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那些人,你不怕?”
“怕?我想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架势都会怕吧。我也是只是普通的人,当然也会怕。不过怕又能如何呢,难道因为我害怕,事情就会解决吗?当然并不可能是这样子,所以与其害怕,不如想办法解决。”
“你这个小伙子倒是很有志气和气魄嘛。老头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放心吧,你要去的地方,老头子说了帮你,绝不食言。”
“我想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老人的话每一句都带着深意,从第一句的试探到最后的一句答允,都是在考验雷清文。虽然雷清文现在还想不明白这位神秘的老人是何方神圣,又为何会对于险境中的自己出手。而有一件事,他非常的肯定,老人的来历绝不寻常,否则那些人如何会放他和老人这样安然离开。
雷清文本来不想对老人发问的,但是听完老人的话,他突然下了这个决定,因为心里隐隐的声音在对着他说话。在鼓励他去寻找他想要的那个答案,而老人是唯一可以给他这个答案的人。
老人并没有着急回答雷清文的提问,他的脚步先是慢了下来,然后伸出右手轻拍了两下怀里那个蓝色布袋上沾着的灰尘。雷清文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让老人反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老人的声音却幽幽的在这条僻静的小路上。
“这个问题,你在心里问过了多少遍?”
“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不止因为我的强烈的好奇心,也有着对于很多未知的猜想,所以您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不过绝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先完成你的承诺,护送我这个刁钻麻烦的老头子回家。”
“您不仅不刁钻,不麻烦。相反,在您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总是让我想起以前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
“哈哈,第一次有人如此夸奖我这个糟老头子!”
天空开始变得越来越红,红得好像是少女的脸颊,摇摆着的荒草,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老人的笑声很清亮,听上去中气十足,雷清文也微笑着。但他游离的目光在老人怀里的那个蓝色布袋上停留了几分钟后,右手下意识的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靠着摸索,手指在口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上不停地的移动按压着。
枫叶镇的红叶又开始大幅度的飘落了。林雨沫站在这片茂盛的枫叶林中,望着这耀眼的火红不断飘落的景色。脑海里穆秦风遇袭时,晕开的大片鲜血,让她的精神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
“林雨沫,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一直与你形影不离的,我想,他们是没有下手的机会的。”
“你这句话是等得消极还是着急?”
“都不是,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命运的奇妙。他给我们想要的,却又可以非常轻易的就拿走,而拼命想要抓住的我们,其实只不过是徒劳一场。”
“这样的你,看上去很不像你。”
“哈!难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病句吗?”
韩岭的出现及时将林雨沫从回忆的洪流里拉了出来,自从来到这个枫叶镇,林雨沫每个夜晚都会梦到一个熟悉的场景,那是日本岚山满山枫叶的景色,而出现在她这个梦境中的人永远只有笑容灿烂的穆秦风,秦雨和林辉的身影总是在相隔很远的地方晃动着,不远离,而林雨沫也无法靠近。
“果然还是只有这种方法才可以令你微笑。”
韩岭笑着,并缓慢俯身从地毯般的枫叶堆里捡起了一片,然后转身轻抬起拿着枫叶的右手,向着太阳的方向。阳光被枫叶的边角非常完整的遮成一个漂亮的形状,突然一阵冷风骤起,将地上厚厚的红叶卷起,飘舞在空中的红叶像是一个个红色的小船,翻转然后飘远。
而站在红叶当中的林雨沫,眼角的酸疼令她用力的抬起了头。阳光很刺眼,秦雨一身浅粉色的病号服,伸起的右手,手指均匀的张开,阳光从指缝的间隔中洒进来,而靠近樱花树的长椅上,正放着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
书页边角里露出的枫叶制成的书签格外的耀眼,安静的小路上,凌天浩抱着提着一袋盒装寿司微笑的向着秦雨的方向走来。
四天前,凌天浩赶回了秦雨的老家莲华县参加了他父亲秦志方的葬礼,他也向秦雨的两个弟妹分别讲述了秦雨现在的病情,也代替秦雨向深爱她的父亲告别,但就在他接到二哥凌峰的通知前的一个小时,也同时接到了医生也对秦雨病情的诊断的最终结果。
凌天浩忘了自己拿到这份诊断时的心情了,上面那个刺眼的阿兹海默症第三阶段,让他的情绪几近崩溃。而且报告上显示秦雨的心脏功能也急剧衰退,医生说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她的生命也很快就要走到尽头,最多也只剩下不到四个月了。
“天浩,你来了!”
“嗯。看,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寿司,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当然,不过饭后甜品是什么?”
“你猜?”
“嗯,嗯!铜锣烧吗?”
