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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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柱国-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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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这话正中云英下怀,只见他喜道:“贤婿既然应下这门亲事,那就一切都好说。我云家吃的便是走南闯北的饭,姑爷可修书一封,老夫亲自跑一趟便是。”

    钱进听到云英连称呼都改了,不免心中苦闷,急忙转动脑筋又想了几条不着边的理由推脱。

    那边云三娘似乎早瞧出来钱进拒绝之意。她一名女子上门谈婚论嫁,本来就已经掉了身价,结果还被拒之门外。于是抽出腰间短剑,指着钱进悲道:“枉我对你另眼相看,不顾女孩脸面当众将绣球抛与你,结果你不领情顶给别人,今日又如此羞辱于我。看剑!”

    钱进本欲闪躲,却见那把短剑悬边眼前一尺开外便已停下。

    “休要伤了贤婿。”旁边云老爷子急道。

    恰在此时,蚕娘提着一根擀面杖从厅外边跑进来,喊道:“老爷,接兵器。”说话间,便已将擀面杖抛将过来。钱进一把接过,顺手磕在三娘的短剑上,只听当的一声,短剑落地。

    三娘盯着蚕娘看了一会,又回头看了一眼钱进,便掩面往院外奔去了。云老爷子告了声罪,跟在后面追出去。

    “花姐,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良久之后,钱进沉吟道。

    “她刚刚盯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别。该不会以为我和老爷……有什么吧?老爷要不要追出去看看?”蚕娘有些忐忑的说道。

    钱进想了想,说道:“如此悍妇,追出去作甚。”
………………………………

第二十八章 两封家书

    云家父女走后,钱进感觉若有所失。他与云三娘谈不上熟悉,自始自终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更谈不上思想交流,维系因果的便只有一只绣球。可是,云三娘临走的时候那一眼,却让他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到了晚间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草堆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声。金台明带着李良兄妹俩在京城玩了大半天,回来便早早的睡下了。老曹上了年纪,一般日落便要睡觉。只有蚕娘还在油灯下忙些活计。

    钱进搬了条靠椅放在院子里,半眯着眼睛躺在上面,凳脚还摆着一瓶烧酒。夜风拂面,一轮皓月照得院子里如洒了层银霜。

    “还在想着云三娘的事吗?”身后响起蚕娘的声音。

    钱进早已听到蚕娘的脚步声,见她这么晚还不睡,连忙宽慰道:

    “左右无事,喝喝酒赏赏月也是不错的。”

    “老爷的心事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我的。”蚕娘也搬了条矮凳,靠着钱进坐下。

    “那花姐说道说道?”钱进侧脸望了蚕娘一眼,说道。

    “我打小以来见过的男子,多将女子视为财货,稍有违逆便拳脚相加。老爷是状元之才,人中龙凤,对女子却格外心软。想必今日云三娘走的时候哭泣,老爷动了怜惜之心了。”蚕娘缓缓说道。

    钱进也不辩可否,摸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悠悠说道:

    “从前有位痴人说过,‘女子都是水做的骨肉,男子都是泥做的骨肉,他见了女子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不堪’,我深以为然。那云三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她既然能够抛绣球选婿,想必也是有自己的主见。今日她亲自上门,我却那般对她,想必是伤了她的心了。”

    “那老爷为何不收了云三娘,总好过她将来鲜花插在牛粪上。”蚕娘掩嘴笑道。

    “那花姐为啥扔了根擀面杖给我?”钱进反问道。

    “还不是怕她伤害于你。再说了,她以后若是进了老爷的门,还不得有个章程?动不动就拿刀拿剑的,太不像话。”蚕娘愤愤的说道。

    “花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市井话了?倒有点大妇的摸样了。”钱进扭头奇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蚕娘嗔道。

    “恩,不错,还学会犟嘴了。要不……我过几天便把那云三娘收作大妇,让她好好管教于你?”钱进笑骂道。

    蚕娘听了这话,脸色不免有些黯然。她扶起钱进的一条胳膊靠着,良久后才说道:“老爷早点娶了亲也好,以后就有人照顾了,日后开枝散叶,我也就放心了。”

    钱进听得蚕娘话中似有离别之意,心中的某根弦没来由的颤动了一下。蚕娘是个心事重的人,他生怕她由于云三娘的事而自责,便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道:“花姐你是我的女人,以后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要跟我生一群小崽子。”

    蚕娘羞得拍了一下钱进的手臂,笑骂道:“谁要跟你生啊?没羞没臊的。”

    钱进瞧着蚕娘微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小花猫,不由痴痴的说道:“这样才乖吗,以后不许动不动就伤心,容易老的。”

    蚕娘站起身来坐到钱进怀里,然后呆呆的望着眼前人,似要将那张脸庞整个的映入脑海里。钱进也舒展了一下身体,让蚕娘躺的舒坦些。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便如磁石一般再也分不开来。

    正当钱进忍不住便要吻住那双樱桃小嘴时,怀中玉人突然说道:“老爷,我觉得您还是去开解一下云三娘吧。抛了绣球的女子,想必是再难嫁出去的,再加上老爷羞辱过她,我怕她想不开……”

