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挑旺了火盆,这才端着那盆已经凉了的水,走出了房间。
焚香,实在是太累了。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母亲与弟弟也罢,长久以来,她都是在用女人的一辈子去赌,去博。以前如此,现在更是。
傍晚时分,两批马,一个挑夫缓缓前行,来到陆家庄前便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快去报管家,邹大公子来了。”
护院见到领头的年轻人,连忙知会了其他人一声,尔后又招呼马夫为邹正言与重义牵马。自始至终,邹正言都是浅笑着,也没看出多少旅途的疲惫。
一顿忙乱之后,邹正言与重义被人引着进了宅院。走到一半,重义却突然被正言拉住了。
“你去打听打听,前些天晚上咱们从艳歌那儿出来时,看到的那个马车到底是谁的。”
重义听罢,眼里露出些疑惑,但是还是点头称是。就这么在人群中悄然退了出去,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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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6)
正言刚来陆家庄这几日,提心吊胆的自然不止是陆焚香,还有邹宜君。只不过人家毕竟是姐姐,是邹家人,这位放荡不羁的大少爷平日里再怎么唐突,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的姐姐太唱反调。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谁都知道,更何况是出自邹氏这么一个大家的贵公子呢
但是他对于宜君的退让却苦了焚香。没有邹老夫人在,邹正言显得更加大胆放肆了。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陆焚香的房里。虽然是一里一外地对话,可是却把陆焚香每一次都弄得紧张兮兮。那一面隔开里外屋的屏风对于邹正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好几次都像是故意的一般,说着话突然就走到了屏风旁,就差那么一步就能够进得里屋来。刚开始他这样恶作剧一般的举动确实是把陆焚香吓得不轻,只消微微侧头就能够瞧见他的下衣摆像是捉迷藏一样,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之后焚香渐渐意识到,自己这位生性轻薄的大伯纯粹是逗弄着他玩,索性也耍起了小孩脾气,东躲**。只要邹正言出现的地方,肯定就不会有她陆焚香。想起来真是气闷,明明是自己的宅子,却被这无礼的男人给鸠占鹊巢了去。
“娘子,不进屋么”
小袖现下就陪着陆焚香坐在屋外的小亭内,即便是端了个大火盆烧着碳,外面的冷空气可以轻易地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温暖给击散。
“回去怎么回去现下回去了指不定那个邹正言就上门来了。”
焚香叹了一口气。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娘子这又是何必呢在这里受冻了,万一又害了病可怎么得了”
小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焚香少有的幼稚的举动感到无能为力。
“病了倒好了。病了,就不用天天被陆家人烦了,病了,就不用看着起良和宣文那副模样生气了。病了,就不用这么憋屈的天天躲着那个姓邹的了。”
焚香的答话依旧充满了俏皮,停在旁人耳里却很不是滋味。小袖正在为其舀着热汤,忽然听到焚香这么说,不由得顿了一下。抬头便看到焚香眉头轻蹙的模样。她正出神地看着外头的雪景,就连细小的雪子飘到了她的脸庞上,她都不觉得冷。
小袖张口,刚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老管事又匆匆跑了来,气喘吁吁的模样让焚香好一阵紧张。
“老管事,怎么了难道那个姓邹的找到这里来了”
焚香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简直犹如惊弓之鸟。
老管事刚才跑得太急,只是摇着手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青谱,青谱少爷从省城来信了”
“青谱”
焚香愣了一小会,歪着头看着管家手上的那封信,过了好一会,小脸上那灿烂的笑异常夺目。
“是青谱”
随着这声欢呼,信一下就被焚香抢到了手里。
三下两下拆开信,只是读了两行字,焚香笑得更是开心了。
“真是青谱”
说罢,焚香继续看着,似乎想一下子就把这一封写了几页的信一下读完。小袖在一旁开心地瞧着,本来看到焚香有如此欢乐的表情感到很是欣慰,可是不多一会儿,这快乐却又一下不见了。见焚香发着呆并没有再往下读,小袖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子”
焚香转过头来的眼神吓了老管事与小袖一跳,她只是盯着小袖瞧了瞧,目不转睛地模样让小袖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手脚都有些发冷。
“娘子,出什么事儿了”
焚香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块冰。她轻轻摇了摇头,一个人拿着信,踏着碎雪,向自己的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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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7)
