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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2)
“你来找我可是有所求”
她本来不想这么问的,因为往往把实话说出来,伤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为了牧文,小袖已经伤痕累累,她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痛而失忆了好久。忘记了自己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是谁,忘记了牧文的模样。
现下这罪魁祸首突然就这么出现了。
他伸出手掌,抚摸着小袖内心那个正在沉睡着的豆蔻少女,她以为这是疼爱,可是当她反映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成了本来面貌。牧文不再温柔,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曾给予过她真正的温柔。一切都只是假象,他现在所做的,便是不管不顾小袖的疼痛将她的记忆强行拽拉出来。活像是扯着深埋在美丽梦乡中的人的头发,硬是将她带回现实里来。
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更冷了。
在牧文的无言以对之中,竟然还飘雨了。
小袖苦涩地笑了笑。
“你还记得么当初你在浣纱镇的时候,总共才找我出来过两次。一次,是为了让我给你陆家庄的鹅黄纱,一次你是为了灭了我的意。”
小袖慢慢抬起眼,让牧文更是低下了头。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控诉一般,压得牧文喘不过气来。相比于小袖的肝肠寸断,其实牧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家心知肚明,这一场所谓有情人的会面,其实便是一种变相的凌迟。因为不是两厢情愿,因为一个对另一个的有所求,还是为了那第三个人。
牧文攥紧了拳头,脑子里飘着的都是婉啼娘子的笑容。嘴里却依稀有着些泪水苦咸的味道。他知道小袖在掉泪。虽然周围是悄无声息的,从那紊乱的呼吸中,他便能猜得出来。
小袖,你误会了。
这是他准备好了的台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爱的人利用他,爱他的人他却在肆意伤害。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讽刺。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小袖深吸了一口气,一针见血本来不会是她的性格。可是她现下已经绾髻了,当初她鼓起勇气来赴会,就已经超出了她个性太多太多。就在这一晚,小袖在这生不如死的状况下,彻底蜕变了。若说她之前无恨,那么现下她满身都是。若说她之前有爱,这爱也已经死了。
牧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终究抬起头来。对上的是小袖冷淡的眼神,却没看到她眼睛深处的挣扎。
他愣了一下,发觉小袖这幅模样反而会让他轻松。
“你怎么这么说呢小袖,好久不见。”
“呵呵,是啊好久不见。”
小袖笑了几声,抬头望向夜空,却见繁星漫天,整个宇宙是如此清澈可人。飘雨冷如冰,掉进她的眼里,缠在她的睫毛上,让她更是对这现实有了真实的感受。
牧文皱了一下眉头,从怀里缓缓拿出一支钗。默默塞进小袖手里,尔后就这么走掉了。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小袖这才低头去看那手里的饰物。
她一抬手,本来是想将那钗丢进水里。终究还是不忍心,最后带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也离开了这一汪安静的小池。
当然,同一时候也离开了的,还有别人。
那人静悄悄如夜猫一般,快速地上了一架马车,进了一幢宅子的后门。
“少爷。”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厅门,跪在了一个男人的身边。那男人披着一个外套,却丝毫像没有感到寒冷一样。
“嗯,事情怎么样”
男人问着,一手拉了拉外套。
“呃,似乎是没怎么样。”
那个下人支支吾吾了半天,到最后才整理好思路。
“婉啼娘子的那个随从似乎是给了那丫头什么东西以后就离开了。也并没说其他什么。”
“哦,知道了,下去吧。”
男人听到这回答,似乎也很意外。一手挥了挥,便继续坐在冷夜里喝茶。杯沿到了他的唇边,充满了玩味。他出神地想着,却发现自己竟然猜不透这两个下人之间的事情。
“啧。到底要不要把小袖的变化考虑在内小袖啊小袖,你到底是护主的人呢还是个多情种呢你不给我个确切的答案,可让我怎么留你在香儿身边啊”
男人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不舍,最后将那茶水轻轻淋在地上,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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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作者事忙,大事小事,破事烂事,实在焦头烂额。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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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雷患红袖缘两断(3)