    “正好我有事要去找云镖头商量一下……”钱进本来就要得逞,却被蚕娘出声打断,不由有些恼火。

    “敢情老爷今晚坐在这里便是琢磨这事啊?”蚕娘从钱进身上爬起,悻悻地说道。

    “哪里有……”

    “就是……”

    ………………

    第二天早上,钱进来到了弘远镖局。

    隔老远就看到十几面红底黑边大旗,上面写着‘弘远镖局’几个苍劲的大字。中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木制门楼,门洞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红色短打的持刀大汉。

    钱进冲那两名大汉抱了个拳,说道:“两位兄弟,烦请跟云老爷子通传一声,就说观海城钱进来访。”

    两名大汉打量了钱进一眼,便分了一人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云英急步从镖局里面走出,笑道:“原来是贤婿来了,快请进屋。”说罢,又冲门口那两名大汉吩咐道:“这是三姑爷,以后要小心伺候。”

    两名大汉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忙点头答应。

    钱进虽然不喜云老爷子总是以‘贤婿’相称,但此刻有下人在,为了不伤了他的脸面,便由得他去叫了。

    进门后便是一个院子,里面很宽敞,东西两侧摆着各式兵器,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石锁。院子正前面,便是弘远镖局的堂口。

    看茶之后,云英笑道:“贤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额……云老爷子,我今日是来托镖的。”钱进抿了口茶,说道。

    云老爷子本以为钱进是为亲事而来,于是有些扫兴的说道:“既是托镖,那便按镖局的规矩来。不知是什么镖?”

    钱进从怀里取出两封书信来,一封是安庆公主写给舅舅的,一封是写给老钱的家书。

    安庆公主与舅舅一别十六载,她的信自然不能耽搁。舅舅因守孝期未满又不能来京城,估计这会正眼巴巴的等着这边回信了。

    另外,他高中状元的消息家里还不知晓,皇帝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召见他,因此他一时半会不能离京。再加上沿海一带闹倭寇,他担心父母的安全,便想把家人接到京城来住。

    云英扫了眼那两封书信,说道:“镖局的规矩历来是按货值收取镖利,贤婿这两封书信……价值却是不好估量的。”

    钱进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元宝放在桌上,说道:“这是定金。送信是一码事,还要帮我护送几个人到京城来。”

    云英略微思忖一番,便说道:“那就请贤婿将需要护送的人口姓氏、所在地点一一说清。”

    “需要护送的人便是家父和家母,另外还有我妹妹。至于地点,需要云老爷子先去江西平昌府文老爷子家里事先询问一番,便会知晓。”钱进解释道。

    “令尊和令堂要到京城来?”文英喜出望外的说道。他对这个未来女婿是真心喜欢,若是钱进的父母到了京城,他便可以直接与之商量,到时候“父母之命”下来,钱进估计也只能从了。不过,他并不知晓老钱夫妇俩很少插手钱进的私事。

    钱进见他心花怒放,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当下也不点破,只是正色说道:“确是家父和家母要来。这一路上不太平,还请云老爷子多派人手保护,而且不能走沿海一带。”

    “这趟镖我接了,贤婿放心便是了。”文英不假思索的说道。

    “既如此,那就有劳了。”钱进便欲起身告辞。

    “稍等,不知你刚说的平昌府文老爷子姓甚名谁,万一遇到同名同姓的就弄混了。”文英问道。

    “便是天正公文天正。”钱进也没打算隐瞒他与外公的关系,左右是要在京城混的,迟早会被有心之人查探出来。再者,镖局的规矩便是不能透露主顾的底细,这弘远镖局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想必也是讲信用的。

    文英听得此话,呆立当场。

    若是钱进只是个新科状元,他还有信心去促成这门婚事,好歹他在京城也有些背景。可是,人家是天正公的外孙,那就有点有心无力了。

    钱进未作更多解释,将元宝及书信搁在桌上,朝文英抱了个拳,便出了弘远镖局的堂口。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西边一座阁楼的窗户轻轻动了一下。

    钱进从窗缝里面隐约瞧见一名女子的衣裙。前天,云三娘便是从这座阁楼里扔出了那个代表她一生幸福的绣球。于是,钱进朝阁楼遥遥抱了一拳,见窗户依然没动静,便出了镖局。

    阁楼里面,一名妙龄丫鬟喊道:“小姐,小姐,姑爷朝你行礼了。”

    “瞎喊个什么劲呀,谁是你姑爷呀。”云三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天回来之后,她便被云英锁在阁楼里面,足不出户。

    “便是新科状元呀……姑爷果然是长相人品都不差的。”丫鬟痴痴的说道。

    “不要跟我提那个负心汉……”云三娘气闷道,边说边朝那名丫鬟扔了个绣花枕头。

    那名丫鬟默默的拾起枕头,又放回原处。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闷。

    过了一小会,云三娘似乎想起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就飞奔到窗口,却发现那人已经离去,于是有些失落的坐回到妆台前。

