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昔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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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昔相依-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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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看,那竟是一截在蠕动的舌头!竟是千叶黎川趁他说话之际,直接操控了他体内的水,水在舌部幻化成刀,生生将他的舌头割断!

    “咔……”五蕴城主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汹涌而出的血水来不及吐出,灌入喉咙。

    “对,我疯了……”看着五蕴城主的惨状,联想到尚宫羽此刻光景,千叶黎川银色的眸子里泛着疯狂的痛苦,他仰天嘶吼一声,举起了剑。

    嘶吼痛楚,剑光激越,千叶黎川剑剑招呼向五蕴城主的下体:“你要快活是不是?现在!快不快活!快不快活!快不快活!”

    “咔咔……咔……”五蕴城主圆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下体,脸部因痛苦而扭曲。

    他那根命根子早被毁掉,千叶黎川还是一剑剑招呼,直到五蕴城主腿部露出森森白骨仍不肯罢手。

    “你怎么下得去手!”最后一剑,削破了五蕴城主的双眼,后者用断肢去触碰眼睛,口中疯狂地发出“咔咔”声。

    千叶黎川扔掉手中的剑,扬手召来漫天血鸦,只做了一个“去”的手势,那群血鸦便铺天盖地围向浑身是血的五蕴城主,争抢着血食。

    伴随着可怖的嘶吼哀嚎,五蕴城主被血鸦遮蔽。

    千叶黎川不去看那一幕,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仍目光空洞、神情呆滞的尚宫羽。

    他一步步走向尚宫羽,后者只是静静躺在以水幻化而成的水榻上,对一切都没有回应。蓦地,黎川的心被狠狠捏了一把,他轻轻抱了抱尚宫羽:“宫羽,我们回家。”

    在他抱起尚宫羽的那刻,尚宫羽的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吐出一口血。

    微凉的血,滴落在千叶黎川的指尖。

    伤在他身、痛在他心,这一刻,足以毁天灭地的神一般的人,心中划过深深地痛楚。

    指尖微凉的触感,迅速席卷上心头,千叶黎川压抑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心痛,忍了又忍,最后与尚宫羽额头相抵,热泪长划而下。

    尚宫羽全身是伤,他不敢拥紧,只是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语调缱绻疼惜。

    “宫羽,回家、我们回家……”

    五蕴城主已在血鸦的啄食下,化作森森白骨。

    曾经使尚宫羽蒙污的人,此刻已然尽皆死去,而这座困住尚宫羽的牢笼,亦被夷为平地。

    但是,终归这一切不能弥补得了分毫,那个记忆中的尚宫羽,终归随着被怒潮席卷而去的一切,远去了。

    一声叹息,幽幽飘向天际,那里,一度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此刻散发着幽冷清辉,而在极北之处,一颗星迅速划过天际,而后,变得晦暗。

    千叶黎川抱起尚宫羽,向着南方,消失于天际。
………………………………

二择其一

    黑纱烛笼、青蒂阙。

    “宫羽,来,吃一口……”

    千叶黎川端着一盏粥,右手执一只勺子,他轻轻舀一小勺粥,凑到尚宫羽的嘴边,温声哄骗。

    将尚宫羽救回,已经是第十五天。

    这十五天,千叶黎川时时刻刻守着尚宫羽,想尽办法为他疗伤,哄骗他吃饭,然而,尚宫羽还是如先前那般,不说话,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反应媲。

    他只是如木偶般,安静地待在一处,常常一待就是数个时辰。累了就闭眼睡觉,醒了就缩在角落。

    千叶黎川叹一口气,将粥盏搁在一旁,俯身抱起尚宫羽,带他去外面晒晒太阳丫。

    初冬的南国,阳光撒在身上,起了一层暖意。

    尚宫羽斜斜靠在檀木椅上,白发披散,脸色亦如白发一般苍白得可怕,恍若一张风一吹即破的纸。

    千叶黎川的脸色同样苍白,眉宇间火焰印记更是纠结着浓稠地化不开的愁绪,令人的心随着紧蹙的眉头而微微揪起。

    他执一枚梳子,替尚宫羽细细梳着白发:“宫羽,以后,你我朝夕相伴,我每日为你束发,可好?”