“聪明!”
“嘻嘻!”
秦雨甜美的轻唤让凌天浩从悲伤的回忆里回到现实,他眼前的秦雨像个纯真的孩子,笑容眼神里都没有一丝瑕疵。她笑着向自己招手,阳光下,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洁白纯净的天使,可是这个天使的翅膀正在看不见的时空中缓慢折断,当她的翅膀完全断裂后,不管她会飞去哪里,凌天浩的手都无法抓住了。
天空格外的湛蓝,书页在微风的吹拂下快速的翻动起来,像是有一个隐形人正蹲在长椅边偷看着这个忧伤的故事。而枫叶书签飞起的瞬间,书页上那句话也悲伤的刺眼。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 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九十八) “真正”的较量(4)。
“天浩,快!我的书签被吹走了,这可是你去岚山的时候带回来,亲手做的。”
秦雨一边朝着枫叶书签飞舞的方向追去,一边语带焦急的催促着凌天浩帮自己去追。凌天浩只是沉默着向秦雨奔跑的草坪方向追去。此时的樱花早已经飘落了,想着医生诊断书上说的秦雨生命的最后时限,想着樱花季最快也要到明年的三月底,而那时候的秦雨却不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了,他的心就紧得厉害。
“喂?天浩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发呆呢?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不,没有,小雨,你不用担心。没事,我很好的,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有点走神了!”
“嗯?是家里有事吗?”
“不,不是的,只是我哥要我好好照顾你!”
“是吗?那下次他打过来的时候,你让我跟他说说话吧。我还从来没有跟他聊过天呢!”
凌天浩的这句话所言非虚,对于秦雨,二哥凌峰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凌天浩却故意略掉了最重要的细节,就是关于秦雨父亲秦志方的过世。不过秦雨似乎每次提到凌峰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一点印象,不管他们通话多少次,最后秦雨都会忘记凌峰这个人的存在,除了自己,其它人都在她到处充满橡皮擦的脑海里,无情的被抹掉。
秦雨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凌天浩费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想着姐姐蓝星河的电话里要自己告知秦雨,她和凌峰的感情进展的非常顺利,而且很想念她,等两个人的婚期一定,会第一时间请她回来的观礼的这些话,却如鲠在喉,根本无法说出口了。
凌天浩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秦雨的身影早已停在草坪上的一片摇摆的花丛中,她正俯下身去,在花丛中摸索了半天后。非常开心的站起身来,右手上不停地晃动着红色枫叶制成的书签。凌天浩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跑到了秦雨的身前停下,笑着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那个枫叶书签,然后望着她撒娇的向自己伸出双手,嘴上像个小孩子般无赖的向凌天浩索抱。
“天浩,抱抱,我跑得好累,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好好。背背。你这个小丫头啊,就知道撒娇。”
“我就要撒娇,怎么样?不行吗?”
“行行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撒娇。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嘛。”
“你说的哟,不许骗我,否则我可是会一辈子都缠着你的!”
“嗯,缠着缠着,不要说一辈子,最好生生世世都来缠着我。”
“嘿嘿,你说的,勾手指!赖皮的话掉鼻子!”
凌天浩只是笑而不答,无奈的摇着头。然后脚步停在秦雨身前的花丛边,双手用力将秦雨瘦弱的身体抱起来。因为这段时间的治疗和药物的副作用,秦雨现在的体重只有不到八十斤了。凌天浩抱起她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她骨架的轮廓,莫名的心酸。却只能强忍心疼,若无其事的笑着。
“你是……”
“我是米雪,我们见过的!”
“你是那个双胞胎的妹妹吗?”
“没错,我姐姐叫米荷!”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怀北接到管家明叔转接进来的米雪电话,显然非常吃惊,他不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为什么会莫名的找上自己,而她要求跟自己见面的理由又有着什么目的。此时恰巧也在顾怀北卧房里的汤智辰,正坐着沙发上,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浅黄色的鼠标旁边,还放着一个白瓷的红茶杯子。
热气腾腾的红茶雾气,像是从杯中摇曳起身的少女,扭动着腰枝,尽情跳着一曲诱惑的舞蹈。打开的黑色笔记本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外国心理学家的讲座,汤智辰听到顾怀北接到电话反常的语调,有些在意,伸出右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键盘上的空格键。
那个夸张的外国大叔,双手正比出一个非常好笑的手势,却毫无准备的突然被汤智辰定格在屏幕上,配上他那有趣的表情,真的很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要我出去吗?”
“不用,不过智辰,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嗯?帮忙?现在?”