自小袖那一夜悄悄回到陆家庄之后,日子一转眼又是过了好几日。年关已过,陆家庄的管事们开始了新年后的第一场集会。这场集会不比其他,可以说比任何一场会议都来得重要,因为在这样的新年集会中,讨论的不止是陆家布庄整年的运作,重中之重是要商榷进贡给辽国的贡品,从样式到染布工艺,所有明细都要写得清楚明了。这样详细的清单当然不是给陆家庄内部的人看,而是要上报给朝廷。伴君如伴虎,陆家庄自檀盟之约签订以来,就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安稳的新年。与之相反,年关一过,却是他们最为惴惴不安的时候。制定贡品清单,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得不做,又必须做好。谁叫陆家布庄是江南天下第一布庄呢虽然不起眼,却因为有着独一无二的绣品和布样,一直以来都可以满足辽朝贵族们的猎奇胃口。这也是为何即便是陆大当家陆老爷去世以后,陆家布庄依旧没有剥夺掉这种特权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家布庄的乖巧与谨慎正中朝廷下怀,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成为了维持和平的不可或缺的一个因素。
这一日,集会一散,已是深夜。
各个管事们都各自散去,正准备回家。染布坊的大总管老爷正准备上车,突然不知哪家小厮就这么跑过来了,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往车夫身上塞了个纸条,就又在人群中消失掉了。身手灵巧的他,在这黑夜中一点也不起眼。更何况,现下天气寒冷,大家又一身疲惫,都赶着回去抱着自家夫人或者小妾去睡热炕头,身边来来去去个把别人家的仆人,又算个什么稀奇事。
“老爷”
染布坊大总管上了马车抱着暖炉,正想着眯一会儿眼就能到家了。却发现马车一直没有动静。刚想责难,却见马车夫已经挑开了门帘子,递进来了一张纸条。
大总管不动声色。虽然觉得奇怪,甚至心里有些渗得慌,却依旧什么都没问。只是一手接过那纸条,慢慢打开来看。只是一眼,便立马投到火炉里烧了。
马车夫见主人一会皱眉,一会又叹气,却不发一言,也识趣地不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额间掉下了一滴汗水,大概是因为这车厢里实在是被这暖炉烘烤得太热了吧。
“去,咱们去前两日去过的那个地方。”
最后,大总管作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个决定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可是老爷”
马车夫一阵犹豫,却被大总管的一瞥给弄得乖乖闭嘴了。
突然,黑夜之中一辆马车轻巧地动起来。只是在路上划过些许车轱辘的痕迹,按照这下雪的势头来看,也许明日一早,就能够被完全覆盖掉了吧。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离开一样。
这次更得很少,以后大概每天都会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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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4)
很快,马车踏着碎雪,伴着细微的雪籽,一路行到了镇北那个不起眼的小客栈。马车夫叹了口气,将马匹刚停稳,就听到了身后的一阵响动。他知道,是主人自己要出马车。
“老爷”
马车夫连忙搀扶着染布坊大总管稍微发胖的身躯,生怕他摔着。谁知那人刚一站稳,便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夫人要是问起来,便说我和几位同僚叙旧吃茶,晚点也有人家府上的人送我回去。”
他一边往客栈里走着,一边吩咐道。走到一半,又忽然转过头来走到了马车夫身边,拍了拍马车夫的手。虽然什么都没再说,手掌的力度已经让马车夫心有了然。
只见他点了点头,马鞭一扬,带着许多想不通的疑问,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到自家马车的身影,大总管才放心地往客栈里走。
只是他并不是去客房,而是拐了一个弯,通过了正在算账的老板身后,进了一间窄门。若不是那客栈老板确实稍微动了下身体,让了下位好让大总管进去,在外人看来,当真怀疑这事情的真实性。因为自始至终,两人一句对话都没有,该算账的还是在算账,该开门的还是默默开了门。仿佛这样的动作,并不是同一次发生一样。
那窄门后,当然也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却也点了一盏灯。
“邱老爷,等您多时了,来,这边请。”
见邱大总管已经猫着身进了这个暗间,坐在方桌旁的人连忙起身,恭敬地在前引路。
大总管没吭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默默跟在那个仆人身后走着。原来这暗间取巧,正好就连着这客栈的前厅和这客栈后院的马房。
领路的人刚一开门,冷风卷着些雨雪就刮了进来。邱总管瑟缩了一下,好半天才适应这强力的冷风。定睛一看,原来已经有一辆马车悄悄等在后院了。
“邱老爷,请吧。”
仆人掀开了马车门帘,似乎就像是压根没瞧见邱老爷的犹豫一样。
邱总管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妥协了。而这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对自己无疑是百害而无一利的。那个叫做陆婉啼的女人,根本就不像表面表现的那般温婉,她就像是一条蛇,会伺机而动。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是这么危险,却依然选择屈从。别无其他,他想要的东西,在这条蛇那里。即便他明明知道,这是诱饵,他还是会忍不住心底里的贪婪,想着有朝一日从这条美女蛇手上将他想要的东西给弄过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邱老爷再一次地想了一遍曾经无数次想过的话,同样也是站在这个窄门前,即将要上这马车时。一边想,一边走,想过了又有些后悔了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向前走了。邱老爷自嘲一笑,发现人生大半辈子,竟然就可以用这短短的一瞬间来形容。行出这一部易,想回头却比登天难。
