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名匪徒听到响声,猛地从瞌睡中惊醒。钱进疾步向前,手中火枪抵着那名匪徒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那名倭寇应声倒地。解决了两名倭寇,钱进飞身拔出匕首,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村子。
屋子里面的倭寇听到枪响,纷纷出来查探,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一番喧嚣之后,村庄又陷入了安静。
凌晨的时候,钱进又摸进村庄一次,用火枪解决了一名倭寇。这次,那名着红色盔甲的倭寇首领已经暴怒。他率先提刀追出,其他倭寇则尾随其后。
钱进见蛇已出洞,早已风驰电掣般往村口逃去。这群倭寇被钱进折腾了大半夜,这次是动了真怒,一直咬着钱进猛追。
出了村口后,钱进直接跑进了田地。
昨夜看到这些禾墩,还有那些高低参差的田垄,他便决定在田地里面与倭寇角逐。倭人腿短,那些禾墩多少会影响一下他们的速度。而那些田垄,有些地方居然有一人高,因此倭人在田地里肯定快不过钱进。
果不其然,追了约二里地后,那些倭寇的速度已经慢下来。钱进在草垛之间腾挪,一边躲避箭矢,一边选些干稻草倒上*,用火枪的燧石打着。不一会儿,已经有四五个草垛冒起浓烟。
……
至傍晚时,钱进瘫倒在一处田埂上。
从昨夜到现在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人早已疲惫不堪。这群倭寇已经追了他五十多里地,看架势仍有余力追至此处将他斩杀。
之前有一点是钱进没有预估到的,那就是倭人虽然腿短,但是脚程好。钱进一开始拉开他们一里多地,后面渐渐的被他们追上。
见钱进跑不动了,倭寇那边传来狞笑声,几名弓箭手搭弓射箭。
看着那抛射而来的箭矢,钱进奋力挪动了几步。箭矢恰好落在他刚刚倒地处,箭尾犹自颤动。钱进叹息一声,心说这次看来是栽了。
细想一下自己这十几年还没干成过一件大事,父亲和母亲老了之后缺人赡养,宝儿出嫁后怕被婆家人欺负……真的不想就此死去啊,还有太多的遗憾未了。
钱进强撑起身体,提着苗刀缓缓朝倭寇们走去。左右跑不脱了,那就临死之前再拉几个垫背的吧。
此时,一名倭寇弓箭手已经重新弯弓搭箭,眼看就要射出时却一头栽下,背上还插着一杆羽箭。紧接着,一阵箭雨从倭寇侧后方射来,倭寇立时倒下十来人。
远处官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钱进朝大路望去,只见一队快马正疾驰而来,细数一下大约二百来人。望着那队人马,钱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田地里。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这四五十名倭寇追了钱进几十里地,本身就已经没剩多少战力。马队靠近后,一名军官弃了马匹下田,当先提着一杆长矛朝倭寇杀去。后面的将官也纷纷弃马跟上,弓箭手则远程支援。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倭寇被全歼。
一名将领走到钱进跟前朗声说道:“我乃镇江卫指挥使余大有,你可是观海卫的百户钱进?”
钱进轻轻点了点头,便沉沉睡去。
………………………………
第八章 倭乱根源
迷迷糊糊中,钱进感觉唇边有水滴入,早已火烧般的嘴唇如遇甘霖。正要痛饮之时,那水却不再滴入,于是悠悠醒转。
他强睁开眼,看见一名兵士正在给自己喂水,便道了声谢,紧接着便挣扎着爬起来,以刀拄地。
身前站立一名长得方面大耳、身材魁梧的将领。只见他身穿红袍官服,外面套着一件光亮的铁甲,头戴尖顶红缨战盔,斜侧面胯一柄战刀和一壶羽箭,身后斜背着一柄长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虎目,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想必这应该就是镇江卫指挥使余大友了。
钱进正要行礼时,余大友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说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你今番太过劳累,切忌沉睡,否则容易伤身体根本。”
钱进连忙称谢。他心中记挂蚕娘和二丫情况,便问道:“余指挥使可曾见到蚕娘和一匹马?”
余大友眼中一道异色一闪而过,笑道:“不用担心。本官已经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她回来,现在应该已经回桑木村了。”
听到蚕娘安全,钱进心中稍安。
兵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此次剿杀的倭寇共计53名,其中浪人武士5名。镇江卫这边则是零伤亡,除了一位兵士不小心崴了脚。据说倭寇里面浪人武士最为难缠,这次被钱进折腾得连刀都举不起就被乱刀砍死。
兵士们将财物清出摆放一边,然后便将所有的倭寇全部斩首,剩下的尸体则付之一炬。
钱进看的不由皱眉。这些兵士砍头颅跟砍瓜切菜一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这些倭寇都是残忍之辈,但人死账清,再去砍下他们头颅,未免有些不人道。回想老钱在韶州砍匪徒人头的情景,钱进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陈国兵将对于人头都有一种莫名的偏爱。
余大友是精明之辈。他瞧见钱进目露不忍之色,便沉声说道:“钱百户可知这些倭寇造了多大的杀孽?”
