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妮还是担心的望了一下姚嘉熙藏身的那个衣橱,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扭动了门把手,打开门的同时,整个人顺势靠向了门边的木制墙板上。
首先进入金霓妮的眼帘是一只穿着黑皮鞋的右脚,黑色的尖头皮鞋,鞋头尖尖的,而且是非常时髦的上翘款。鞋子微微离开地面的时候,还能看到面前金色的耀眼鞋钉,然后黑色的裤子,伴随着整个人走进来,金霓妮才看清来访的神秘人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
来人的年龄最少也有四十五岁左右,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还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夹克。面孔看起来冷冷的,但目光里的灼灼,无形的让人倍感压力,感觉气场强大。他的反应很机警,目光扫过站在门左侧的金霓妮,左手用力将门推上,直直的走向榻榻米方向的木制拉门。
房门重重的关上后,金霓妮语气冰冷的发问了,男人背对着她,对着她抚摸胸口那枚白色扣子的动作,像是有预知能力似的,微微的笑着回应。
“是你想要见我吗?”
“没错。不过金小姐您好像并不守信,没有独自赴约喔。”
“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霓妮听到中年男人的问话,身体微微一阵,本能的将身体靠在墙壁上,目光不安的掠过姚嘉熙藏身的那个衣橱,以为他被发现了,情绪莫名的紧张起来了。衣橱里的姚嘉熙也被男人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还用双手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接下来男人的话却让两个人紧绷的神经又一下子放松下来了。
“您胸前那枚白色的扣子,是追踪器还是小型摄像头?”
“果然很厉害,不过您猜错了,两样都不是,这枚扣子是为了录音的。”
“倒是很坦诚嘛。”
“不过我的确是一个人来的,毕竟。我要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您的用意。”
“那么现在呢?”
“现在依旧不知道,不过为了信守承诺,我可以拿掉这枚扣子,交给您保管。”
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一皱,转身望着金霓妮向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右手还用力的扯了一下胸前的那枚白色的扣子。然后摊开右手掌,将手心里的扣子递给中年男人。房间里,两个人呼吸都可以清晰的听到,中年男人倒是没有着急去接那枚扣子。而是继续笑着开始与金霓妮攀谈。
“这个不急。您还是先收好吧,不管这枚扣子的功用是不是像您说的是录音笔。或者还是一个小形追踪器,又或者是一个隐形的摄像头,都不打紧。跟我谈过之后,您会知道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我是来帮您的。”
金霓妮摊开的掌心在听过中年男人的话,缓慢的握紧。然后她慢慢的放下手,微笑着扣子塞是裤子口袋,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您是敌是友的事,我觉得还是值得商榷,我跟您一样抱着谨慎的态度,所以彼此彼此了。”
“果然有着过人的胆识和魄力的。”
“有些事,不管是躲还是避,该来还是会来,不是吗?”
“是的。所以。我才觉得您值得夸奖。”
“那,我们坐下说话吧!”
金霓妮向中年男人发出邀约。然后自己快步来到了木制的拉手前,双手抬起将木门向两边拉去。里面的榻榻米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是非常传统的日式设计,看得出设计者对日本文化是极其了解的,所以摆放的物品和装潢格外的得体。
“您先吧,毕竟我是个晚辈,位置您来选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
中年男人俯身脱下自己脚上的皮鞋,雪白的袜子轻踩在榻上,选了右边的位置,跪坐好,伸手示意金霓妮上座。金霓妮微笑着点头,左手轻轻的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目光趁机又望向了姚嘉熙藏身的衣橱,最后才脱鞋坐到中年男人对面的位置。
两个人的沉默,让躲在衣橱里的姚嘉熙精神高度集中着,透过衣橱木门的小小缝隙望向外面,不过因为衣橱的位置,让他无法真切的看到中年男人和金霓妮所处的榻榻米里。
姚嘉熙从口袋里摸出去了已经静音的手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小小的杂物间,刚刚在监控器盯着金霓妮的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此时被绑成一个粽子的形状躺在各种被褥上面。男人好像依旧昏睡着,嘴巴上面被一块布条紧紧绑着,鼻子上面还连着一条长长的塑料管,依靠着一个小小的氧气器,保持男人的正常呼吸。
男人的身旁有着一部小小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好像停留在简讯编辑的位置,像是写给男人看的留言,不过男人在沉睡的状态里,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姚嘉熙看得出他的身体微微起伏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还打着呼噜的样子。
“真是个笨蛋,取他的性命也太易如反掌了,不过这种笨蛋的命,我真的是完全提起不起兴趣。”
姚嘉熙心里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在嘲笑着男人弱到爆的防御力,对他除了嘲讽还有着强烈的不屑。金霓妮继续的发问,让姚嘉熙的内心瞬间安静下来,他停止了对男人的讥讽,认真的听着两个人各带目的试探之语,暗自交战着。
“您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我?”
