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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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柱国-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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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试都考完了,你不如等放榜了再去吏部也不迟啊。”

    哪知道金台明哈哈一笑,说道:“老弟,不瞒你说,这次会试我压根就没考,进去打了个转就出来了。”

    “……”

    金台明见钱进一副愕然的样子,解释道:“老弟无需挂怀。这会试对我来说考与不考,差别都不大。我并非那善于钻营之人,即便中了进士谋个县令,到时候也做不惯那蝇营狗苟的事。还不如谋个清闲的差事,闲时便读读书岂不是更好?”

    钱进叹了口气,见他退路都想好了,也不好再劝的,于是说道:“人各有志,金兄既然打定主意,不如用过早饭一同前往吧。”

    这吏部金台明也没去过,都说衙门的门槛比平常人家的高一截,多一人前去便多一份声势,于是他便点头同意了。

    ……

    两人从前门大街进了大明门,到了京城内城。内城正中便是皇城,皇城周边则分布着京城大大小小的官署衙门,以及豪门大户的宅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T字形广场,这里是整个京城的中轴,比寻常街道宽了四五倍不止(此处严禁商贩摆摊)。广场正对面便是承天门,也就是皇城的门户。承天门与大明门一线东侧的区域,便是鸿胪寺、六部、钦天监、太医院等官署衙门的区域了。

    钱进和金台明只有在贡院参加会试的时候来过几次内城,对各衙门的所在也不甚熟悉。两人看这些街边的衙署建筑风格不一,于是逢街必钻,逢巷必进,权当游了一趟京城,

    行至一处巷子时,一名校官领着五名兵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只见那名校官喝到:“来人止步。”

    钱进见他们都是二十几多岁的样子,头戴黑色大帽,身穿青绿锦绣服,腰佩绣春刀,心说这应该便是锦衣卫无疑了。

    那名校官走近,将钱进和金台明两人打量了一下,沉声问道:“跟了你们两个一路了,看你们鬼鬼祟祟,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跟我们去一趟镇抚司吧。”

    钱进心中纳罕,心说这锦衣卫果然不是吃素的,动不动就拿人。自己若真的跟他们去了镇抚司,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于是他示意金台明不要说话,然后冲那位校官抱了个拳,说道:“这位军爷,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些误会。鄙人观海城钱进,此次是去吏部公干,因为迷失了方向,故在此地逗留。”

    那名校官听得钱进分说,不由狐疑道:“你便是钱进?可有证明?”

    钱进把自己的百户腰牌扔过去。那名校官接过扫了几眼,拱手说道:“原来真的是千户,下官锦衣卫旗使李斌,刚才多有得罪。那吏部拐过这条巷子,再直走两个巷口便到了。”说罢,那名校官便领着属下离去了。

    钱进感叹,这名气有时候还挺管用的。

    ……

    两人按照那名校官的指点,终于找到了吏部的官署。

    这京城的官署就是气派。整个吏部官署全部以两米多高的青砖墙围住,正门口蹲着两个硕大的石狮子,石狮子后面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门上面是一块大匾,上书‘吏部’两个金字。

    略微往里面扫了一眼,全部是古色古香的木结构建筑,大大小小房舍不下二十间。再看这吏部前面的这条街,可以用门口罗雀来形容,更显得吏部官署的肃穆。

    此时,两名粗壮的衙差手胯腰刀分立在大门两侧。钱进两人在石狮子前站定,正欲上前搭话时,那两名衙差喝到:“这是吏部的衙署,闲杂人等快快退去。”

    金台明于是上前告了声叨饶,说道:“两位差爷,鄙人乃广东举人金台明,此次是来吏部点卯的。烦请通报一声。”

    其中一名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衙差看了金台明一眼,鄙夷的说道:“莫说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即便真是个举人,这里也不是你随便就能来的地方,还不速速离去。”

    钱进知道小鬼难缠的道理,连忙一人塞了一两银子过去,笑道:“两位差哥,我们从广东来一趟不容易,烦请通报一声。”

    两名衙差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露出满意之色。那名络腮胡子笑道:“行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通传一声。”

    盏茶功夫后,那名络腮胡子去而复返,说道:“莫说我没帮你们,这吏部里面的大员,寻常人难得一见。我已将此事呈报与文选司的林主事,两位且随我来吧。”

    钱进二人连忙称谢,便随那名络腮胡子进了吏部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石制屏风,上书‘清正廉明’四个大字。从右侧进了正堂,那名络腮胡子领着他二人进了一处角门,又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偏厅门前。

    “林主事就在里面,等下你们机灵点儿。”那名络腮胡子说完就走了。

    钱进两人对视了一眼,便轻轻敲响了下门,见里面有人说了句‘进来吧’,于是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一名身穿绿袍的中年官员端坐案前,手中正拿着一本黄册端详。

    那中年官员约摸五十岁年纪,面色红润,长着一对鱼泡眼,颧骨略微突出,下巴上蓄着一缕山羊须。想必这就是文选司林主事了。

    钱进两人不敢出声打扰。盏茶功夫后,林主事瞥了两人一眼,问道:“何人是金台明啊?”