    尚宫羽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泽,表情也不曾有过丝毫变化,黎川将他的毫无反应收在眼底,收紧了手中木质的梳子。

    尚宫羽太过于安静,那样的安静,让黎川隐隐约约有种暴雨前夕的安静压抑,他宁可尚宫羽大声地哭出来,也不愿看见他此刻的安静。

    有时候,一个人能哭,才是活着的。

    而安静,只会加速将一个人在心底逼疯。

    “宫羽,从来我都舍不得让你哭,但是此刻我最想看到的,却是你能哭出来。”

    千叶黎川手中梳理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下来,银色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是一棵柔柔弱弱的花树,虽然也有丈把高了,但是并不那么郁郁葱葱,枝叶细弱优美,最奇异的是那棵树虽挂满了花苞,却从来不开花。

    千叶黎川恍惚片刻,仿佛看见了昔日花开满枝的景色,他叹一口气――自那个人离开,这棵蝶树就再也没有开过花?

    这棵树,也和自己一般,在苦苦等着那个人?

    他心里一阵苦涩,认真地凝视着尚宫羽:“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可是,你却不同我说话。”

    那一刻,那个几乎凌驾一切的公子七杀、万水之神,语调里竟有了一丝委屈意味。

    是了,数十载的寻觅,尚宫羽之于他,本就成为了刻入骨血的一种执念。

    然而,风中,尚宫羽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也未曾变过分毫,只有衣袂翻飞,发也轻轻飘着,有了这一丝的动态,他看起来才像个活人。

    这一幕,看在黎川的眼里,生生化作漫天遍地的凄凉。

    “宫羽,过了今天,你就好起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黎川伸出手,将尚宫羽的手仔细地打开,与他十指相扣,微微握紧,二人手掌竟是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黎川温热的手覆上宫羽微凉的手,力道温柔而坚定,声音带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宫羽,以后,我绝不会再放开这只手。”

    “你是我在这世上存活的唯一意义。”微风拂过,白发与银丝风中起舞纠缠,黎川凝视着尚宫羽空茫的眸子,“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没有你的世间,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活着,没意思。”

    他的眸子里刻着落花的孤独,声音带了深深地无奈和倦意,宛如神的悲悯,指引着迷途的孩子归途。

    掌心的那只手没有一丝回应,黎川仿若在唱一出独角戏。

    “好了,宫羽啊,现在,咱们看看你的伤。”

    千叶黎川轻轻翻开他的袖子,仔细查看他手臂伤口愈合的情况――虽已接骨上药,但那厚厚一层纱布,还是看得千叶黎川一阵心疼。

    他轻轻去触摸那层层纱布,目光专注细腻:“上了药,就不疼了。”

    上了药,就忘了伤。

    宫羽,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做你的伤药,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许是看得太过专注的缘故,黎川连虞菁扣什么时候到了身旁也未曾注意到。

    虞菁扣拿了一只小小的镀金药匣子,款款走到黎川身边,轻轻从匣子里取出伤药、纱布等物,置于桌面。

    她看了看陷入沉思的黎川,轻声唤道:“黎川,该为他换药了。”

    “嗯?”黎川一惊,这才从思绪中惊醒,他看一眼虞菁扣,发现她满脸的疲倦之色,似乎有点眼眶泛红。

    黎川这才想起,将宫羽救回侍卫半月以来,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宫羽身上,很多事情都撂给虞菁扣去做,想必这些天,她也很累?