灯下,焚香侧身坐在方桌旁,房内除了她,空无一人。此刻,她正微微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微光下的那一封信瞧着。至于她在想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忽然,门开了。
老管家只是站在门边轻声禀告。
“娘子,宣文少爷来了。”
焚香点了点头,并没有向门边望。只是听着这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一关一合,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带着一股风雪的味道坐到了她身边。
侧身一望,果然是宣文。他虽然瞧见了焚香眉间那一股凝重,却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问这桌上的信从哪里来。当焚香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烤着火,安静的模样让本来烦乱的焚香心里突然渐渐稳当了起来。
“起良呢”
宣文继续烤着火,并没立即答焚香。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她的话。
“你也不看看这天有多晚了,来我一个就成。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在外人看来,宣文的这些话无非是些推辞,本质在于不想让起良熟悉明白陆家布庄的运作。然而,只有焚香清楚,现在的宣文确实是在用最简洁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若是起良在,不仅要解释很多,或许两个人还会因为意见不合而让气氛变得紧张,到最后说不定是什么决定都没下就不了了之了。
焚香点了点头,将信推给了宣文。
“这是青谱从省城来的信,你看看吧。”
宣文将信拿过,就着忽闪的烛光只是扫了两三眼,便已有满眼的惊讶。他抬头想了想,环视四周之后,确定只有他和焚香后才低声问道。
“消息确实可靠”
焚香点点头。又将信纸拿去了几张,点了点道。
“青谱说,他是在给知州夫人看诊的时候,听老夫人唠叨的。说是在省城一些小店铺,出了好些布匹以及绣样都美得很,买了好些要给知州夫人挑,他一眼就瞧见了一些很像陆家布庄的东西。”
焚香叹了一口气,又拿出信的最尾页。
“后来他不放心,私自便趁着闲来无事去确定了一下。画了些图样和信一道寄了过来。你看看。”
宣文听罢,连忙一个一个仔细查看起来。细看之下,眉头已经与焚香皱得一样深了。
“怎么会这样。绣样流传出去倒也罢了,为何染布的颜色都没有差别”
焚香低着头一味听着。好半天才吭声。
“所以我打算差几个机灵的下人去这些小店铺去买布匹,我想看看,是不是果真一模一样。”
宣文点点头,算是赞同了焚香的处理方式。又将注意力转到了信上。
“香儿,你看这事儿,会不会远比想得要严重。”
焚香一闭眼,只是觉得头有点痛。
“如果真是有人泄露出了陆家庄的秘密,怕只怕就连我们已经上贡给知州参详的贡品清单里,也有配方被泄露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就得考虑是偷梁换柱还是说实话或者还有可以两全的办法。”
说到这里,焚香睁开眼睛,与宣文对望。
“这才是我感到最头疼的地方。”
宣文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在一霎那间,他想到了陆婉啼。
“香儿,你看这事儿,会和谁有牵连。”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等明日确定了再说吧。”
焚香起身。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将一个邹字写在了宣文的掌心。宣文愣了一下,焚香早已经出了房间。他将手掌慢慢握紧,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陆婉啼,却是小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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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浣红袖缘两断(8)
几天过后的一个夜里,焚香与宣文再度聚首在陆家庄的书房内。现下焚香的书桌都被清空了,桌面上尽被各式各样精细典雅的布匹与绣样所覆盖。两人各自拿着一本册子,埋头一一对照着,大大小小,每一针一角都不放过。看到最后,焚香眼睛都有些花了。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不住捏着鼻头。
“怎么样”
宣文急切问道。
焚香摇了摇头。缓缓张开眼睛。
“虽然说做工粗糙了些,竟然走线是一模一样的。那些布匹呢”
焚香反问着宣文。虽然他还没有出声,可是从他的表情上她已知道了答案。好半晌,宣文也坐了下来。
“还剩最后一匹我没有比对,其他的布匹也是。虽然看起来用的材料品质不一样,染布工序与咱们如出一辙。”
“呵,真是奇了。这种事儿,我还真是头一遭碰到。一碰到竟然是这么大的动静。”
焚香冷笑了一下,又随便拿起了其中一匹布对着烛光看。
“你说,这该怎么对付”
宣文向前倾着身子,轻轻问着。似乎焚香就是一缕虚无缥缈的烟,重重一吹就会跑了。
“突然这么问,我哪有什么办法。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么一来,咱们说不定不得不去换掉上报给知州的贡品礼单了。”
“换掉全部”
宣文睁大了眼,吃惊的模样却让焚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平日里冷静的宣文被焚香的这一笑给羞红了脸。绕过书桌,像小时候那般,责备地戳了一下焚香额头。
“香儿,现下不是玩的时候。”
焚香咯咯笑了好一阵,这才收敛了笑容。
“我自然也不是说笑的。确实是要换,全部。”
听到焚香肯定的答案,宣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求知州通融这事儿倒是好办,可是咱们去哪里一下又弄出那么多合适的布匹与绣品清单。”
