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刻意将话题引向别处,没有追问张雅熙与老人之间的对话,风呼啸的吹过,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湿气。
“对不起,明知道你今天要赶飞机,还约你出来。”
“没事!时间还来得及,对了,你电话里说的东西应该带过来了吧?”
张雅熙一边伸手去拉自己身旁的行李箱,一边对着面前的方秦博笑着问道。但在站牌前那个转弯镜里,映照出的她一脸难掩的慌乱,而对面的方秦博,也配合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但他脸上的汗水却诚实地顺着两颊轻轻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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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 遥远的故乡。
金霓妮坐在电脑前面,望着电脑桌面突然跳动起来的邮箱图标,心里百感交集。面前的那扇落地窗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冷风不时吹来,最近的白雪好像来得特别勤。感觉上像是它想在春的来临之前,非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一个不灭的印记才甘心似的。
金家庭院里,也有很多的仆人在一遍遍的除雪,百灵和展一扬也在庭院里忙着清理玻璃花房里的一些旧物,等待着花匠明天来种植新的花种。顾夏阳安静地站在金霓妮睡房外的走廊上,自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每一天他都会安静在站几个小时,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听着睡房里的动静。
“喂,一扬,姐姐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边搬着一个白色塑料花盆的百灵,一边对着蹲在两边花圃旁清理杂草的展一扬问道。正用一把小耙子翻土的展一扬,听到她的问话,手上的动作放慢了频率,声音也幽幽地在花房里响起。
“我想,她只是遇到了某些难题,想要一个人去处理,并不是你担心的舆论问题。至于她不对你说,可能只是不想你为她担心,而且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我们也要给予尊重,不要事事都深究,因为秘密本来就是心里不能告知他人的东西嘛!”
展一扬边说边继续低头翻着土,百灵转身站在花圃中间的过道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只要轻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他的肩膀,可是此时的百灵有些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的那个白色花盆放到一旁的地上。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交给警方,而是特意给已经准备离开这里的我呢?”
蓝风大学旁边的一间小咖啡馆里,张雅熙手上拿着那个小小的u盘望了一眼自己对面的方秦博,对他这个行为提出质疑。她的疑惑的确有道理,彼岸花案的一切相关证据都归负责这桩连环的案的s市市局。若是以前,她也算是其中的一份子。但现在已经调职的她,又有什么权利插手这案件的证物呢?
张雅熙看到方秦博只是沉默的喝着一杯咖啡,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的意思,咖啡杯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以致于一时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间小咖啡馆里很安静。也是,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喝咖啡,毕竟现在还没有到下班的高峰。店里的许多服务员都在忙着整理着餐桌,准备迎接晚餐的人潮的袭来,并没有注意窗边的他们俩个。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话呢?我并不认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既然你这样说,为什么听到我手里有与案件有关的东西,就毫不犹豫的赶来,甚至不怕自己错过了飞机?你若是可以回答我,我自然就可以给你的问题一个答案。”
方秦博这言一出,反而令本来处于优势的张雅熙。一下子失去了主动权。他这句话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一把将张雅熙从那个绝对主导的位置拉了下来。
接下来张雅熙的沉默使两人之间笼罩的不安变得更加沉重,就像是漂浮在两人头顶一块挥之不去的乌云。两人对视很久后,然后都低下头苦笑了一下,伸出的手同时却拿那个放在餐牌前的糖罐。
五指轻撞之间。两人都触电般的收了自己的手,感受着对方体温带来的心跳加速。而被张雅熙紧握在右手里的那个小小的u盘也吸收了她身体的温热,变得灼热起来。
“能诚实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吗?”
这句话是在方秦博沉默了良久后,突然冒出的第一句话,那忧伤的语气透着离别前的依依不舍。他从糖罐里一块块将方块放进自己面前的咖啡杯里,机械的动作好像要将所有的糖都放到咖啡里。才能融化他心里的苦涩。
对面的张雅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便紧紧皱起了眉头。她是喝惯了黑咖啡的,但此时的她,竟然会觉得原本甘甜的咖啡,也会如此的苦涩难以下咽。
她低垂着头,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杯子里微微流动的咖啡。因为惯性而卷进那个小小的漩涡,伴着咖啡香缓缓地钻进她的鼻腔。这样的香气让她的眼角一下子酸疼了起来,她悄悄地别过头,努力不让泪水涌出眼眶。
两个人所在的窗边,依旧时不时地有路人经过。有些缓步悠闲,有些步履匆匆,像两种极端平行的人生。
“对了,你真的决定要离开c市吗?”
