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昔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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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昔相依-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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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期眉头紧皱,审视一般的眼神徘徊在皇起与尚宫羽之间。

    “咦?怎么这被褥上都是血迹?”朱雀指着被褥上的血迹,大声询问——不知何时,朱雀不再研究木质的雕花门,转而研究起了尚宫羽身下的软塌。

    听言,子期心里暗暗急道:朱雀这小子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尚宫羽将脸撇向别处,不言一语。

    皇起复又戴上了面具,云淡风轻道:“羽受了点伤。”

    朱雀听言,竟认真道:“子期,那你快去看看他的伤势。”

    听言,子期嘴角微扯,看宫羽的伤势?这种情形下,他们要做的是尽快退出这个卧房,留给皇起和尚宫羽独处空间,而不是在这边捣乱!

    子期抹一把汗,干笑一声,横一眼朱雀,寻思着该用什么借口出去。

    皇起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也好,子期,你快快过来看看羽脚底的伤,有碎瓷片扎了进去,得尽快取出。”

    “好。”

    既然皇起开口,他留下来便不会显得突兀。子期松一口气,随即上前查看查看尚宫羽的伤势。
………………………………

心如箭矢1

    在子期快想要查看尚宫羽的伤势之时,尚宫羽抬手挡下子期的动作,低声道,“待我……待我换件袍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厌自卑,语调却含着自尊自傲,略微闪躲的眼神深处有一丝执拗,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试图遮住自己的不堪,不想让他人看见。

    子期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情绪,心中苦涩,点了点头,温声道:“好。”

    尚宫羽颔首,表示了谢意,子期敛眉叹一口气,拽着朱雀走出了卧房。

    木质的门被关起,方才执意要换件袍子的尚宫羽却迟迟不动,只是将自己遮在被褥之下。

    满室的熏香和着血的甜腥味,香甜而糜烂,在这样的气息中,所有人都会感觉放松,沉醉其间,昏昏欲睡。

    一室寂静。

    皇起打量尚宫羽片刻,站起身,缓步走到衣架前,挑选了一件白色长衫,细细抚摩。

    他忽而笑着走了回来,将长衫叠放在榻上,示意尚宫羽换上。

    “你出去……”尚宫羽低着头,看着被褥上斑斑血迹,伸手轻轻触碰花瓣般的血迹――八年前,放满热水的雕花浴桶里,就是漂浮着一层花瓣,美丽、馨香馥郁,彼时作为孩童的他,曾紧紧握一枚花瓣在手心,然后,走进了万劫不复。

    尚宫羽又想说些什么,然而胸中似乎又觉得难受,只得捂着嘴唇低低咳嗽。

    空气中陡然又多了一丝腥气――血迹从纤白的指缝间落下,尚宫羽定定看着掌心咳出的血,那一瞬间,他陡然觉得一丝心酸慢慢攫紧心脏。

    他忽然记起,在很小的时候,小小的他嬉笑着,张开稚嫩的小手等待着父母的怀抱,却在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算命先生后生生收住了脚步。

    那算命先生是个独眼老者,左眼眼珠似乎被什么生生扣去,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空洞,他的整张脸枯槁异常,像只干枯的骷髅。

    算命先生用只有一只眼睛的脸对他微笑,目光诡异矍铄。他在见到那样可怖的脸后,便被吓得哭不出声。

    那算命先生离去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小时候他不明白算命先生说的是什么,然而此刻他却似乎懂得了,那个算命先生对他说:“尚宫羽,当你积累到了足够的怨恨之日,便是生灵涂炭之时。”

    自那算命先生走后,他便坠入了地狱,因为算命先生一句预言,便父亲不疼、母亲不爱,渐渐地,连带着两个哥哥也开始欺负他。

    他开始变得胆小怯懦,大人的一句重话、一个眼神,他都会被吓得躲进柜子里哭。

    在那样阴暗的日子里,他常常偷偷透过柜子的缝隙,看着两位哥哥歪在父母怀里嬉闹,那时的他是怨恨的?

