,余下的蟹肉蟹腿也借助工具吃的干干净净,剩下的蟹壳之类则规规矩矩的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钱进忍不住赞道:“看金兄吃螃蟹真是一种享受啊。”

    金台明用毛巾擦了一下手,自己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金兄可是有什么烦恼?”

    “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家中也曾经富过,小时候每到中秋之时,家母都会买很多螃蟹。后来家道中落,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螃蟹了。”

    “莫非兄台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说来话长。我平时最喜欢看杂书,临海府大小书店的杂书基本上被我看光了。对于《子论》《理学》,我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好端端的大白话不讲,却非要学那圣人讲古文。因此,老父经常说我不思进取。”

    金台明抿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自认才情不差,偏偏要争这口气,于是参加了六年前的乡试,而且全部用白话文答题。哪知道主考官说看不懂,我去据理力争,反而被轰出来。后来名落孙山自不必说,家父听说之后更是气得吐血身亡。”

    钱进听得唏嘘不已,便安慰道:“金兄是性情中人。我想有很多人对八股的弊端都看的清楚,但是敢用白话文做题的,金兄应当是第一人。说不定几百年后,便是白话文的天下,金兄此举当居首功啊。”

    “几百年后我们都已经作古,以后的事谁人又可以知晓。家父去世之后,我便潜心钻研了几年八股文。一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二来也想谋个一官半职养活一家老小。”

    “令尊听到你这番话,定会倍感欣慰。”

    “往事已矣,不提也罢。这次科举不管考的如何,遇到老弟这样的知己便是人生幸事。”

    “认识金兄,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举杯痛饮。

    钱进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喝得痛快了,上一次还是跟杨应和吃牛肉火锅的时候。现在半年多过去,也不知道杨应和北行到了哪里了。想到他那高瘦的身影,钱进不由得叹了口气。

    金台明见钱进满面愁容,不由问道:“老弟可有什么烦心事?”

    “我有一位恩师,潜心钻研理学八年,自创新格物法。现在已经北行传道去了。”

    “想不到令师也是有大才之人。难怪能够教出老弟这样的学生来。”

    “有机会我可以为金兄引见一下。对了,恩师著有一本《新格物学》,金兄如有兴趣可以借去看看。”

    “那就多谢老弟了。”

    “金兄不用客气,之前你不也荐书了吗?”

    “哈哈哈……”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一会儿便把一桌酒菜解决了。中途的时候,钱进偷偷的把饭钱给结了,令金台明感动不已。
………………………………

第二十三章 桂榜题名时

    五天后,艳阳高照。临海府秋闱终于发榜了。

    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钱进和金台明两个人望着榜前水泄不通的人群,叹了口气。

    不一会,一声大呼传来:“我中了……哈哈哈……我中了……”。只见一名五十多岁的生员从人群之中挤出,满脸狂喜之色。

    当然,更多的考生出来则是表情僵硬,或是仰天长叹。更有甚者,有的已经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钱进两人一开始还有些同情这些落榜的考生,后面也麻木了。快到晌午的时候,榜前的人终于渐渐散去。两人终于看到了那张令无数生员爱恨交加的榜单。

    第一名,赫然写着金台明的名字。

    金台明看见自己榜上有名顿时热泪盈眶,只见他向天一拜,似乎在告慰其父在天之灵。

    “金兄,恭喜中得魁首啊。”钱进也是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不得不说,这金台明绝对是个天才。六年前他以白话文交卷,得了个零蛋。一旦他决心攻科举之道,这八股文章对他来说也是信手拈来。若是他有意科举之道,估计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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