    金台明忙做了个揖,说道:“禀主事,学生便是。”

    林主事见金台明长相不喜,便有些嫌恶的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只是,这天下的官位都是定数,只有官员被罢免、升迁、辞官或是死了才会有空出。我刚看了一下官册,暂时还没的官缺。”

    金台明见林主事这么说,估计这事有难度,又不想无功而返。正踌躇时,钱进捅了捅他后背,从背后塞给他一个钱袋子,里面装了二十两纹银。金台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钱袋,朝林主事拱手说道:“学生跋山涉水而来,未曾带的见面礼。这里有些许银两,还请林主事笑纳。”说罢,金台明将钱袋子恭敬的放到案前。

    跋山涉水拿起钱袋子掂了掂,不动声色的说道:“官缺吗,也并不是没有。只是路途遥远,就怕你不愿意去。”

    金台明说道:“一切凭林主事安排。”

    那林主事笑道:“现云南相满驿空出一驿丞,你可愿意去?”

    “……”

    钱进和金台明两人听了这林主事的话,不由当场愣住。

    这驿丞实际上就是管驿站的,没品。而且,云南山高林密,多疫病,那里的土司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管你是几品的官员。因此,这云南的官缺一直是个冷门,给个县令都没几个人愿意去,更何况还是个驿丞。

    金台明气得唇上那两撇小胡子都在颤动。他强自镇定下来,说道:“林主事,下官是广东乡试第一名,还请看在我家里有老母亲需要照顾的份上,安排个就近的差事。”

    那林主事早已不耐烦,抓起那个钱袋子就往金台明脑袋上砸去,嘴里咆哮道:“你以为我这里是菜市场吗?”

    钱进见情况不对,早已闪身上前接住钱袋,然后扶起金台明往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后面还飘来一句话:“两个土包子,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还做什么官咯?”
………………………………

第二十章 游食出京

    从吏部出来后,金台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脚步也有些踉跄。他自信文采出众,却没想到今日受此奇耻大辱。

    “金兄,想开些吧。你之前说的对,这官场就是这样的。”钱进安慰道。

    “驿丞……他居然要我去云南做一个驿丞。”金台明悲愤的说道。

    “此次是我没想的周全。看那姓林的估计是礼钱给得越多,这给的差事就越肥厚。”

    钱进虽然知道去吏部要官肯定需要打点,但没料到这个行情与他设想的差了不少。出门前他算了一笔账,一个县令一年也只有45两银子的俸禄。举人还当不了县令,吏部顶多只能给金台明安排个县丞,或是师爷之类的官职。因此,这20两差不多就是一个寻常差事大半年的俸禄了。

    金台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驿丞就驿丞吧。钱老弟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怪只怪那黑心主事,读得圣贤书,却行的苟且之事。”

    “刚刚那姓林的把银两砸出,只怕现在回去连驿丞都没有了。”钱进虽不忍雪上加霜,但作为好友还是得提醒一句。

    金台明听得此话,脸色黯然。钱进也开始盘算着看怎么活动一下,帮他谋份好点的差事。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出了大明门。

    到了前门大街,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这里便是京城的商业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商铺分立在街道两侧,路上也有许多摊贩挑着货担招揽生意,空气中弥漫着繁忙的气息。

    看着忙碌的人群,金台明突然驻足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林主事本来就是个俗人,是我自己着相了。”

    钱进见金台明终于开口说话,不由松了口气。又见他说起‘天下熙熙攘攘’,不由想起乡试前与他在临海府初次见面的情形。想来金台明应该是早已看破世情之辈,若不是为生计所迫,是断然不会出来考这科举求这官职的。

    就在这时,前面来了十几队五城兵马司的弓兵、火夫,每队俱由一名总甲领队,所有总甲又由一名吏目率领。只见那名吏目一声令下,这些兵甲便如强盗一般,将那些摊贩的吃饭家伙踢的踢,砸的砸,一时间整个前门大街乱成一锅粥。稍有不顺从或逃逸者,无论男女老幼均以刀背伺候。

    钱进两人看的目瞪口呆,忙拉过一名逃跑的男子询问:“老哥,出了什么事?”

    那名男子慌忙答道:“五城兵马司的人驱赶游食了……”

    钱进与金台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疑惑之色。

    约摸半个时辰后,街上的骚乱大约止住了,只有偶尔几声哭喊声。那些兵甲将抓获的百姓驱赶到一起,然后挨个检查户贴,没有户贴的则通通驱赶到一侧。

    不一会儿,那没有户贴的人群便聚集了二三百人之多。搜查完毕之后,那些兵士便将这些没有户贴的百姓编成一个长队,然后往城外驱赶,队伍中不乏老人、妇女和孩童。

    钱进和金台明两人于是远远的跟上。

    将至永定门时,只见其他街道也有百姓结成长队被驱赶出城,到城门口这里已经汇聚成几千人的队伍,多是背着包袱的。

    那些兵甲将这些百姓驱赶出城之后便不再理会,只是守住城门口,若有强行入城者,则以鞭子伺候。

    钱进两人出了城门口,见城外一片空地上,到处都是被驱赶出城的百姓。于是他们找到一名衣衫样貌尚可的男子问道:“老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为什么赶你们出城?”

