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孩儿给你暖暖。”
说着,她便微微张嘴,向着陆夫人冰凉的双手哈气。陆夫人瞧着瞧着,眼泪便掉了下来。焚香一愣,无奈地从王婆婆手上拿过手绢,为母亲拭泪道。
“母亲,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
“哎不知道咱们母女这样还能够多久呢香儿,母亲知道,你就要走了”
话刚说一半,陆夫人便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惹得一边的王婆婆也开始唉声叹气起来。焚香皱眉,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她不想骗母亲,现在她确实是在准备行李。随着邹家人北上的行李。可是她知道,她短时间内断然不会离开,所以心里才没有多大伤感。但这一切,母亲并不清楚,也难怪她会哭得这么伤心了。
想到这儿,焚香心中更是愧疚。
她的心中一沉,突然对自己很是厌恶。
先前,自己利用了宣文来守住另外半块玉佩的下落。
现下,她为了能够重新掌权又有意隐瞒了母亲事情的真相,惹得母亲伤心悲苦。
陆焚香啊陆焚香,为何我自己都觉得你是这么可怕呢
焚香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刚将母亲搂在怀里。小袖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见到老夫人在娘子怀中哭泣,也是愣了一下。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小袖,怎么了”
王婆婆瞧着小袖呆愣的模样,皱了皱眉,好意问了一声。小袖脸一白,这才想起先前的十万火急。
“ 娘子,娘子,不得了了。您一定得去看看,主房主室和偏室的人现下正在宗堂僵持着呢”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焚香与陆夫人皆是愣住了,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焚香先回过神来。
小袖咬了咬唇。似乎是有些犹豫,最后牙一咬还是将事情原本说了出来。
“是,是主房偏室的二夫人她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疯了现在有人怀疑是宣文大少爷做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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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1)
“你说什么”
焚香过了好半晌,才慢慢明白小袖的意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一旁小几都翻倒。王婆婆赶忙稳住了桌面上的瓜果热茶,就怕泼在了焚香柔嫩的皮肤上。只是这边还没稳住,焚香已经如一阵风一般地跟着小袖急急奔出了门。
“娘子”
王婆婆抬步就想叫住已经跑远的焚香,突然软塌上抬起一只妇人的手优雅地拦住了她。
“夫人”
陆老夫人望了王婆婆一眼,只是闭眼道。
“由她去吧”
说着,便在这也还温暖的小亭里稍作休憩起来。
那一段路,似乎很短,又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焚香先前一时着急有些乱了阵脚,竟然就这么提裙跑了出去。到了半路上,她却停住了。不住地喘着气,望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路不做任何动作。
“娘子”
“走,我们坐车去。”
南方虽然富庶,却因为离北方偏远,很难会有马车。然而这条禁锢对于陆家布庄来说,似是无形。小袖想都没想,就往自家马房行去,刚走到一半,却听到焚香又吩咐道。
“请邹家的马夫与咱们一道去。”
“娘子”
小袖皱了皱眉,担心邹家马夫不熟悉陆家马匹的脾气,到时会惊了焚香。
“还不明白么便是要用邹家马车的意思啊去吧。”
焚香猜出了小袖的顾忌,索性便把话给挑明了。小袖一愣,虽不说是茅塞顿开,却也明白了几分意味。总之,既然已经解决了她心中最大的顾忌,其他的疑惑就暂且不去管它了吧。
不多一会儿,焚香便坐上了邹家的马车赶到了陆氏宗堂。只是还没到陆氏宗堂的下马处,马车夫就已经恭敬地掀开了帘子。
“夫人。”
焚香坐在车里。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却已经听出了陆氏宗堂前的人声鼎沸。马车夫没有瞧见她的眉头紧锁,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对峙着的那两大片人群,似乎也有些吓到了。
“夫人您要下车来么”
作为邹家的一介下人,他自然是不希望二少夫人在这里有什么闪失。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就得原原本本完好无损地送回去才是。不然,按照邹家严明的家法,他可是难逃一顿皮肉之苦。想到这里,马车夫也就鼓起了勇气问了焚香这句话。
焚香倾身瞧了外面一眼,见自陆氏宗堂下马处开始,便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这里三层外三层,哪里看得到宣文呢沉默了一会儿,焚香突然心中一动。
“车夫,上前来。本夫人有事交你去做。”
焚香招了招手,待那车夫恭敬上前到窗边时,突然一锭碎银便塞进了他的手里。
当日午时,邹老夫人例行公事看望了陆老夫人之后回到了小院用饭。宜君在那里等候多时,抬头见母亲神色并无异样,心中一阵奇怪。
就在焚香冒失跑出去后不久,她便得到了丫鬟的禀报,说是二少夫人急匆匆地跑出了大宅。当时宜君就想到,若是让母亲知晓,定然又会给年幼的焚香添上一份芥蒂。谁知,邹老妇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这是怎么回事