    一时间,他接不上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虞菁扣。

    同时,虞菁扣也看着黎川,他的眼睛和她一般,充满疲倦,他的眸子却更像尚宫羽一般,失了魂魄。

    看见他的那般眼神,迷惘、痛苦,虞菁扣心里一突,却是微微一笑,那一笑,妖媚风华,令人晕眩。

    一袭紫衣的虞菁扣黛眉轻扬,却是开口调侃,试图挽回些许的笑:“你呀,就是太专注了,若是刚刚有谁要对你不利,你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呢……”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她看到了,纠缠的发丝下,黎川的手和尚宫羽的手紧紧相握,毫无缝隙地十指相扣――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冰凉的无力感慢慢爬上胸口。

    多年相守,黎川从未待她这般亲密过。

    黎川没有多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是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尚宫羽,银发垂落而下,蜿蜒成万千心事难诉。

    虞菁扣愣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她伸手去拆尚宫羽手臂上的纱布,冷不防却被黎川挡住。

    黎川出手极其迅速,几乎在一瞬间封住了她接近尚宫羽的所有的可能,多年来不曾和他切磋过的虞菁扣陡然愣住――方才黎川那一挡,携了雷霆之势,他这是在防备着她?

    “你……”虞菁扣看向眼前的男子,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另一个少年,她的心中陡然泛出深深的苦涩,却是咬了咬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菁扣,我来……”

    千叶黎川一阵尴尬,方才他见有人要去触碰到尚宫羽,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挡,就算那个人是几十年来与他相依为命的虞菁扣,他的那种防范意识竟也不曾减轻丝毫。

    虞菁扣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慢慢将手收回,浓密睫毛下的眸子变得暗淡。

    心痛其实很简单,只消所爱之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使人黯然神伤,虞菁扣看向天空中烈焰的太阳,眼眸里迅速升起一层雾气,却被她轻轻眨去。

    心细如黎川,见她这般,立即知晓自己有些伤了她的心,忙解释:“菁扣,你莫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虞菁扣垂了眼帘,敛去受伤的神色,“黎川,总归靠你一个人,他是醒不过来的,让我来帮他。”

    她伸出手,手面朝上,示意黎川将尚宫羽的手,交到她的手中。

    黎川拧眉,多日来,尚宫羽的情况毫无起色,经他探查得知,尚宫羽的性命完全由与其签订契约的死灵之王给吊着。

    他也知道,一方面,死灵之王夺了宫羽的内力,使宫羽在无力自保之下吃尽苦头,认识到力量的重要性,从而逼迫宫羽真心实意接受死灵之王的契约,成为其傀儡;另一方面,宫羽遭受那些,一心求死,死灵之王生怕宫羽死去,他也再无机会重返人间,便从中做手脚,吊着宫羽的最后一口气,让宫羽连死也做不到。

    于是,宫羽成了此刻的样子:行尸走肉。

    这些,千叶黎川都知晓,但在此刻,他偏偏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一切,因为――尚宫羽选择封闭了自己,隔绝了外界,在尚宫羽的意识里,他已经死在了他的世界,黎川企图唤醒他,他也不可能听得到。而死灵之王也被千叶黎川的力量所摄,不敢控制尚宫羽做出什么过大的动静,只是躲在尚宫羽的体内,黎川想揪出死灵之王,却因怕伤害到了尚宫羽而束手无策。

    投鼠忌器。

    若不能唤醒尚宫羽,就这么一直耗下去,随着死灵之王的力量在慢慢恢复,当死灵之王有能力和千叶黎川抗衡之时,很有可能操控尚宫羽,对付千叶黎川。

    若死灵之王到时候还留尚宫羽一魄,时不时让尚宫羽“醒过来”,千叶黎川必定对那样的尚宫羽下不了手,到那时,便等于被死灵之王给吃死了,再无翻身的可能。

    “黎川,让我用幻术迷惑他,为他编织一场美好的幻境,让他以为之前遭受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有了求生意志,我才能唤醒他,我轻些,他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的。”