    “小翠,要你买的胭脂水粉买了没有啊?”云三娘突然问道。

    “还没得空,这两天便去买。”那名叫小翠的丫鬟答道。

    “也不知道这些臭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云三娘愤愤的说道。

    这时,阁楼的门开了,云三娘回头一看,发现父亲正站在门口,便委屈的叫了声“爹”。

    云英在门口站了一小会,说道:“三娘,这门亲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发生了什么事了,爹?他上门来胁迫你不成?”云三娘不解的问道。

    “莫要多问,听我的没错。”云英扔下这句话便黯然离去,任凭阁楼的门敞开。
………………………………

第二十九章 北首辅

    从弘远镖局回来后,钱进心里总算放下了几桩心事。

    倭寇之害始终如高悬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早点把家人接到京城,他就没了后顾之忧,以后做事也爽利一些。

    这次顺带着跟弘远镖局扯上了关系,以后有什么财货需要运送的话,就可以委托镖局。至于云三娘那里,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云老爷子询问,但看情形暂时应该是无事的,顶多是被关起来了而已。

    …………

    用过午饭之后,钱进跟蚕娘说了声便出了四合院。

    来京城三个多月了,他一直没有去拜会李首辅。倒不是他不上心,只是科举没有放榜之前他冒冒然上门,容易给人留下口实。这次他已经中了状元,底气也足了,再者陛下又没召见分派事务,他若再不去拜访就显得有些无礼了。

    做陈国的官员是一个苦差,没有休假。每天天麻麻亮,京城的大员们就得在承天门外等候朝会,无论刮风下雨都是如此。

    即便作为内阁首辅,也没有例外。除去朝会,他还要处理陈国各地官员的奏章。

    先帝在位时,内阁只有建言之责,处理政事最终还是得落在六部。十八学士案之后,李首辅拨乱反正,将阉党一并剪除,自此在朝中声望无与伦比。后来,先帝体弱多病,处理政事都问李首辅的意见,这内阁的地位便逐渐凌驾于六部之上了。

    坊间有童谣云:

    皇帝坐中宫,坐拥天下民;

    首辅领六部,票拟呈天子。

    公公执朱笔,批红旨意出。

    这‘票拟’说的便是指首辅给官员们的奏章所作的背书,多是些建言献策。皇帝接到这些奏章后,一般都是口授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批复。

    因为刘轩一党祸害之深,皇帝和大臣对太监们都很忌惮,这司礼监的地位便江河日下,李首辅的票拟便相当于最终意见。尤其是仁武皇帝即位后,李首辅受封太傅,位列三公,地位更是空前。

    …………

    约摸一个时辰后,钱进到了李府。

    这里是一处依山傍水的所在,地处内城西边的小时雍坊,院子侧对面便是内城最大的湖泊——太液池,院子后面则是一处小山,上面长满了长青树木。

    再看那所宅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硕大的石狮子,三级汉白玉砌成的台阶上面,四根楠木圆柱支撑起一座檐角飞立的木制门楼。门楼两侧延伸出去,全部是青砖砌成的高墙。门楼上方横着一块木制匾额,上面写着‘李府’两个狂草大字。门楼中间则是一道高约三米的朱红大门,此刻正紧闭着,上面镶满了铜钉,还有两个铜质的门环。

    钱进整了下衣衫,拉住门上的铜环轻轻的叩了几下。不一会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管事。

    那名管事打量了一下钱进,问道:“你有何事?”

    钱进直接表明来意,拱手说道:“鄙人观海城钱进,奉天正公之命特来拜见首辅,烦请通报一声。”

    中年管事听得天正公之名,又将钱进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公子来得早了点,首辅此刻应该还在文渊阁理事,往常都是晚饭时候才会回来。左右也是要等,不如随我去东书房吧。”

    钱进连忙谢过,便随他从侧门进了院子。京城多高门大院,稍微上了点品级的官员府邸平常是不会开中门的,除非来了贵客。算上天正公与首辅的私交,钱进也只是个后辈,中年管事也做不了主开中门。

    穿过两道内门,绕过一道影壁,眼前是一条廊道直通向庭院深处,廊道两侧错落有致的布局着十几座各式厢房、楼阁,间歇处巧妙的堆叠着几座假山,假山周围种了些奇花异草。路上偶尔有几名仆人经过,皆敛声静气,垂首侧立。

    看这布局,应该是典型的江南庭院风格了,讲究的便是‘庭院深深,宁静致远’。

    与李府相比,钱进感觉外公那座院子不论从规模、布置都差了不止十条街。估计只有徐宝禄那所官邸可以与之媲美。可这里是京城,比不得广东地多,要在京城弄这么大一所宅院,非底蕴深厚者不能为之。

    中年管事引钱进在东书房落座,又吩咐仆妇看茶。左右无事,钱进便与他东拉西扯一番。

    原来这名仆人也姓李,跟了首辅有十来年了,算是李首辅的远方亲戚。李首辅的子嗣都在苏州老家,这座院子的大小事务俱由他照料。

    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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