    那名男子三十几许,脸上有一道血痕,估计是挨了鞭子,身旁还站立一名妇人,以及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见钱进两人是书生,那名男子做了个揖,答道:“回老爷的话,这是官府在驱赶游食。”

    “这游食到底是为何意啊?”钱进奇道。

    “嗨……说白了就是到京城讨生活的苦哈哈。这些年北方隔三差五就是灾年,许多百姓到京城来谋一条活路。天子脚下,总还不至于饿死人。这游食多了,这京城的米价就贵,官府的老爷不想拿出米来平粜①,就会加以驱赶。”那名男子答道。

    “那你们以后生计怎么办?”金台明问道。

    “回这位老爷的话,一般到了五六月北方收了新麦之后,官府便不再驱赶了,我们依然可以回来做往日的营生。往常都是四月才会驱赶游食,我们也会早早的躲出城去。估计是去年北方冰雪成灾,很多地方短了收成,因此今年的时间提前了。”

    钱进见他对京城的状况这么熟悉,于是问道:“为什么不办个户贴,总好过被人强行驱赶?”

    那名男子悲声说道:“回老爷的话,并非草民不愿办理这户贴。没有礼钱,草民连那些官老爷的面都见不着。再说了,有那些走门路的钱,草民都可以在城外过活好几个月了。”

    钱进听完这一席话,不由沉思起来。这些游食说白了就是没有户口的外地百姓,官府嫌他们占了口粮,不便于管理,所以一味驱赶。钱进自己一直行思着赚钱门路,只是一来会试还没放榜,二来也没有人手,便一直拖着。这些游食里面不乏许多有手艺的人,如果善加利用,倒不失为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钱进又打听了一下这名男子的来历。

    这名男子姓丁,单名一个‘伟’字,本是河南人士,来京城两三个年头了。家中世代种田,闲时帮别人酿酒赚些活钱。因为前些年庄稼收成不稳定,老百姓吃饭都不够,哪里还会拿粮食来酿酒。正好又碰到乡里豪阀霸占田地,他一平头百姓争斗不过,便索性贱卖了田产,携妻带女到京城来讨生活了。

    钱进听说丁伟会酿酒,眼睛不由一亮。他在观海城时便做过几壶高度酒,如果正经琢磨一番工艺,再请丁伟来帮忙,倒是可以开个酒坊。想到这儿,钱进说道:“丁老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营生可以让你免受驱赶之苦。”

    那丁伟听得此话,心中震撼。他一开始以为钱进只是好奇才打听这么多,哪里想到他居然还关心他的生计。他慌忙跪下说道:“这位老爷,若是有这等营生,谁又愿意总是被赶来赶去的。老爷若有用的着草民的地方,但听差遣。”

    钱进赶忙扶起,然后又把林主事扔出的那二十两银子递给丁伟,说道:“这二十两银子应该够你一家支撑到五六月份。你到时候帮我在这些游食当中物色一些工匠。到五月底的时候,你便去春风楼等我,到时候我再交代于你。”

    丁伟见还没开始干活,钱进便支付这么多工钱,便有些犹豫不敢接。

    钱进柔声说道:“去城外租个好点的房子,让你女人和闺女过得好点。”说罢,便把钱袋子塞到丁伟手中。

    丁伟一家人慌忙便要跪下谢恩,钱进一把扶住,然后便和金台明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金台明笑问道:“老弟,你就不怕那丁伟拿了钱便远走高飞吗?”

    “我看他面相,也不像是偷奸耍滑之辈。这二十两银子若能分辨他的忠奸,倒也值得了。”

    “老弟学识过人,对这些知人用人之事居然也这么熟稔,佩服佩服。”金台明此刻他早已将吏部要官的阴影抛诸脑后。

    钱进突然想起帮金台明找差事的事情,心说这酒坊不就缺个管事的吗,就怕金台明嫌委屈。于是问道:“金兄,眼下你这官位还没着落。我这里倒是有个营生,就是有些委屈你了,不知道你可有兴趣?”

    “哦?愿闻其详。”

    “我打算开个酒坊,专门卖收过水的酒。金兄若得空便帮我做些账目便行,这工钱绝对不比一个县太爷低。”

    金台明惊道:“有这么好的差事?老弟居然还懂酒?”估计是见自己有些失态,金台明讪讪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弟,我并非食古不化之人,只是官场上的事有些做不来。这段时间我白吃白喝你的,也有些过意不去。承蒙老弟看得起,这差事我应承了。”

    “兄台见外了。到时候我们再合计一下这开酒坊的事。”

    “都听老弟的……”

    注:①平粜:指官府开仓平抑米价。
………………………………

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三天后的清晨,贡院终于放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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