“没错。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么,既然对我来说如此重要,您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交换?”
“是的。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做这么愚蠢的交易,没有任何代价。”
“果然是个头脑聪明的生意人,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言简意赅,不用绕圈子。”
中年男人听了金霓妮的发问,轻轻的拍了拍手,对于金霓妮开门见山的对话,显得十分满意。一直紧皱的双眉,此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伸手去夹克口袋里准备掏什么,此时门外的敲门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中年男人的动作刹那间停止,金霓妮向着房门外发问。
“谁?”
………………………………
(六十六)、亦敌亦友?
“您好,我是服务员,请问两位客人所点的菜品可以上了吗?”
“您点的吗?”
“是的。”
“这样啊,好吧!一会就开始安排吧!”
“好的,请稍候。”
金霓妮确认过是中年男人点的东西之后,对着外面问话的男服务生回了一句,男服务生回话之后,走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待金霓妮转回头的时候,一个方形的盒子赫然的出现在桌子上。
中年男人望着金霓妮惊讶的表情,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金霓妮意外的发现这个样貌威严的中年人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居然还有着两个迷人的浅浅梨涡。隐约间,让金霓妮不自觉想起了同样笑起来有着两个梨涡的英俊男子了。
“我哪里奇怪吗?您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没有,只是觉得您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是吗?看来,我和金小姐非常的有缘份了,居然能和您的朋友有着几分相似。”
“要如何称呼您?”
“如何称呼,就这个吧。”
“这个?707?”
“707是大魔王吧?”
“这个您也知道?”
“所以,您把我也是把我想成大魔王,所以一直防备吧?”
金霓妮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中年男人的问题,她的长发柔顺着的垂直在胸前,发香混合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樱花香气,格外的让人沉醉。中年男人将面前桌面上的盒子,用力推向金霓妮的方向,伴随着盒子摩擦过桌面上的声响,中年男人的话语同时深沉的响起。
“您打开看看吧,您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交换条件。”
“不,这样不太好。您的东西还是您打开比较合适。”
金霓妮边说边将面前的盒子再次推回了中年男人面前,她的推辞不完全是所说的那个理由,也是一种试探。在她将盒子推回中年男人面前的过程里。注意盒子里面的动静。姚嘉熙的提醒时时刻刻的响在他的耳畔,对于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她的警惕一刻都不容她放松。
盒子移动的过程中,金霓妮隐隐的好像听见了有钟表指针游走的滴答声。她心里曾经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十分夸张的念头,不会是炸弹吧?然后她又开始了自嘲,笑自己居然会有如此荒唐可笑的想法,不过对于莫名的滴答声。她还是防备着,不愿自己亲自打开。
“您这样做是出于礼貌,还是在害怕我对您做什么呢?”
“两样都有,毕竟您也懂得的。对方建立起互信是绝对需要时间的。更何况,以我们现在的立场。我必须要这样做的。”
“很好。金小姐,您真的是一位非常令人吃惊的小姐。”
“谢谢,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由您打开吧!”
“好,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打开吧。”
中年男人对于金霓妮的坦诚相告,显然是非常的满意。他将被金霓妮重新推回面前的盒子,拉到自己的身前,然后双手轻轻扳了一下盒子两边的一个小小的开关,盒子的盖子非常快速的弹开。
首先映入金霓妮眼帘的是一个安静躺在箱子里面的老式怀表。中年男人将这个表面镶金的老式怀表小心的拿出来,他的手轻拎着怀表的吊链,递给金霓妮,金霓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右手接了过来。怀表比她的想像中要稍稍的沉一些,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依旧光亮。她的手轻碰到一个小小的开关,然后怀表的盖子轻轻的向左弹开,里面的表盘设计的很别致,表盘的中间还有着一朵大大的蔷薇。随着指针的游走,滴答声听起来像在轻轻的低诉着。
“这只表有很多年了吧?”
“二十六年了。”
“跟我的年龄一样。”
“是啊,这个表记录了您出生之后的每一个时刻。”
“您的意思是这块表与我有关?”