    他忽的低低笑了起来,或许“怨恨”一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融进了血肉,所以他才会在八年前不受控制地以瞳术杀了二哥祖儿?

    这么多年过去,似乎连灵魂也被荼毒了?不然又怎么会杀了皇起的母后?难道他真的如那算命先生所说,主格嗜杀、命格不祥?

    他收紧了五指,捏住了掌心的血迹――怎么会!怎么会!定是那算命的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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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箭矢2

    “换上。”

    皇起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一方丝绢递到他的眼前。

    他接过,细细将手上血迹擦干净,仍是坚持:“你出去……我好换衣服。”

    皇起背过身去:“我不看你。”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尚宫羽换完了衣服,他静静地看着皇起,无声一叹——他的背影看上去是这般柔和,恍惚有点三年前的影子,那时的他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俨然是最疼爱他的大哥哥,谁曾想,三年后二人之间竟是这般相处方式。

    心口微微一疼,他深深吐一口气,似乎想将胸中无处不在的憋闷之气尽数吐出,他想,定是这卧房之中太闷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他将一切收拾妥当,朝着窗外扬声:“子期哥,请进罢。”

    门被推开,一股带有清新之气的微风吹拂进卧室,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子期提了他专用的药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提着一只盛满水的小木桶的朱雀,朱雀瞅着手中的木桶,似乎对此很不满意,很不高兴地夹紧了眉。

    皇起亦站起身,为子期腾出空间。

    走到床榻之前,子期看尚宫羽一眼,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为他查看伤势。

    尚宫羽微微点头:“有劳了。”

    子期摇头,一面打开药箱一面唠叨:“都说了,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哥哥为弟弟做些事情,做弟弟的还需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下次你再说,我可要不高兴了……”

    尚宫羽微微点头,表示听进了子期的话。

    随之,他慢慢将受伤的双脚伸出——那双脚底,深深浅浅布满了伤口,碎瓷片深深陷入皮肉,虽是小伤,但要清理尽那些碎瓷片却是极为棘手的。

    看到这样的伤势,子期心中一阵不忍:“宫羽,我现在要为你清洗伤口,忍着点疼。”

    “好。”

    子期下手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受伤的人,他的眉头微微拧起,仔细地清理着细碎的瓷片,不多时,他的鼻头便沁出些许汗珠。

    这是件极其繁琐的事,时间久了,细碎的瓷片令子期微微眼花,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尚宫羽一动不动,任由子期处理着脚底的伤口,在看见后者鼻尖沁出的汗珠之时,忍不住出言相劝:“子期哥,你歇息片刻,先喝杯清茶也好。”

    “不碍事,再一小会就好了。”子期温声笑道,“以后,可要小心别再受伤,若你子期哥哥我不在,你受了伤,可会有人照顾?”

    他说得温婉,却让皇起面具下的眉头一挑,一抹玩味笑容出现在嘴角。

    尚宫羽又如何听不出子期是在讽刺皇起,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沉默。

    在一片尴尬中,朱雀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一张俊脸上写满了气闷之色——他此刻的心情很是不好,暗自咬牙切齿:

    好你个子期,让我拎水桶伺候凡人也就算了,还在我面前对这个凡人这么好?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他!

    想来想去,朱雀越来越觉得百爪挠心,冷着脸在卧房内转着圈圈,试图引起子期的注意。

    然而,子期只是专注于清理伤口,完全没把朱雀的动作看在眼里,皇起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朱雀,心中闪过一抹好笑:作为蓂荚之神的朱雀,竟也是个孩子心性,如此,倒与子期很是般配。
………………………………

心如箭矢3

    又不知过了多久,子期总算清理完了最后一小片瓷片,他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眉眼弯弯看向尚宫羽:“总算好了!”