“是的。打算返回我的家乡,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了在金家赚来的那些钱,做一个小生意还是没有问题的。”
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的顾怀北安静听着曹其的打算,这样的感觉很微妙,顾怀北第一次觉得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孩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虽然她平时偶尔会惊慌的不知所措,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但很多的时候却又仿佛是对事事都看得极为通透,只是将所有的真相都安静的摆放自己心底的每个角落不去触碰。
医院的长廊里,都是身穿白衣的医生或者护士来来往往,那股独特的药水味渐渐让顾怀北有些习惯。那刺眼的白色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那蓝白条的病号服也不再是令他讨厌的囚服款式,倒是有点像是热血的海魂衫。
“北少爷……”
“嗯?”
“您呢?对自己的未来有怎样的打算,是一直留在金家,还是去寻找自己的梦想?”
曹其看着沉默的顾怀北,似乎是怕他想起什么伤心的往事,而有意的转移了一下话题。此时的两人并不像是主仆关系,倒更像是志趣相同的老友,在肆意的谈天说地。
“这算是作为朋友的关心吗?”
“当然。如果您肯当我是您的朋友……”
“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机灵丫头,对了,明叔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顾怀北微笑着接受了她的关心,夸赞之余将话题又再次引回了病中的明叔身上。一方面是他担心明叔的身体状况,毕竟自从他进入金家,就一直得到明叔各方面的照顾,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父亲。另一方面对于曹其如此紧张的照顾他,也有着说不出的好奇。
人本来就是有着强烈的窥探欲,所以才会有那句话说好奇害死猫。顾怀北静静地侧过脸去望向曹其,等待着他给一个真实的答案。
“你真的爱过我吗?真的爱过吗?”
张雅熙坐在那台蓝白相间的计程车上,听着车载电台里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追问,心脏好像被一个人紧紧地抓在手上。这是一档新开的电台节目,节目里会将每一个与感情有关的小故事改编成一段广播剧,由男女配音演员来出演。
“我爱过,我当然爱过!以前我所说的都是真实的,我对你一见钟情,对你穷追不舍,对你许下的每一句承诺,这都是千真万确的。”
回答女声追问的男声,声音充满了磁性,令听的人有一种不自觉就会陷进去的感觉。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真切,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动过情的男子,曾经为这个女子奋不顾身的痴狂过,做过很多傻事。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怪异,沉默的氛围令这样的一段对白听起来透着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张雅熙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望向不断快速向后倒退的树木与建筑,直到景色渐渐单一起来。
中年司机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识趣的调整了电台的频道,而且也将车速调整的慢了一点。此时挡风玻璃外面终于出现的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看似没有尽头,好像怎么开都无法抵达尽头。
“小姐,这是要出差吗?”
一路沉默的中年司机突然开口的提问,令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张雅熙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微微坐直身体,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过头盯着这位长相透着几分英气的中年男人,突然从这样的眉眼里,看到了与自己过世多年的父亲的隐隐相似的轮廓。
“不是,是调职去另一个城市,以后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看您的样子,好像并不想要去别的城市,对这个城市有着很深的感情呢!”
中年男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前面路面,突然进入两人视线里的一个造型别致的建筑时,他轻轻地打了转向,很快车子非常平稳的转入一条弯道。窗外出现了美南机场的耀眼大招牌,张雅熙也看到陆陆续续有私家车或者计程车进入机场范围的行车道。
“时间刚刚好,您要坐的那趟航班应该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了,可以准时出发了!”