“当然。”
听过中年男人的话,金霓妮细细的打量起这块怀表了,听着他说这块怀表是记录了自己出生的每一个时刻,突然有了不同的心境来看这块跟自己同龄的老旧物件。里面表盘上盛放的蔷薇花图案,上面搭配的指针看上去是蔷薇伸展的长刺一般,盖子的里壳也看起来格外的充满玄机。
此时服务生返回的敲门声,打断了金霓妮对于这里壳的深入研究,她本能的将怀表放进了口袋里,中年男人也同时把桌上的盒子先盖好,然后将盒子轻放在他右侧。两人目光同时望着房门打开,有两女一男端着餐盘,整齐的排列着一字队,步伐整齐的将菜品送进榻榻米里的桌子上。
两个男服务生按照日式菜品的摆放习惯,将所有的菜品摆好,金霓妮并没有特意留意那些菜色,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女服务生从餐盘上拿下来的一瓶小小的清酒。此时,姚嘉熙的提醒又开始在她的耳边萦绕了,不要喝酒,不要喝酒,酒里面有问题。
女服务生将清酒的两个白色的小瓷杯各自摆放在两人面前的位置,深深鞠了躬,并且对两人说完菜品上齐,就礼貌的跟随着两名男服务生退出了房间,房门被关起来的时候,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姚嘉熙闻着不时飘进鼻子的清酒香味,开始不时的吞咽起口水,觉得喉咙此时发干的厉害,肚子也开始了无声的抗议,而两个人继续开始的对话,他却全然没有了兴趣,因为有一件更好玩的事情将他全部的记忆力都吸引住了。
手机屏幕上,被他关在杂物间里的那个满身伤痕的蠢男人终于醒过来了,令姚嘉熙觉得有趣的是,男人的惊恐比他想像中更激烈,身体像一条在蠕动的蛆虫一般,不停的在地上移动着。不过他似乎很矛盾又不敢太剧烈的挣扎,怕自己的动作将一旁的氧气瓶弄倒,自己的小命就玩完了。
s市的惠仁医院里,金祖光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明叔推着好像正准备出病房。而他耳朵上却连接着两条长长的耳机线。而耳机线是从他病号服的口袋里延伸出来的,明叔不知道他正在听着什么,只是隐隐的觉得好像是两个人的对话。
“您找我的事情,不是就是给我这块跟我有关的怀表吧?”
“当然不是。我之前说过吧,我是为了帮助您的,所以当然不止只这样而已。”
“然后呢?您用这种神秘的方式约我出来?”
“我想我们应该边吃边聊。”
中年男人突然转移了话题,让金霓妮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但他提到吃饭的同时,伸手拿起了放在他手旁的白色酒瓶,将里面的清酒缓慢的倒进了面前的白瓷酒杯里。金霓妮在猜想若是姚嘉熙说的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要么他会把这杯酒递给自己。要么他会拿过自己的杯子,将清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要不要喝点清酒。味道应该不错。”
“当然。”
“那我帮您倒吧!”
金霓妮听到中年男人的发问时,心里微微的小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拿起面前的白瓷酒杯递给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杯子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异常,金霓妮直直的盯着他将清酒的倒进杯子里的每个细节,直到酒杯被重新放回自己的面前,她也没看出任何的不妥和小动作。
面前的清酒微微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依稀闻到酒香从杯子里飘出来,心里犯起了嘀咕,为着姚嘉熙的话。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相信谁了,只是淡淡的望着杯子里的清酒,然后看着中年男人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叔觉得金祖光脸上的表情有着很细小的变化,走廊上依旧很安静,这就是这种私立医院最好的地方。可以按照人的地位来划分一个人在医院里的待遇。
耳机的听筒里,金祖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依然带着平淡的情绪在继续着。他望着走廊转角处出现的顾怀北。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目光里的深意像是在对紧随着白天银身后的黑衣保镖说话。黑衣保镖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隐讳的回应,两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在不停的用沉默交谈着。
金霓妮对于桌上的菜,都略略尝过了一点,唯独对着自己面前那杯清酒,丝毫未动。清酒的香气像是拿着钢叉的小恶魔,不断诱惑着金霓妮,让她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都喝下去。恍惚间,金霓妮能感觉到小恶魔的奸笑,而且在她的耳畔越发清晰了。
它一面像是在嘲笑着金霓妮的无知,随意就被一个陌生帅哥影响,一面又像是故意干扰她说,也不要完全相信面前这位大叔,他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金霓妮觉得自己陷入了两边都是万丈深渊的悬崖,不管走向哪边,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尤其令她难以抉择的是,这样的比例居然是可怕的五比五。
“您不打算喝酒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您是觉得我在酒里做了手脚吗?”
“这个还真的不能完全排除,说不定酒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呢?”
“嗯,您的想法也是比较合理的。”
“所以呢?您愿意给我一个诚实的答案吗?”
“当然。”
金霓妮非常吃惊的望着中年男人将自己面前的这杯清酒拿走,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酒一饮而尽,他将酒喝下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犹豫。金霓妮觉得自己在这样的迷雾里开始渐渐的迷失了,这两个不同时间出现的陌生人,到底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