    尚宫羽心中一暖,想起了以前大家相处时的欢乐时光,嘴角微翘,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子期哥,你累了,去歇歇。”

    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夺人心魄,足以令世间一切为之失色!子期不禁愣了神,心中忽然高兴起来。

    总算,宫羽还能发自内心的笑,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那抹笑容同样刺进了皇起眼中,他别过脸去,不再去看尚宫羽,却是看向子期:“再不安抚一下你带来的客人,他可是要恼了。”

    子期听言,霍然看向朱雀,后者同样看向他,阴沉的脸色阴森得像刚从坟墓中爬出的……鬼。

    “朱雀……你饿了?”子期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殿下,厨房在哪里?”

    却见朱雀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自己吃饭去!我这就回蓂荚山。”

    随后大步踏出卧房。

    糟了!生气了!

    子期心下一惊,连忙丢下药箱,来不及招呼一声便冲出去追朱雀。

    远远传来子期与朱雀的对话。

    “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要走?”

    “你管我!”

    “……”

    ……

    声音渐渐远去,在空中飘渺,竟恍若最温柔的絮语。

    尚宫羽靠坐在软榻之上,心中默念:子期哥,真的希望你们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一生无忧。

    风吹进卧室,吹散了尚宫羽额前的发,他抬起手拂开遮住视线的发丝,目光微凝——伸出的是左手,左手腕上的六芒星融进肌肤,只留淡淡的白色印记。

    不知黎川,现在何处。他微微恍了神,复又摇了摇头——这羲和星落,总该解了的,黎川是好人,自己万不能连累了他。

    对于黎川,他始终怀有一种愧疚和感激之情,只是,心中若没有一个人,那么无论那个人做什么,他总是无力回报的。

    没有一种爱不能回报以温情,然而,他连温情也无法回报于千叶黎川。

    他的眼中、他的心中,都完全被皇起占满,他只有一颗心,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黎川晚了一步,便在他心中无立足之地。

    风渐渐停歇,卧房中渐渐又充满了奇异的熏香。

    他看向了皇起,却见皇起俯身,张开双手,将他打横抱起:“出去透透气,你走不了路,我抱你出去。”

    尚宫羽任皇起将自己抱起,阖上了双眼,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肩窝。

    皇起抱着尚宫羽,刚走了几步,便拧紧了面具下的眉头:当他拥有尚宫羽之时,只是觉得他生得颀长纤细;如今将他抱在手中,他才第一次察觉尚宫羽很轻很单薄,是了,宽大的长衫之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臂,竟比从南国出发之前,还要纤细上一分。

    “你瘦了。”皇起淡淡说道,轻轻叹一口气。

    尚宫羽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些,他不知该如何作答,除了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你瘦了”,竟在一瞬间,打消了尚宫羽对皇起所有的抵触。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皇起这般,恨不起,丢不开,就算受了伤,只要皇起一句软话一句关怀,他还是会扔下一切芥蒂,飞蛾扑火般走向皇起。

