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向后退了几步,转头背向偏室。似乎是不想去看那帮伪善之人的可笑嘴脸。
分支的人也是惊得面面相觑。他们脑子里的问题无非是那么几个。一,自己莫非来得不够早,还没看到最开始的对峙场面二,偏室里有谁会说这等话,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惹一身骚么几番疑惑之下,许多人倒也对宣文的话信了一半。一时间,看客们都对这场主室与偏室的对垒兴趣更甚。
二长老冷汗涔涔,恶狠狠地转头扫了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一眼。其中有人心急,年轻气盛。哪里见过这种被千夫所指,众人怀疑的场面。一时冲动就喊了一嗓子道。
“大少爷未免也太为过分,咱们何时说过这种话”
谁知这急于撇开关系的反驳是何等苍白无力,反而更让分支们鄙夷。
“说便说了吧若不是这么回事,又何须诡辩。”
人群中马上有人响应。不是出自偏室,也不是出于主室。旁观者们四处查看时,却发现今日来围观的人太多,这大胆的外人怎么都是找不到的。
这一句话。虽然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所想,却让二长老恼羞成怒。可恨找不到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现下,他也没办法去应付这等宵小。
“贤侄孙,老朽知道今日你是受委屈了。待老朽回去,定会找出那祸害来,交予祠堂处置。”
二长老说得义愤填膺。却让偏室的人胆战心惊。这话已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找替罪羊啊。
轻则承担出言不逊之罪,重则要一力担过陆张氏之死。
宣文转过头来,鞠躬道。
“叔公严重了。宣文并不是要讨个说法,只是惊闻此事,突然想到母亲之死,实在蹊跷。心中苦涩罢了。”
二长老听罢,默不作声,只是缕着胡须想这对策。正在这时,突然不知道远方为何传来一阵骚动。
与那青年仆从站在一起的仆人见到那个引起骚动的人之后,轻轻啊了一声,待到青年转头的时候,他早已经不见了。青年仆从挠了挠头,这才看清楚,那个从人群中走向风暴中心的人,竟然是偏室的大少爷,陆起良。
嗯,看来自己也该走了吧。
他如是想着,便默默从人声鼎沸之中退了出来,慢慢走了几步,确定没有人注意,这才一溜小跑到了一辆停在巷子力道里的马车边。
“夫人。”
那人恭恭敬敬地轻声叫道。
帘子掀开,是个侍女模样的人,她只是拉开帘子一角,好让坐在里头的人看得清楚这外头的仆从。
“事情如何”
陆焚香坐在马车的阴影里。双手藏在袖中,竟然握出了汗。
“陆大少爷似乎是被指乃陷害陆冯氏疯癫的罪魁,不过现下偏室的人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就是了。还有刚才小的退下的时候,起良少爷才去。夫人,咱们这就回去,还是小的再去看看”
沉默了一小会儿,焚香叹了口气。
“不必去了。咱们回去吧。”
“是。”
那个仆从点了点头,刚要驾驶马车,突然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夫人。刚刚小的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有个比小的年长一些的仆人也在为其主人打探消息。并且与小的一样,换了一身陆家仆人的衣。只不过,不像是陆氏中人。”
“哦”
焚香听罢,示意那仆从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人身材高大得很,身上的衣服也整洁,袖口却短了寸许,一看便不合身。多半是临时换的。可是小的又不太确定,因为他与小的一样选了个偏僻的地方站着。似乎是怕陆氏的人认出来。”
仆从沉声说着,慢慢说出自己的考量。只是半天没等到焚香的回应,正奇怪着,却见焚香用一股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夫人”
仆从一愣,不知何故。
“你叫什么名字”
“是,夫人。小的原姓张,只是家里穷,从小就被卖到了邹家,现下排行仆从之中承字辈,名承事。”
陆焚香望着这个年轻人的侧面,若有所思。忽然帘子一放道。
“回去吧承事。”
“是。”
承事答应着,甩了甩马鞭。不着痕迹地让马车隐入到了雨雾之中。
另一个小巷内,同样是一精致的马车,素手芊芊轻轻撩开珠帘。车内的佳人听完仆人的报告后,咬了咬唇,叹道。
“真没想到,奴家没有回来的这一段日子,陆氏变了这么多。”
仆人抬头,看了那夫人一眼,又立马低下了头,藏住了自己眼神之中些许的复杂。
“夫人,那可还要小的前去看看起良少爷的动静。”
听到起良的名字,一股愁思在这佳人的眉眼上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把珠帘放了下来。
“回奴家娘家吧。这事,奴家得好好想想。”
“是。”
不知为何,听到她不要去看陆起良,他着实舒了一口气。心情竟然也跟着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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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4)
第二日,焚香早早便被淅沥的雨声给吵醒了。起的身来,看着窗外如珍珠般垂落的雨珠,不禁有些恍然。
