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第二周了,两个人除了偶尔通通电邮,甚至连蝶溪的声音,他也好久没听到了,所以不免有些担心。
“你们俩个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查资料呗,那你呢?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石凉村无人的小路上,并肩前行的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这位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女孩似乎对于他们如何找到这里更有兴趣。而李名峰的反问也成功的套出了女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女孩的话语里分明还是有所隐瞒的,只是接下来不管李名峰如何逼问,女孩也是笑而不语。
这时站在最左面的雷清文倒是一直处于沉默不语的状态。他时而会抬起头与女孩有短暂的眼神交流,又时而低下头,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土路。
石凉村的中午,太阳的位置比想像要遥远得多,很多倒塌的房屋在三人前进的小路上不时地出现。除了李名峰一直在感叹讲述着自己上次独留荒村的那次可怕遭遇,女孩和雷清文都一直沉默着并不搭话。
“喂,我说你们俩个,不是打算一直这样让我一个人说到死吧?”
显然两人的沉默很快便激进了李名峰的不满,但女孩突然调皮的过来揽他肩膀的动作,立刻令他从这种不满非常的迅速的脱离开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
“对了,峰子,我们要去那座旧屋,到底还有多远?我看你只顾着说,而忘了带路吧?”
“忘?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在看着呢。”
“看着?”
“可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像跟那座小屋的距离完全相反,你确定我们没有迷路吗?”
突然将手上那张地图举到李名峰面前的雷清文,用力晃了晃手上的那张标注满红点的打印地图,有些气愤的质问起他来。站在李名峰右侧的女孩,则是不慌不忙的接过那张地图,认真的将周围的景物与地图上做着细致的比较。
女孩的解围令气氛显得没有那么尴尬,三个人停在一幢老旧的小屋左侧,再往左一点则是空空的荒地。不过从地上留下的某些痕迹判断,应该以前是这间小屋的后院,虽然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只靠这些痕迹来推论也有些莽撞,但也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更贴切的答案了。
“我想我们并没有迷路,因为你这个家伙难道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吗?”
“问题?”
“是你把地图的位置拿错了,而且你所说的那条路,也并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我看是你自己太心不在焉了,所以才会看错了……”
听到女孩的话,雷清文快步冲了过去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地图,又再仔细的看了一遍,才发现刚才真的是自己是拿错了位置。这个乌龙来得好像非常及时,让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三人,找到了一个乐子来消遣。
一脸坏笑却始终不开口的李名峰,一下子跳到雷清文背上的使劲的压向他的后背,而凑近他耳边的嘴巴,也同时小声嘀咕着什么。
石凉村的上空,太阳的位置终于在三人愉快的氛围中,悄悄地发生着变化,直到三人的脚步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那颗巨大的火球也伴随在空间的变化中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像是在注视着他们接下来的举动似的。
三人站在这座老旧的小院子前,望着两边倒塌的院墙,而还突兀的留在那里的拱门,有着说不出的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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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 寂静的道别。
这座小院的中央建造的那座小房子,与小村落里的老房子外观上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还是有着与众不同的小细节。同时注意到这一点的三人,先是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似乎是女孩和李名峰两个人都认同由雷清文来推开这扇门,笑着盯着他。
这扇木门在拱形的门框里,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那种感觉好像只要稍稍一用力木门就会突然裂开。但雷清文还是犹豫了一下,轻抬起的双手小心地推开面前这扇木门,听着木门吱呀吱呀的发出声响,在凛冽的寒风不断地扇动着。
“喂,峰子,别告诉我,你上次就是在这个地方过夜的?”
“嗯。就是个四下透风的地方,说真的还不是如露营出去用的那种小帐篷保暖呢……”
雷清文两手轻轻地护着被风吹动的木门,同时笑着对李名峰调侃起来,身后的女孩也微笑着走进小院。这个小院子的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从两旁特意挖出的土迹看得出这两侧以前应该是菜园,种得应该是日常食用的蔬果。
一身白色外套的女孩,棕色的头发格外的亮眼,高挑的身材加上脚上那双毛绒绒的雪地靴,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调皮。她走到左侧的菜园边上的时候,突然一声不吭蹲下身体,伸手抓起地上一把掺杂白雪的泥土,那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位农业专家。
“走了,丫头,我们去里面吃点东西吧?都中午了,吃过东西了就要开始找我们要的资料了!”
“知道了,马上进去!”