“这有何难上几次的集会,不是淘汰掉了好些新绣品与布匹么,就用那些淘汰了的抵上。不够的咱们再去筛。大不了用明年的布匹抵了。至于明年的空缺,咱们还有一年的时间想呢。说不定辽国的那儿的哪个王公贵族又点名道姓说喜欢什么式样,咱们也省心了。”
宣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掂量着焚香提出来的办法。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那些被淘汰掉的布匹与绣品,并不是次品,相反,有些品质说不定比上报上去的更加好。只不过人做什么都喜好留一手,既然是上贡,当然就要一年更比一年好。今年上报上去的,不过都是些保险折衷的东西,这也是主房与偏房的人辩论了好几日得出的结果,现下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就被当初一声不吭的陆焚香给推翻了,实在不能说不是个讽刺。
想到这儿,宣文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感叹世事无常。
“嗯怎么了”
焚香见着宣文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哦,不。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全都换掉。请那个知州吃几餐饭倒是小事,那些染布的材料什么的,咱们还得重新准备。”
焚香一扁嘴,又窝进了梨花木的座椅里。
“你以为我想这是防患于未然的万全之策。很显然,咱们布匹与绣品的工艺已经开始被外泄了。怕就怕上报的名单里也有。有也倒没什么可是除了咱们,其他商家不也和辽国商人做生意么到时候人家一看,哦,你们大宋朝进贡给咱们的东西怎么那些平民也在用呢那咱们陆家庄岂不成了撕毁合约的罪魁祸首”
焚香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宣文听着她说书一般将这可怕的可能性娓娓道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虽然听起来似乎确实有些夸张,却不得不否认,焚香考虑得周全。
“好吧过几日等你将单子拟定好,我便亲自去省城一趟。”
焚香点点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
“正合我意。在内贼没有揪出来谁,这件事最好只有咱两知道。除此以外我不希望有从第三人嘴里听到这个变动。”
说着,她又微微眯起了眼。
“本小姐可好久没有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正好拿这只大硕鼠练练手。”
宣文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怕就怕你根本就不会怀疑那个人,嘴上却说着其他的话。
“既然是咱们两人知道便好,那也瞒着起良一段时间吧。咱们虽信得过他,可是以他现在的状况,也确实做不了什么事。多一人不如少一人知道,你说呢”
提到起良,焚香便莫明地烦躁。光是起良这名字,就让她不得不去想他现在看着她的那种眼神,让她不得不去想着过往的美好与现今的状况做个对比。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宣文的提议。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宣文微微一笑,拍了拍焚香的肩膀,尔后将裘衣披在身上,迎着风雪出了门。
刚进马车,一个小厮忽然又挑开了门帘。
“少爷,您估计着没错,那丫鬟确实有动静了。”
闭目养神的宣文听到这个回报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待到马车动起来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一丝冷酷早已在那一瞬间悄然飘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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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泪浣红袖缘两断(完结)
虽然焚香选择了尽可能的低调行事,想着将这件事就这么慢慢平稳度过。其中的不平常,却依旧没有逃过小袖的感觉。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是些什么但是有一点她很明白,娘子这几天支开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常常是一人来去,仿佛是谁都不相信一样。
小袖慌了,心中不安得很。
这一日,焚香又早早地让她去休息,自己则钻进了书房。小袖面上虽然应承了,可当她看到书房温柔的灯光从纸窗那儿透出来时,心中还是有些疼痛。
一人回到屋内,也并没有点灯。
小袖坐在黑暗里,胡思乱想着。
难道是那一次偷偷相会牧文,被娘子发现了
这样的猜测让本来就软弱的小袖大脑一片空白。她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袖子,手好像是在胡乱抓着什么似的。忽然,放在桌上的左手确实碰到了一个硬物。
只是轻轻一碰,小袖就知道那是什么根本就不用去看。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还是将那东西缓缓拿在了手里。死命抓着,仿佛恨不得揉进自己的手掌,伤了自己也无所谓。
毕竟是女子,再怎么用力对于这用金丝打造出来的钗来说,根本就是徒劳。然而这只钗却在小袖下意识的用力之中,分崩离析了。小袖一愣,心中一惊之后又是一痛。
她将那些已经碎了的钗打开,果然发现钗身是中空的,中间分明是塞了些什么。
小袖看着这别有用心的机关,全身只发着冷汗。手忙脚乱的点灯之后,就着灯光查看,细看之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