“是。”
“好,我知道了。”
汤智辰并没有向顾怀北追问要自己帮他什么忙,只是迟疑了几秒便非常爽快的答允了下来。顾怀北刚刚还不安的脸上,在听到汤智辰的回答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然后快步来到他的身前。嘴巴轻靠在汤智辰的左耳旁,用左手轻挡着自己的嘴巴位置,附在他的耳边像是在小声嘱咐着什么重要的话。
“米小姐,请!北少爷在二楼的睡房,我一会会安排一个女佣带您过去见他的。”
“麻烦您了。”
“应该的,这都是我的份内之事。”
米雪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看上去非常的干练精神,长长的棕色卷发被很随意的拧成了一个圆圆的丸子,梳在脑后的位置,而别在头发上面的一枚七彩发夹异常的闪耀。与第一次见面不同,顾怀北注意到这次的米雪,戴着一个黑色的框镜,看上去双眸间透着几分睿智。
管家明叔在前面边走边回过头来打量这位年轻的女孩,对于这个长相俏丽,颇有气质的女孩,明叔有种微妙的亲近感,总觉得女孩身上有一股令人不自觉就想要亲近她的魅力。
两个人的脚步很快就穿过长长的客厅来到了通往二楼的阶梯,明叔对着正在二楼阶梯边,擦着扶手的一个年轻女佣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转身对身后正准备上楼的米雪说道。
“米小姐,让小玲带你过去见北少爷,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就不陪您了。”
“好的。您有事要忙就去吧!很谢谢您的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
米雪望着从二楼走廊上快步跑下来的一个年轻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明叔交谈着。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某种情绪,让管家明叔的心为之一动,似乎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
顾怀北的卧室里,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坐在米色的长沙发上,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放着一壶香草茶,小巧的杯子里浓郁的茶香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子。挂在对面白色墙壁上的空调,暖风顺着风口滚动的扇叶吹进房间,令他觉得温暖。他正准备伸手去拿那杯香草茶,而门外的走廊上也响起了杂乱的清脆脚步。
从脚步声来判断来人最少有两人以上。虽然无法依靠脚步声来判断到底哪人是米雪。但顾怀北还是起身来到房门边。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向走廊的方向。走廊上那个叫小玲的女佣矮小的身影,首先进入顾怀北的视线中,而跟在她身后的米雪也很快的进入了他的视线,顾怀北将右手轻放在圆形的门把手上。目光却望向房间大床旁边的换衣间。
换衣间里边的门框边,汤智辰侧着身体向着门上的猫眼看过去,与此同时他也小心的将握在右手里的一个小小的纽扣式耳机塞进耳朵里,然后调整着耳机上面的音量按钮,随着他嘴角扬起的弧线,顾怀北充满磁性的声音也在耳畔洪亮的响起。
“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是啊,确实是好久没见了。不过,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改变嘛。”
“改变吗?我觉得这个并不是肉眼可以直接看到的。小玲,马上去冲一杯咖啡来。顺便拿点茶点过来。”
“好的,少爷。”
这个叫小玲的女佣很利落的回答了顾怀北的话,转身就向着门口走去,顾怀北对她的离去并没有任何的关注,只是小心的将米雪迎进了房中。米雪进入房间之后。本能的四周打量了一圈,直直的向着沙发的方向走去,打开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档法制的谈话栏目,刚好是关于最近s市的彼岸花连环凶案。
米雪的目光在对谈主持人的身上停留了很久,顾怀北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猜想同样从事传媒的米雪一定也对此人有点认识。突然从落地窗外,一台洒水车缓慢的经过窗前的草坪,扬起的清水也刚好溅了一些在玻璃窗上,形成一条奇妙的轨迹。
握着方向盘控制水车洒水的园丁是一个长相黝黑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口的位置上的金色标志,那耀眼的天使翅膀倒是让顾怀北对这个陌生的园丁多了一层印象。
“坐吧!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如何?”
“总觉得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你改变了很多。”
“嗯,改变是肯定有的,从这个夏天开始,我想经历这场浩劫的每个人都多少会有些改变吧。我是,你不是也一样吗?”
“是啊。这座城市看上去还是如常的喧嚣,可是划在每个人心里的伤痕,却是永远的伤疤。就算时间让伤口愈合了,可是疤痕却是除不去的。”
顾怀北听到米雪的话,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的拿着面前的杯子,享受香草茶带着温热的甜味滑过自己的食道,进入胃中,暖暖柔柔的。窗外的湛蓝天空中,白云游移着,香樟树依旧矗立在草坪上,像是坚守阵地的士兵,迎风等待着自然给予他的洗礼。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找我的目的了吗?”
“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
“是的。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我,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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