一夜无梦,又是何时的事情了。
谁知昨夜却果真是不见光怪陆离。
“小袖,起了。”
焚香刚张开嘴,便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
不一会儿,小袖便端着清水进来了。
“娘子,今日怎又起得这么早。刚才小袖去邹老夫人那里去看了看,邹家仆人说,老夫人还在睡呢。”
焚香点了点头。只是觉得温暖的清水让她的头不是那么疼了。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与娘亲有关。
“娘呢”
“哦,咱们家老夫人睡得可好呢听王婆婆说,是青谱少爷留下的药方。”
说到这里,小袖还特意瞥了焚香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青谱走了”
过了半晌,着装都打理好了,坐在梳妆镜前的焚香忽然问道。望着镜子里的红颜如斯,不仅有些感伤。
小袖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惆怅,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沉默间,象牙梳顺着乌黑的长发慢慢滑下,发出细微的窸窣之声。 焚香耳边听着这声音,思绪不禁有些飘远,自己仿佛回到了初见青谱的小时候,又似乎是看到了起良宣文与自己儿时一起嬉戏的场景。那纠缠在二叔家里的绚烂的紫藤花,而今依然是那般鲜艳。不曾谢去一般。
突然,焚香觉得头皮一丝疼,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
“娘子,可是弄疼你了”
小袖问着,万分抱歉地停住了手中轻柔的动作。
焚香摇了摇头,从小袖手里拿过象牙梳,默默拿掉这硬生生扯下的断发,让它轻轻飘落到了地上。
“你说,今日承事说的那个仆人,会是哪家的呢”
焚香一边自己梳着发,一边问着小袖。小袖侧头仔细回想着承事仔细描述的那人的相貌,只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最后只得作罢。
“娘子,小袖只觉得那人很熟悉。却想不起他是谁了。”
焚香一愣,诧异地望了小袖一眼。小袖被瞪得奇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娘子,怎么这幅模样,难道是小袖应该知道的人”
“不。并不是。”
焚香立马否认了小袖的疑问。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的莽撞,若真是那个人,还是不要让小袖知道比较好。
正在这么想着,忽然焚香门扉处传来几声轻轻的 敲门声。
“谁在外头”
小袖出到外房来,并没急着打开房门。
“我家娘子还在梳妆,有事便在外头说吧。”
“是小的是替大管事来通报一声,陆家宗堂那儿正在开集会。并且还差人来请娘子去。现下人就在大厅里,大管事要小的来问一句,去或者不去”
“去。 且让那人稍等便好。”
不知何时,焚香已经走到了外房,站在了小袖身前。
“是。”
那人听得是陆焚香的声音答应的,立马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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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完结)
平日一到集会便会异常安静的陆家宗堂,今日里却添了几分不和谐的色彩。
只见宗堂内,每一个男人都正襟危坐着。廊外隔了几排座位,垂着帘子,似乎里头坐着的是分支或者偏室里也还算说得上话的女人。这些女子之所以可以到这里来,多半都是因为她们家族能够说的上的男子不在或者已经去世,继承人又尚为孩童,不得不用她们柔嫩的肩膀来撑起一片天。
堂内,陆宣文自然是坐在了大长老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曾经属于他的父亲,后来母亲为了他,又被这位置一拴拴了十余年,现下,终究是轮到他了。
在他对面,二长老的右手下边的第一个檀木椅上,坐着的人却是陆起良。按理说,今日他父亲应该到场,起良实在不忍心父亲对着母亲疯癫的模样,便主动提出自己带母亲来了。
“良儿,你看,花,花。”
起良望着近在咫尺的堂兄,心中五味杂陈。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陆冯氏就好像感受到了儿子的不快,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刚摘来玩的满手紫藤,捧到了起良面前。
“嗯,孩儿看到了。娘,乖乖坐着,咱们等会就离开这,好不好”
起良扶着母亲的手有些颤抖,却并没有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出异样来。堂内的男人们看着这样的场面,眼里依旧是冷的。然而廊外的那些当家的女人却都或多或少的脸色异样起来,怜悯,同情,悲凉,转瞬即逝。就好像是绚烂的烟花,消逝以后,留下的又是一片冷冷的黑。再美好的东西,只要与软弱有关,她们,或者他们,都得选择去遗弃或是暂时忘记。
遗弃得毫不犹豫,忘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突然,宗堂内的气氛似乎更加凝重。全场的人都神经紧绷地盯着陆冯氏,好像只要这么看着,就能够看清楚想明白这些天来的离奇事端一样。