    虞菁扣的手仍然停在半空,等待着千叶黎川的决定。

    千叶黎川看一眼虞菁扣,从她眼中看到了悲悯的神色,那一瞬间,他的心微微一紧――他知道虞菁扣擅长以九露阳宣造出幻术,他也不是没想过,让虞菁扣为尚宫羽编一个美好的幻境。

    可是,虞菁扣的幻境是用来杀人的,若反其道而行,用来救人,虞菁扣必然会受到极重的反噬之力。而同时,尚宫羽体内的死灵之王,势必会从中干扰,虞菁扣一面要施幻术,一面与死灵之王抗衡,稍有不慎,便很有可能因此身亡。

    若他不答应虞菁扣的请求,宫羽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若他答应了虞菁扣的要求,便是答应了让她去拿生命去做赌注,换回尚宫羽。

    一面,是挚爱的转世,一面,是数十年来相伴的女子,舍弃哪个,都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痛。
………………………………

此情可待

    他手中握着尚宫羽微凉的手,面前停着虞菁扣微张的手,两双手,是两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手心、手背,都是不能割舍之人,选择一个,势必放弃另一个,而无论舍弃谁,都是不愿的。

    一时间,他心生迷茫,不知该如何抉择。

    “黎川,我并不是为了你要去救他,我是他前世的姐姐,做姐姐的,自然是疼他的。丫”

    黎川仍是不说话,只是看着虞菁扣,握紧了宫羽的手。

    “若我不施幻术,他日宫羽为死灵之王所控制,生灵涂炭,黎川,你可愿看到那般景象?就算为了天下,你也要答应了我。”虞菁扣的手上还留有被冥河水灼伤的痕迹,她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幽幽叹息,恍惚低笑,“呵,若让天下人知晓了魔宫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挽音虞菁扣也会心系天下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会觉得很可笑?”

    她反复看着面前那双手,觉得被灼伤的手已经可以再次弹奏出九露阳宣,可以制造出幻术,觉得她可以凭借这双手,唤醒尚宫羽。

    黎川只是看着她,摇头媲。

    虞菁扣深深吸一口气,转动着灵动的眸子,生怕眼眶里的泪水滚落,她看向了别处,扬起声音:“答应我。”

    “你可能会因此死去。”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一瞬间,虞菁扣回过头看向了黎川――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银色眸子里是隐忍的潮气。

    男子隐忍的泪,令她鼻子发酸。

    “我知道。”虞菁扣哽了声音,大颗的泪滴在一瞬间滚落,“我可能会因此解脱。”

    解脱么?黎川看向她,眉目间一片悲切。

    他恍惚记起和虞菁扣相处的岁岁月月,他酩酊大醉之时,他情绪失控之时,他身受重伤之时,相伴在身边的,都是她。

    她一直在他身边默默地付出,无怨无尤;可是他,回报不了她以等同的爱,他终归只当她是妹妹、是杀手伙伴。

    就这样,她也要舍弃她自己么?

    要他如何看着这样的她去冒那么大的险?

    黎川看一眼哭泣的她,又看一眼无知无觉的尚宫羽,银色眸子里是挥之不去的痛苦和自责,只是摇头。

    看见他这般,虞菁扣心中一痛,上前一步,却是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出声来:“答应我……”

    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她的哭声在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他闭了眼,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子纤瘦的背。

    背部传来黎川安抚的轻拍,像无数次她的梦中一般,她只想时光在此刻停留,那样她便可以永远感受到他的关怀。

    微风拂过,不远处蝶树的叶子在风中作响。

    她在爱慕了数十年的男子面前,终是压抑不住数十年难熬的隐忍,放声哭出来。

    “黎川,答应我,让我布施这场幻术……”

    “答应我。”

    “答应我……”

    ……

    女子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纤瘦无比,而与他十指相扣的尚宫羽的手,同样也瘦得铬得他的心口微微发疼。

    这两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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