女孩一边应着李名峰的催促,一边目光紧盯着自己手里的这把与白雪融合在一起的泥土,好像脑海里有一个熟悉的场景在此时也一同划过。
石凉村的冬日午后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寒冷一点,在紧闭的房间里,三人开始了非常明确的分工。开始在这个一共有六个房间的屋子进行着寻找工作。
上次雷晴在这间房里的时候,主要就是停留在一进来的这个客厅里,房间里的烛台还是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那双开门的衣柜看起来有些不同了。
张雅熙拉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候机大厅的时候。听到自己要乘坐的那班航班播放航班延迟的广播。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但还是转身走向柜台的方向去换登机牌,机场里的人来人往,终于一点点挤碎了她本来就很脆弱的那颗心。
“我们常常说的离别,是人生最常遇到的痛苦,那个人也许是爱人,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永远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在这苦海里挣扎的我们,总在不断提醒自己着抓住那个人,可惜结果却常常是身不由己的放手……”
坐在学校自习室里的方秦博。长长的耳机线从他的口袋一直延伸到两只耳朵里,那黑色的耳塞正在将一个女人伤感的独白一字一句的传进他疼痛的内心里。
“或许让你走,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方秦博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恍惚的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向着一个朦胧的身影追去。拼命的呼喊着。这时的他,突然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将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双臂中,任泪水无声地滑落。
“沫儿,知道吗?你穆伯伯找人为了你亲自打造了你喜欢的那套木制的梦想屋模型。他说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了,等着你醒了亲自去看,娃娃的衣服也做了上百套。你听到了没有?”
池清华坐在病床边,边流泪边拉着林雨沫的左手对她喃喃的说着。病房房门的玻璃口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穆秦雷拿着热水回来的时候,隐约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快速奔向走廊尽头的紧急逃生门。
穆秦雷本能的想去追的时候,却被林雨沫的主治医生突然叫住。他不甘的望向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逃生门。无奈的转身望着从办公室里拿着一份新报告的男人。
“能麻烦您过来了一下吗?林雨沫的情况有些变化,我想找家属聊聊……”
“好。”
“不过能请你先向她母亲保守秘密吗?我想你先了解一下现阶段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给她。”
主治医生的这句话一下子就令穆秦雷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似乎隐约从对方的双眸里看到了死神逐渐靠近的身影,耳边也响起了那沉重的脚步。
宝安医院的大堂里。聚焦的记者终于一窝蜂的离开了,因为交通意外里的那名年轻男子已经完全苏醒,现在由于警方介入已经被带走了。变装后的林辉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碰上几名风行周刊的记者离开,于是小小地偷听他们对话,同时也知道了一些隐讳的内情。
此时的蝶溪正等在风唐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她驾驶着一台深蓝色的名贵跑车不停闪亮的车灯,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而这台车子停着的位置就是正对着风唐酒店客房前往地下停车场的专用电梯,那台电梯橙色的电子指示版上,显示的数字正在一步步接近她所在的地下三层。
三天前,夏虎那个意外的电话打过来,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从那样的惊悚里回过神来。但令她觉得庆幸的是,这时候的夏虎并没有要求别人来处理这件事,而是叫她过来帮忙。
蝶溪觉得这或许就是命运中的冥冥指引,让她在见到蓝岚同时也认出了她,这件事的确是托了命运之神的暗中帮忙。但只可惜在她面前有个难题摆在那里,以致于她最近每晚都觉得无法安然入睡。
无法与林辉取得上联系,这让她有些担忧。因为从夏虎的种种表现中,她读出了危险的信号,若是蓝岚被处理掉,同时一样被会杀掉的人还有自己。
卯风烈步行走紧急通道下楼的时候,刚才在十楼转角的位置听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正是这个电话,也让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蝶溪与蓝岚的下落。
从男人的通话内容中,他隐约猜出了男人的身份应该是夏虎找出的杀手,打算在让他在与蝶溪的会面中一次性解决掉她们俩个。
卯风烈的身体紧紧靠在十楼转角上方的那墙壁角落里,因为旁边有个杂物房的掩护,倒是被那个男人发现。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紧急的情况告诉给林辉,而且在这样的情况,通知林辉也有困难。
“老大,我知道了,您先跟那个女人过去。我会暗中跟着,等您走了再解决他她们俩个!您放心,我绝对会让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男人说完这些还是向四周张望了很久,才快步向通往九层的楼梯跑去,很快脚步声就越来越远。杂物房旁的卯风烈,一边小心地向他所说的地下停车场走去,一边编辑着简讯打算将这个情况通知给林辉。
风唐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设计得很有特点。三层的停车场,每一层都有不同于另两层的设计,而蝶溪所在的地下三层是其中最奢华的,也是最为安全的。