钱进摇头。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疲于奔命,并无时间打探消息。
“从镇江府到桑木村有五个村庄被屠灭,死伤百姓五百余人,妇女小孩皆无幸免。”余大友仰天长叹道。
钱进听了倒吸口凉气。倭寇之恶前世他就有耳闻,只是今日亲身经历方知这群人有如此凶残。
余大友继续说道:“今日一大早,蚕娘便到了卫所呈报军情。本官看了你的百户腰牌还有那柄倭刀之后,便欲点兵两百前往围剿。结果后面接二连三的有人来报,都说自家庄户被屠。本官还以为来了大股的倭寇,足足点了一千兵将才出发。待赶到此处,方知倭寇只有五十多人。可知此辈生性残暴到何种境地……我余大友对天发誓,若再有倭寇来犯,必杀之而后快。”
钱进一直以为卫所已经彻底腐化,今日方知卫所也有能人。于是他拱手行了一礼,说道:“余指挥使真乃我辈楷模也……”
余大友听了只是笑了笑。他大有深意的望了钱进一眼,说道:“本官赶到桑木村时,倭寇已经人去楼空。本以为他们又去别的村庄作乱,结果到了村口看到那些点燃的草垛,便寻思村民留着稻草过冬,怎会轻易烧掉?于是便一路追赶而来。果不其然,让本官在此处截住了这伙倭寇。另外,村里有五名倭寇已经毙命。若没猜错的话,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钱进笑了笑,不予否认。
余大友目露深意,笑问道:“小小年纪便有此等作为,当真乃有勇有谋之辈,不如本官跟兵部递个奏报,你到我镇江卫来如何?别的不敢说,一个千户是跑不了的。”
对于余大友的招揽,钱进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两人是第一次打交道。只是,此去京城对他意义重大,一为赶考,二来……对于陈国的官员来说,京城是全国的权力中心,他此去京城需要好生经营一番,也好为日后积累点资本。毕竟,陈国是文官的天下。
想到这儿,他婉言谢绝道:“多谢余指挥使抬爱,只是……我还要去京城赶考。”
余大友听了倒是有些吃惊。此时的钱进虽然穿了半截长衫,但哪里还有点像个书生的样子。这一天一夜下来,他的头发衣衫早已凌乱不堪,脸上也沾了很多泥土,又提着把长刀。余大友之前已见过他的百户腰牌,便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一个武将了。
既然钱进此行是去赶考,他便不好再劝说的,便笑道:“那本官便不强人所难了。日后你途径镇江府,倒是可以去镇江卫坐坐。”
钱进第一眼见到余大友时便联想到了观海卫的汪兴,两者官职一样,但是两相比较真是天差地别。他对余大友也是钦佩至极,于是拱手说道:“其实下官对余指挥使也是佩服的很哩。日后定当上门叨饶,到时候指挥使切莫嫌烦啦……”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走到了官道上。
这时,一名兵士递给钱进一些干粮和水。钱进双手接过,发现这位兵士就是刚才给他喂水的那位,便谢道:“这位小哥,喂水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那名兵士双眼通红,对着钱进扑通跪下,悲道:“倭寇杀我全庄人口,我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幸得百户与倭寇周旋,才得以一举围杀。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不能报答百户恩情,区区喂点水算什么……
钱进没想到这位兵士遭遇此等不幸,连忙将他扶起,却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时候,什么言语都是空的。
待牛进退去后,余大友叹了口气,说道:“他叫牛进,家住赤岭村,是这次被屠的几个村庄之一。”
钱进之前也挺纳闷,这伙倭寇人数不多,烧杀掳掠一番应该退走才是,不知为何反而向内陆进发。余大友驻守镇江卫,想必知道的多一些。于是问道:“余指挥使,这伙倭寇不知其意图何在?”
“本官猜测……他们应该是迷了路。”余大友沉吟片刻后说道。见钱进仍是一脸迷茫之色,他又解释道:“我观这53名倭寇都没带什么补给,应该是要集结参与什么行动。可能他们走错了方向,既要秘密行事,又缺乏补给,于是便有屠村之事了。”
“集结?迷路?这附近只有一个镇江卫……”钱进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余大友所指:“莫非他们本意是要攻击镇江卫吗?”
余大友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能猜测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南直隶是富庶之地,倭寇眼馋,却担心卫所牵制。若卫所被灭,他们便能随意行事了。”
“余指挥使调了一千兵力出来,那卫所岂不是空虚?”