陆冯氏虽然疯癫,却并没有傻,感受到了他人的敌意与猜疑,吓得只留眼泪,却不敢哭出声来。其中。虽然宣文是笑着的,却让陆冯氏更怕。甚至不敢面向他。
宣文不置可否,也不再去瞧这个疯妇,抬起头来,看到了起良意味深长的眼神。
忽然,窗外紫藤花的香味飘来。宣文一愣,看向了门外。
原来,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现下是冷秋,又哪里来的紫藤花呢。更何况,是下着这样的雨,也就是专门做香料生意的二叔家,还能够有这么精贵的干花瓣供疯了的二婶玩耍吧。
活了的,真的是都死绝了。因为这里太冷,太无情。
正想着出神,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下雨的节奏。一个下人带着屋外的冷意与湿气一下便冲到了门口。
“各位老爷少爷,邹陆氏来了。”
说完,便侧身让出了一条道。众人向他身后望去,果然见陆焚香正站在门口,旁边跟着的还是那个小袖。
只是小袖与她家娘子一样,都已绾髻。穿着打扮,均是大宅贵妇的模样,哪里还有娇俏少女的影子。
宣文见到是焚香来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起良。他的表弟起良,此时此刻正在一心一意望着娉婷入内来的佳人,那双眼里,哪里还有对他深究的神情。焚香的出现,早已经将他的铠甲卸去,瞬间,陆起良只是一个心里满是装着遗憾与不舍的男人。
“大表哥,二表哥,各位长老。”
焚香低垂着眼帘,并没有去回应起良隐藏在眼里的热情。她知道,自己的冷漠会让起良心痛,可是她若不这样,起良的痴情将他们两个弄得体无完肤。
她没有办法,只能用自以为是的办法去保护起良。
果然,起良见她只是公式地和自己打了招呼以后,就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失落万分之余,倒也清醒了不少。
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微妙情感,就这么被焚香的镇静给化解了。不能说没有人看出端倪,只是当他们注意的时候,那股暧昧早就烟消云散,哪里还有供来捕捉的踪影。
“嗯。焚香娘子,邹陆氏,今日与你来,是要你做个见证。”
“见证邹陆氏不明,还请大长老明示。玉,不是已经交还陆家了么”
焚香疑惑地抬头问着。座下座上,所有的陆家男人脸上,都掩饰不住那一份尴尬。却又发作不得。看得一旁的陆家女人,真是大快人心。无端端地,都对这个陌生的陆家娘子多了几分好感。
女人,往往都是这样。
可以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理由,便流露出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一阵尴尬之后,大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焚香娘子,正是为了这玉的事。”
一场大病,已将昔日精神矍铄的大长老的年迈之态显露无遗。此刻他正披着一件外衣,斜靠在椅背上,后面还有连个细心的随从伺候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也被咳嗽声打断了好几次。
焚香抬头看着这个为陆家人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又看了看一直以来便觊觎大长老之位的二长老,突然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大长老不值,又在为他从心里感到疲累。
“大长老有话,直说无妨。邹陆氏能够办到的,一定不遗余力。”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看向了正在起良身旁玩得开心的陆冯氏。
“你二婶这般模样,实在突然,再者主室近日也有白事,老朽考量,这玉不如暂由你保管。老夫去向邹家讨个人情,还请他们能够让你在这儿多逗留几日。”
此话一出,宗堂内外一片哗然。
“长老使不得啊”
有人神情激动,站起身来激烈反对,声音都有些颤抖。依着那声音的方位,大概是主房偏室中的一个。
“焚香娘子已是邹家二少夫人,让她再管陆家庄,似乎有些不妥。”
不知道是哪里的外戚,坐在宗堂最外围,竟然也参加了讨论。一语中的。
焚香不语,只是瞧着大长老。她心中甚为明白,这个老人虽迂腐,却是一言九鼎的真君子。至于那个二长老,她便不得而知了。所幸的是,仿佛在关于二长老的为人方面,大长老与焚香已有共识,这大概是为何即便陆冯氏疯癫,大长老也不愿意将玉佩给主房偏室的长老保管。反而是想要物归原主。
“够了。老朽心意已决。你们若有异议,先与老朽争出个黑白来再说。在宗堂之上喧哗,成何体统”
大长老望着自己的子孙因为那万贯家财而变得如此目无章法,心中悲愤交加,手中拐杖敲得地板咚咚作响。霎那间,宗堂之内又回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陆冯氏却嘻嘻笑了出来。突然将那手中的紫藤花瓣抛洒在了自己身上。
“巧语,巧语。巧语在哪儿良儿,你说,巧语呢她说过要陪我玩的,她在哪里”
偌大的宗堂,竟然还有些这疯癫之言的回音。突然之间,没有一个人再敢吭声。因为陆冯氏口中的那个贴身丫鬟,早就在她神志不清之后上吊自尽了。
死前还留下了一封绝命书,将加害陆冯氏的罪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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