可恨这事情实在尴尬,邹老夫人不提,她也问不得。一问,反倒是弄巧成拙。毕竟是邹宜君,一路行来,练就了一身藏事的本领。居然就这么埋着这个大疑惑陪母亲用饭,谈笑风生。
“母亲,这莴苣汤实在不错,女儿为您多乘些。”
宜君笑着,从瑛姑手里接过了汤碗,亲自为母亲乘汤。邹老夫人的面部线条柔和,仿佛这顿饭吃得很是开心。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汤水,稍微抿了一点,便赞不绝口。
“这江南,果然是菜肴精致。”
听到母亲难得的赞赏,宜君急忙便回道。
“这些个菜谱,还都是二弟妹订的。听陆老夫人说,二弟妹对这些吃食衣着,颇有研究,今日能够得母亲赞赏,看来还真是如此。”
听到邹宜君提到陆焚香,邹老夫人突然就停止了品汤。宜君见状,心中讶异,暗怪自己多此一举,好心办了坏事。不想,在短暂的停顿后,邹老夫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笑意。
“看来,还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孩子。若是正行回来,大概二人倒也相配。就是这陆焚香,太鬼了点。”
一句话,说得宜君不明所以,与瑛姑面面相觑。突然,邹老夫人放下了碗筷。
“哎,罢了。君儿,与我一起出去走走吧。这里,总觉得不舒畅。”
邹老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便拄着拐杖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径直走出了房门。邹宜君看着母亲的背影,心中也是苦涩。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跟着母亲往门外走。
瑛姑担心邹老夫人是不满焚香,上前小声问道。
“娘子,邹老夫人可是介怀二少夫人的事”
宜君苦笑一声。半晌才答。
“焚香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让母亲如此伤怀啊她是思念正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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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2)
陆氏宗祠外,此刻正是一白一花两阵营。统一着白衣带青丝帽的,自然是主室的人,而那些着装各有不同颜色的,自然便是属于主房偏室的人。
这么两拨着装明显的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天空不知在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缀在主房领头青年的发上,倒像是散落的珍珠。只见他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双手背在身后,与其他人绷紧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突然,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打了个喷嚏,无伤大雅,却叫旁观的陆氏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对不住对不住”
那个打喷嚏的青年一身普通布衣,搓着有些红的鼻头,看来是被这冷人的秋雨给害的。
“这个时候打喷嚏,你可是不要命了”
那旁观的人与他一道是站在人群最不显眼的地方,说三两句悄悄话自然没人发现。眼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围在人群之中的两拨人给吸引去了。
青年脖子一缩,甚是委屈的模样。
“若不是主子让我来瞧瞧,我才不来呢”
此话立马引起了旁边那人的兴趣,他先是煞有介事地瞟了青年一眼,加重了语气问道。
“你家主子是”
青年听罢,立马捂住嘴,连连摇头否认。慌乱的模样,让那旁观的人只是觉得无趣。
“行了行了。这话我听去了,倒也没什么。谁叫咱们都是当差的呢。”
“大哥你”
青年愣愣地抬起头,还要说什么。却被那人一眼将话瞪了回去。
“真是不长记性。少说,少问,多看便是。”
青年点点头,也随着那年长他一些的随从向人群里看去。只是等了半天,都不见两方人有什么动静。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问问来龙去脉。
“这位大哥为何主房大少爷会在这里站着”
“不是他要在这里站着,是主房偏室的人上门找麻烦。主室的人觉得受了委屈,便叫他来主持公道。更何况偏室那些人的矛头可是指向大少爷的。”
这一次,年长的仆从倒是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只是说话小心翼翼的习惯还是没变。似乎是怕这青年还是不太明白,还轻轻扬了扬下巴指向被人群包裹的陆宣文。
“这个小的也是从主人那儿听了个一知半解为何偏室的人便咬定了是主室的人做得呢”
“呵。这帮人,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得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突然,那仆从阴沉一笑。看得青年又是一个寒战。正还想多问一句,只听到人群之中一阵窸窣之声。细听之下,仿佛是些私下议论,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二长老来了”
接着,偏室的人几乎都欢呼起来。
“二长老来主持公道了”
“二长老为我们夫人主持公道了”
突然一下,偏室的人便沸腾起来。看得主室的人更是一番不安的躁动。却见领头的陆宣文依旧微微笑着,一幅很有把握的样子。
“啧,二长老也掺和进来了”