“这一次他们已经打草惊蛇,况且卫所那边本官已经派人禀报三司,暂时应该无事。”
钱进心下稍安,吃过一些干粮,恢复了些力气,一名兵士又借了匹马给他。略一整顿后,钱进便随马队一起向蚕娘所在的村庄出发。
之前听余大友说起,钱进才知道蚕娘所在的村庄原来是叫桑木村,因善于养蚕织锦而出名。昨日蚕娘也是从镇江府的织造工坊回来,方才逃过一劫。
到了桑木村,进村的小路上已站满兵士。村庄的空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一百多具尸体,皆以白布遮盖。
一天多前,这些村民还在有说有笑,谈论着庄稼的收成和隔壁家的糗事。转眼就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蚕娘全身缟素跪在地上,形若枯槁。她的身前摆放着五具尸体,其中一具看身形应该是个小孩。钱进几次想出言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下。
这时,余大友下令将尸体全部火化,以免滋生瘟疫。
兵士们便将尸体一一抬起放在柴火堆上,到蚕娘这里时她早已嚎啕大哭,拦在前面。众兵士不忍,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钱进一掌击在她后颈上,后者随之软倒。
之前匆忙,钱进并未仔细看她容貌。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也只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一头黑发梳了个云髻,眼睫毛很长,尖尖的鼻子挺翘。只是一双小嘴紧闭,昏睡中似乎还在承受巨大的悲痛。
望着怀里的蚕娘,钱进也是束手无策。
这时,余大友在旁边说道:“钱百户若可怜她,便带她走吧。她没了依靠,多半会寻死的。”
钱进忘了这个时代的女子若死了夫婿,多半会自望着怀里的蚕娘,钱进也是束手无策。杀以求名节。‘三纲五常之道’,老百姓谈论最多的便是这妇道,言语是能够杀死人的。
“还是等她醒来再问问她看吧……”钱进叹道。
这时,所有的村民尸体都已经安放好。余大友一声令下,顿时火光冲霄。
钱进在心中默念,但愿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吧。
………………………………
第九章 到京都
翌日清晨,蚕娘悠悠醒转,见床边坐着一人,吓得忙捂紧被子。
昨夜余大友记挂镇江府安危,已率兵回卫所。钱进见蚕娘昏倒,家中又遭逢巨变,生怕她想不开寻短见,便在她房间守了一夜。本来这两天也没怎么睡觉,此刻早已支撑不住,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见她醒来,钱进柔声说道:“你醒了啊?”
蚕娘见是救命恩人,又想到自己亲人惨死的事,眼泪忍不住簌簌的流下来。
“罪魁祸首已全部伏诛,逝者已安息,蚕娘你也可以告慰亲人了。”钱进安慰道。
“可怜我的小石头……他才两岁多……这些贼人怎么下得去手啊……”蚕娘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钱进不怎么会安慰人,此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仰天长叹。
盏茶功夫后,蚕娘已停止哭泣,婉转说道:“恩公,还请你回避一下,我需要梳洗一番……”
钱进以为她要支开自己寻短见,于是说道:“生命可贵,蚕娘切莫想不开呀。”
蚕娘正色说道:“恩公,我们乡下人都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替我报了大仇,我还没来得及报恩,怎可轻易死去。现在村里只剩我一个人口,我要代全村人而活,日后也好看着那些贼人全部覆灭。”
钱进目露惊异之色。没想到这蚕娘倒是有些见识,自己先前的担忧倒是有些多余了。细想一下,她一个只会骑牛的人,居然能骑着二丫一直坚持到镇江府,也是坚忍之辈。于是他退出房间,自去找了些冷水洗漱一番。
二丫见钱进出来,早已迫不及待的迎过来,一个劲的咧嘴‘笑’。钱进于是把之前还剩下的萝卜全部喂给他,又喂了些精粮和清水。二丫吃饱喝足,便自己在村里面溜达去了。
蚕娘洗簌完毕,又去村里抓了只鸡杀了。
那些倭寇逗留之际,连带着把村里的猪和鸡鸭全部给祸害了,这只鸡估计也是跑到后山才躲过一劫。一大早施施然的从山里面出来,哪知又成了钱进和蚕娘的腹中餐。
待钱进吃饱喝足,蚕娘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说道:“恩公,蚕娘现在无依无靠,还求恩公收留。”
“你娘家人不能收留你吗?”
“恩公有所不知,我自幼便到了桑木村当童养媳,嫁出去的女子便如泼出去的水。再说娘家并不富裕,肯定是回不去的……”
钱进也是面有难色。昨夜余大友要他收留蚕娘时,他确实动了恻隐之心。若是他并不急着赶考,倒是可以把她送到平昌府外公家里,日后跟着母亲也还方便。只是,现已经快十一月份了,到京都估计还得走两个多月时间。若再往返江西一趟,此次赶考恐怕有些够呛。
蚕娘见钱进迟疑,便一字一句的说道:“恩公前日救我于倒悬,现如今又不管不顾,当日还不如让蚕娘死在倭寇手中……”
钱进听了有些汗颜。陈国果然多烈女,自己若真的不管不顾,只怕又要多一条人命。于是连忙解释道:“姑娘有所误会,我此次要去往京城赶考,你跟着我只怕有些不便。”
蚕娘见钱进口气松动,喜道:“恩公原来还是位老爷,您放心,蚕娘洗衣做饭样样做得。”
钱进见她态度坚决,心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婆妈,说到底还是怕别人闲言碎语,比不得人家一个弱女子。略微一思忖后他便说道:“带你去京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路途遥远,蚕娘你可吃得消……”
“多谢恩公……蚕娘并不怕吃苦。”蚕娘听了喜不自禁,又拿衣袖将眼泪擦净。
钱进将她扶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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