今晚虽然雪下得少,却是雨雪,冷风又刮得厉害。一路行来,小心翼翼的状态耽搁了不少时间。当邱老爷跟着这辆神秘的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月亮已东去,它的光亮也暗淡了不少。
“邱老爷,您可是到了。”
一方暖阁前,却有一个披着斗篷的妇人静静等候,看到邱老爷的身影,甜腻的嗓音就这么从那团昏暗中飘了出来。邱总管愣了一下,与这女子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就站在了好几步开外。
“王夫人,今日请老朽来,可是有事。”
陆婉啼微微一笑,笑而不答。只是一手轻轻推开暖阁门,熏香混着蜡烛的柔光扑洒而出,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望了跟在邱总管身后的仆人一眼,转身便向大宅深处走去。
门,依然还是开着的。暖阁内静静跪坐着一女子,她的身前摆着棋盘与沏茶的工具。虽然房门口自陆婉啼带着仆人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其他身影。可是她知道,还有人在门外。
美人表情平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沉默,明明是有两个人,却是她一人自酌自饮,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从不希望这人出现,变成了静静等待这人的出现。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对她做什么可是如果她不这么听话,保不准陆婉啼会对她心爱的人做什么。
她一边泡着茶,一边静静想着。思量间,邱总管已经跪坐到了她身前。
“沫姑娘好久不见。”
沫儿不答,脸上就连笑容都不曾有,只是机械重复着烹茶的动作。邱总管见到美人这般模样,就像是做错的小孩一样,叹了一口气。有些气闷,一手拿过小杯,一饮而尽。
再说陆婉啼,她自从那暖阁门前离开,就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牧文默默跟在她身边,想着陆婉啼今晚不太与平常的举动,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娘子。眼看着过一会儿天便要亮了,是否该送邱老板回去”
陆婉啼转头,嫣然一笑。只是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指令。牧文看着婉啼在他面前将房门关上,尔后便是熄灯歇息,像是没事的人一样。
这所宅子放眼内外,现下真是安静得可怕。牧文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一眼快要淡得没了踪影的残月,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回房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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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5)
虽然已到年前,焚香还是一如既往地忙得焦头烂额。毕竟等到大年三十一过,初一的时候这绣样就要北上到王都。在这之前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虽然有宣文和起良的帮衬,可是这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没有什么管理布庄的天赋,也只得为焚香打下手,专门做些吃吃喝喝的活了。
“哎”
这一日,刚回到自己房间里的陆焚香立马便扑到了床上,像小孩一样微微嘟着嘴,差点就要这么睡过去。
“娘子娘子梳洗了以后再睡,自然是舒服些的。”
小袖无奈,端了盆热水进来,却如何都没办法叫起焚香,眼看着这热水就要凉了。
“我的好娘子”
柔嫩的嗓音带着些撒娇的哀求,就像是催眠曲一样。可是小袖这样实在是让焚香舒服不起来。她忽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像是耍赖的小孩一样,仪态全无。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
“好了好了,不就是洗把脸,净下手么我弄我弄,你就莫再那般说话了,听着我心里发毛。”
抱怨了一阵,她才不情愿地从柔软的床铺上下来,走向水盆架。小袖跟在后面,觉得这外套实在拖沓。突然拉住了焚香,指了指屏风后头。
“娘子,您还是先更衣以后再说吧。”
焚香一愣,当然想说好。可是想到邹宜君说过,今日下午晚些时候,邹正言会来陆家庄,立刻又犹豫起来。算起来她实在不是什么小肚鸡肠记仇的人,却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邹家的这个大公子。那一日嫁娶的刁难和轻薄,现在还是焚香心口上的一道坎。与其说是气,不如说是怕。
焚香诧异地发现,自己或许就是怕邹正言也不一定。
“娘子娘子”
焚香这一边自顾自地出神,小袖就只好不停在旁边叫唤着。好不容易将娘子的注意力拉回来,却见自家娘子眉头一皱,仿佛忽然心情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兴趣缺缺的模样,多少带着些大小姐的任性。只见她甩了甩袖子,三下两下去掉了厚重的外衣,绕过屏风,便径直钻进了被褥之中。
“娘子,梳洗”
“算了算了。实在是乏死了,晚上还要去给邹家人陪笑脸呢。小袖,火盆挑旺点,我想睡个好觉”
小袖听罢,刚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焚香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一只手臂都还来不及完全放进被褥。小袖见状,把原先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默默帮娘子盖好被褥,又挑旺了火盆,这才端着那盆已经凉了的水,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