不明所以的一句自言自语让耳朵尖的青年听了去。只是这一次他只是记在了心里,并没有多问。
只见偏室的人有默契地为二长老让出了一条道,两方阵营的领头人终于碰了面。
宣文恭敬对二长老行礼道。
“二叔公,您老大驾怎么来了。”
“哎,侄孙,是老朽教导无方,让这帮没章法的子孙丢了我的老脸,侄孙,你娘亲大孝未过,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来处理。”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不管是两方阵营还是看客,均是面面相觑。
“二长老您怎么不为咱们主持公道”
一人发难,众人皆上。
“是啊我们夫人的病定和这小子脱不了关系”
“胡闹”
二长老本来还在抿着唇忍着火气,突然一声吼把这些不平之声都震住了。
“你们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跑到祠堂面前来挑衅守孝主室,成何体统都给我回去”
这句话说得怒火中烧,似乎又有些着急的意思。见偏室的人还有所犹豫,二长老又加了几句可轻可重的话。
“不要以为大长老病重卧床你们就为所欲为了还嫌整个陆家,整个主房偏室不够乱么都给我回去”
二长老一挥手,果然有几个人便自动往回走。只是人群刚要散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宣文便说话了。
“慢着。”
二长老回头疑惑地问道。
“侄孙,怎么了”
宣文上前几步,只身一人面对面前若干个偏室的人,却不卑不亢,依旧云淡风轻。
“敢问一句,怎么就咬定我是害二婶婶病至如此的人呢既然这帽子扣下了,为求清白,宣文也只好斗胆一问了。”
震惊间,一颗豆大的水珠从二长老脸上划下。 不知那到底是冷汗,还只是冷雨。
“真是厉害”
那年长的仆从,喃喃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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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3)
局势仿佛在瞬间扭转了。
只是因为陆宣文这么一句正义无畏的问话。
在场的人里,只要有聪明人,便明白今日,隐忍许久的陆宣文是要做个了断了。切不说要个干净彻底,但求一个清清白白。因为他的这一个举动,一时间,在陆家宗祠前头淋雨的人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就好像只是些微的响动就会将这股沉重风暴的中心揽到自己身上一样。
虽然,现下所有的眼光就好像是万把利剑一样射向偏室的人。平日里或许是偏室太过于嚣张跋扈,今日前来旁观的分支们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希望二长老无言以对。这么一来,这盆脏水是泼在他们一干人等身上泼定了。
这就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良久,二长老忽然开口了。
“侄孙不必介怀,不过是几个莽撞的小辈信口雌黄。待老朽查出谁这般风言风语,定好好将之惩戒一番。”
宣文听罢,又是一笑。
“二叔公严重了。本来此事便与二叔公无关,宣文只是心中疑惑,想问个子丑寅卯出来,二叔公又何必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呢手指长短,各有不同。更何况嘴是长在他身上,即便二叔公教导如何严苛,都会有与众不同之人。二叔公,您说是么”
宣文的一席话,洋洋洒洒。生生切断了偏室后退的道路。一帮人中,多为宣文的长辈。此刻却尴尬无比,没有一个人敢吱声。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至于二长老,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和蔼的宣文这般不留余地。刚才那番话,明里似乎是在安慰他,这暗地里确实指桑骂槐不假。若是旁人这般说,二长老还不至于如此木讷。只是这人偏偏是宣文,打不得,骂不得,最让二长老想不到的,便是宣文会如此尖锐。一时间,他竟然也没了主意,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明明局势已经对自己有利,宣文却并没有急着趁胜追击,就像是玩老鼠的猫一样,宣文继续慢条斯理地与二长老周旋着。这一天对于主房主室与偏室来说,都是出乎意料的一天。只是一个在宣文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之于另一个,却是疲于招架。
总之,主室与偏室之间本来若即若离的关系,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了。
“旁人责宣文是害二婶婶之罪魁祸首,宣文自是不会理。怎想倒是主房偏室里的人先跳出责难。且在诸位,二叔公未来之前,宣文便因痛心而问过何出此言,却有人这般答我。”
说到这里,宣文特意顿了一下。这一顿,把许多看客的脖子都拉长了,也让二长老只觉得浑身一冷。
宣文一皱眉,似乎确实感到十分不解又震惊。
“有人竟然说,因为之前便有人传言母亲的死与二婶婶有关,宣文这次定是使绊子复仇来的。二叔公,您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母亲一时想不开的事与二婶婶有关,纯属是谣言么当日也是偏室的人声称这是谣言了,为何今日里来,这倒成宣文害人的铁证了莫非”
宣文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向后退了几步,转头背向偏室。似乎是不想去看那帮伪善之人的可笑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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