驾驶座上的蝶溪,目光紧盯着电梯向下的楼层数字,同时想着一会见到夏虎时的应对之策。当电梯门发出那声熟悉的响声的同时,夏虎与两个年轻保镖的出现也让蝶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应对的办法的!绝对不要露出异样,否则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见他了……”
车内蝶溪小声的呢喃着这样的话,试图安慰自己不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内后镜里,她抬起头一遍遍地练习着那充满风情的微笑,似乎从夏虎的魔掌中救出自己也救出奄奄一息的蓝岚。
“虎哥,您来了……”
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的蝶溪,一边轻抱住他,一边轻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身上的香水味道是勾魂的迷迭香。
两名年轻保镖看到夏虎示意他们退下,都识相的向后退了两步,刻意避开两人接下来的谈话。而通过步行梯来到地下三层的卯风烈,也终于在这里见到了看到令他一直挂念的蝶溪,他的心情有多复杂,只有处在这苦痛中的他才能说得清楚。
风唐酒店的楼身都是透明的玻璃组成,从每个角度看都是不同的图案,想来最开始设计的人也是用了很多的心思,才能让这幢大楼如此的耀眼别致。
太阳挂在天空中,那泛金的光芒轻洒在高楼的周身,远远看上去像是一袭金色闪片的贵妇身躯。
s市的上空,渐渐放晴的天空全然不是像冬日的黄昏,坐在机舱窗口位置的她,听着机组人员流利的中英文广播,感受着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急速的滑行。她的目光望向窗口渐渐变换成蓝天白云的场景,双手却紧按在安全带上。
“再见了,承载着我所有过的s市,再见了!有生之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到这里,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请你们好好保重,一直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张雅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感受着飞机冲上云霄的感觉。大团大团的白云涌过来,她的身体连同座位同时向上扬起,也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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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 光与影。
当这架飞机发出s市湛蓝如洗的上空时,武义海站在自己市局九层的办公室安静的望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建筑。他放在办公桌的手机屏幕停在张雅熙传来的简讯,那动情的话语就像一个女儿离开父亲的不舍,突然响起的清脆敲门声,打断了武义海独自惆怅的这一刻。
“进来!”
“武局,您的私人物品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您了。小可让我上来问问您,现在要下去吗?”
推开办公室大门走进来的是一名相貌陌生的年轻警察。他的样子很憨厚,笑起来的时候左侧嘴角还有一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大酒窝。转过身来的武义海本来穿在身上的那套警察制服,整齐的折好放在桌上的一个袋子里,那闪亮的警号也放在一本黑色的日记本上。
“武局?”
“我收拾好了,现在就下去!”
“好,我打电话通知一下。”
“麻烦你了,小方!”
武义海从落地窗前走到办公桌前,黑黑的电脑屏幕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一身浅灰色的外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穿上警服的他,只穿普通的西装依旧有着难掩的威严与英气。他伸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日记本上那个闪亮的警号后,才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轻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左手拿起装着警服的袋子,大步向房门口走去。
“离开,对每个人来说或者都是伤感而心痛的吧?今天有一位听众传来了邮件过来,今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另一个陌生的工作了。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这个城市留在她生命里的点点滴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坐在施小可驾驶的轿车上,车载电台里青魇的声音动听的响起,坐在后座上的武光紧闭着双眼。安静的听着她声情并茂的读着那封充满不舍的来信。
“武局,您以后打算怎么过?你忙惯了,真的闲下来能适应吗?”
“你这个丫头,我好不容易退休了。你难道不替我高兴,还打算给我安排点事情做吗?”
“切,您明白知道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呢。只是这个案子还没有真的结束,您就这样离开,不会觉得不放心吗?”
内后镜里施小可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后座上的武义海,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太阳终于缓缓向西边的落下,光晕投射过来的很刺眼。施小可伸手拉下头顶上方的档板,将车载电台的按钮一转,那空灵的声音一下子便消失在狭小静谧的车厢里了。
“我很放心。因为你们这些孩子都在为这件案子努力的,而且我相信正义和公理的存在,自然会给每个人一个公道的。虽然这件案子里的死者并不是无辜可怜的,但失去生命的他们依旧是受害者,还死者以公道。还生者以公理,这才是我们一直秉承的信念。”
武义海的话听上去是不带一丝情绪,接着他紧闭的双眼也缓缓地张开,身体也从车后座的阴影里坐起来,微笑的望着施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