“要不是您,我可能就真的要误机了。”
“误机其实只是小事。若是误了人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才是真的回不了头了呢……”
中年司机这句话似乎是别有深意,他看着张雅熙疑惑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此时的蓝风大学门前,方秦博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上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耳边一直回响着张雅熙离开前留下的那一句话。
“把这个东西交给警方吧!我想,我要做的是完全斩断过去,c市才是我重生的开始。而这里,是我美好的过去,就算回不去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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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 丑闻。
今天的网络上出现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关于魏喻言与豪门贵妇梅咏莉的大量照片突然蜂涌流出。
相比于之前与毕诗雅的交往曝光,这次的照片冲击力与话题性都更富争议性,一个名牌大学的好学生与一个已婚贵妇厮混的剧情终于狠狠地将故事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尤其是梅咏莉夫家在s市的知名度,这场豪门丑闻无疑为大众带来了一股仇富报复的快感。
“喂,看了没有,梅咏莉那个女人真是不知检点。不但跟小女孩抢男人,还跟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生拍下那么多的照片?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呢,人啊,都是看起来越老实,越清纯的人就越可怕呢……”
今天的波涛集团比平时来得更热闹,早早来上班的员工都在私下讨论着老板秦波妻子梅咏莉的出轨。
这个长相漂亮的女人,曾经在一度让波涛集团上下很多适龄的女生嫉妒不已。因为无父无母的她,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就获得这位多金阔少的心,并且在交往很短的时间就嫁进豪门。而且对于这个孙媳妇,老董事秦贺林可是非常满意的,还让她持有波涛集团的股份,进入董事会。
现在梅咏莉丑闻的曝出无疑是对于秦贺林最大的羞辱,所以他很快就病倒了,更因为丑闻的影响,整个波涛的股价也开始大幅度的狂跌。但此时主事的秦波却远远比别人想像中的沉着的多,一边照顾着病中的爷爷,一边在波涛集团的事务上进行着大幅度的动作调整。
“小波啊,你一个人能不能行呀?咏莉的事,哎……真没想到,爷爷真没有想起她会……”
病床上的秦贺林看着孙子秦波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白发苍苍的他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右手上还正输着营养液。对于梅咏莉,他表现出的痛心与愤怒是那么的真实。想来以前传闻中说他对梅咏莉的偏爱也都是真的了。
“爷爷,您不要想太多,我真的没事。咏莉的事,别人想说就说吧。我们秦家对她问心无愧,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快好起来。”
秦波一边将自己面前的那碗热粥,轻轻地送进秦贺林的嘴前,一边微笑着安慰着老人。他身后的房门后,站在一名年轻高挑的女秘书。她的怀里正抱着一本需要签字的文件,看到祖孙俩个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识相的留在门口。
女孩看着秦波的眼光非常的温柔,看上去对这位男人有着说不出的好感。秦波一勺勺将热粥喂给秦贺林,两个人交谈之间,秦贺林不时地露出非常慈详幸福的笑容。
s市的冬末。又一场巨大的灾难无声的袭来,案件里那些死者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在被人一点点挖出来,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曝光。民众的热议与讨伐也如潮水般的袭来,而这一切身处在看守所中的雷晴,却一无所知。
“怎么?那个女孩突然失踪了吗?”
“是的。我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过前天从她进入1707号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出来的意思是……”
“今天早上我派人进去试探过,不过在房间并没有发现她。”
坐在一台猩红色跑车里的林辉听着卯风烈对于蓝岚去向的报告,内后镜里他脸上的表情带着难以读懂的情绪。卯风烈一脸焦急,似乎对于蓝岚此刻的失踪非常紧张,但林辉表现出来的淡定倒是令他有了几分不解。
“辉……”
“果然那个家伙是下手了呢!”
“下手?”
“那我们要怎么办?”
“派人盯住他,要想办法把那个女孩找出来的。”
林辉看上去依旧很冷静,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轻夹着一支香烟。还很悠闲吐着烟圈,那样子看上去丝毫没有一丝的担忧和紧张。卯风烈觉得林辉的变动都是从在宝安医院见到那个人之后,虽然他不想过问林辉不想说的事情,但总隐隐觉得所有的玄机都与那个陌生的高瘦男子有关。
“烈?”
“我在,怎么了?”
“不要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放心。到了该说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瞒你的。所以打起精神来,现在帮我好好盯着那个男人,绝对不能让他在我们面前杀人……我出去一下!”
“等等,辉。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怎么?”
“你为什么觉得那个女孩还活着呢,以他的个性那个女孩恐怕早已经……为什么你这么坚信?”
林辉正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被驾驶座上的卯风烈一把拉住。他忍不住就蓝岚失踪的问题向林辉提出质疑,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在林辉看来倒有一种小孩子的稚气,不过他还是选择了不回答,而是轻轻扳开他的手,推开车门离开了车子。
外面的空气很冷,随着林辉移开的身体突然扑面而来,卯风烈本能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听着右侧的车门被林辉狠狠的关上。他也跟着将身体快速移到副驾驶座上,打开那一侧的车窗望向林辉离开的方向。
“辉,告诉我,你何时才会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信的理由呢?”
卯风烈喃喃的问话在过往的车水马龙渐渐听得不太真切了,北风再一次呼啸的吹来,使他不得已收回探出车身的车子,将车窗升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的车厢里,卯风烈沉默的打开车载电台,听着里面一首感情激烈的歌曲,歌手正在放肆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蝶溪完成任务的归来,这是他跟蝶溪分开的第二周了,两个人除了偶尔通通电邮,甚至连蝶溪的声音,他也好久没听到了,所以不免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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