    也许,这就是爱,即使知道皇起并非自己的良人,即使知道这是一枚带刺的苦果,吃下去只会痛彻心扉,也不愿吐出,如此自伤自残,至死方休。

    ——色摄魂与,心如离弦之箭,自此一去不回。
………………………………

烟花女子1

    歌舞场、风月楼,朱红丝绢,彩袖鲜衣。

    销金窟、温柔乡,风花雪月,纸醉金迷。

    绘彩楼台,飞檐四角――这里,是天堂鸟最富盛名的烟花之地,风月楼。

    风月楼中,有天堂鸟最美丽的女子和最奢华的菜肴,富人们在此一掷千金,富家纨绔公子们在此流连忘返。

    喧嚣透过绿窗纱,传入了房中摆弄妆奁的女子耳中。

    她轻轻一蹙眉,打开了金漆雕花的九子妆奁,涂有淡粉蔻丹的指甲轻轻挑起细腻莹润的珍珠粉,匀匀地涂满脸颊。

    对着铜镜仔细欣赏片刻,女子复以螺子黛描过双眉,轻点唇脂,原本姣好的面容顿时又艳丽了数分。

    妆成。

    女子微微抿唇,复又对着铜镜练习了数次笑容,这才满意地阖上九子妆奁。

    扣上妆奁的那一刻,窗外传来老鸨杀猪般的嚎叫:“玖姿,小蹄子!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好不容易来一位公子指了你,还不快快去见见那位公子!”

    凤尾莲花群摇曳,着一身大红大绿的老鸨在窗外念叨:“那位公子生得可比我们这风月楼里任何姑娘都要出挑些,怎么就指了容貌只算中上的玖姿?”

    “妈妈莫急,我这就去。”听得窗外老鸨的念叨,玖姿淡淡说道。

    门打开,玖姿从房中走出,抚了抚鬓边发丝,玖姿向老鸨行了个万福。

    老鸨扫一眼玖姿,以蒲扇掩了嘴角,声音娇软尖锐:“快些去,将那位公子服侍舒服了,少不了你这小蹄子的好处。”

    玖姿点头,转身走远。

    #

    重重叠叠的罗幕低垂,金鼎中瑞脑的香气萦绕着,甜美而腐烂。

    吱呀一声,玖姿推开门,慢慢走向内室。

    灯火明灭不定,她渐渐看清买下她今夜的人――白衣白发,背对着她慵懒地坐着。

    看着那一头如雪白发,玖姿暗惊:莫不是一个糟老头子?虽心中暗想,她却没有停下脚步,仍是继续走着,绕到了那人面前。

    在他面前站定,玖姿执一只蜡烛,打算借着烛光打量着白发人,蜡烛凑近那人的脸,原本闭目养神的白发人,此刻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瞧向了玖姿。

    玖姿看到了他的脸,突然一个站立不稳,被惊得退后几步――那样英俊的男子!

    即使她阅人无数,也从未看到过如此好看的男子。这样的男子,甚至让身为女性的她都一时自惭容色。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魔性诱惑,几乎使她一见倾心。

    一室黯淡,唯有尚宫羽周身可见淡淡的柔和光晕,他睁开眼看着玖姿,随后微笑着让她坐在一旁。

    玖姿愣怔了片刻,脸色微红地乖乖坐在一旁,一贯风轻云淡的她此刻竟有些紧张,拢了拢鬓边乌黑的发丝,玖姿开口:“公子,是从琴棋书画开始,还是……”

    她吐字很是清晰,嗓音甜甜软软,却透出一股风尘女子不该有的难为情,问完这句话,她竟连耳朵都羞红了。

    室内虽昏暗,尚宫羽却也注意到了玖姿有些别扭的神态,他温和了声音,一指不远处的一把七弦琴:“随便弹唱一首。”

    玖姿听言,微微点头,也不多话,缓步去取那把七弦琴,低眉顺眼,微微试了音,便信手谈起,轻轻哼唱一曲《暗香园》:

    “樱雪落,倒春寒,碧桃戏柳衣薄衫。

    风痴移,漫阑干,雨疾偏侧片瓦残。

    潜塘风,尾草曳,长亭压竹枝侧伸。

    昔见君,态生靥,破空溪雨半含甘。”
………………………………

烟花女子2

    她的琴技或许不如挽音虞菁扣精湛,她的嗓音或许没有虞菁扣的凄婉,她的一言一行充满了风尘气,但她唱曲的神态却欢欣地如同刚刚逃脱牢笼的笼中鸟。

    尚宫羽静静看她良久,最终将头撇向别处,目光幽长。

    玖姿弹唱着,一缕发丝在额前垂落,她的眼睛里光彩越来越盛,她的歌声越来越柔。

    这样一个男子,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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