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期,除了你,他人死活我一概不管。”
子期一窒:“宫羽他……死了么?”
“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想到那个昔日少年很有可能已死去,子期的心一下子坠入了冰窟:“你……你告诉我整件事的始末!宫羽真的是魔宫奸细?我要知道!”
朱雀摇了摇头,拒绝:“‘神’几乎拥有一切,通晓一切,可却不是万能的,你可知这是为何?因为‘神’的强大足以横扫整个大陆,为了保持平衡,天地便自行诞生了一套‘神之戒律’,为的就是防止‘神’干预凡世事物的走向。若是透露天机,势必会有人干扰既定的命运,便是违反了‘神之戒律’,古往今来,死在‘神之戒律’惩罚之下的神,俱是魂飞魄散,我是断不会泄露天机的――只要事情与你无关。”
子期看着朱雀,怔怔说不出话。
“子期啊,你还是问问这醉汉,自己推断……况且,我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这世间、‘神’不止我一个,就有些‘神’,不知‘神之戒律’的可怕,屡屡制造出一些动静,干扰其他‘神’的判断。”
朱雀叹息,目光有意无意间投向对面的另一家客栈,弯腰拾起药篓子,揽住了子期的肩,回头招呼侍卫首领跟上,便抬脚跨进了居住的客栈。
………………………………
千雷过体
在朱雀一行进入客栈后,方才朱雀瞥过的另一家客栈中,千叶黎川立于窗前,嘴角含一抹冰冷的笑意,看着朱雀走进客栈。
在他身边,虞菁扣静静坐在一旁,执一方布帛,仔细擦拭着一把七弦琴,那正是名动天下的名器九露阳宣。
她擦拭得极是仔细,抱着九露阳宣像是抱着孩子一般,小心至极,也不曾注意黎川在看什么丫。
另一旁,尚宫羽安静的蜷缩在软榻的角落,低垂着头,白发垂落,挡住了他苍白得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一间屋子,三个人,却是出奇地安静。
具有镇定功能的熏香在燃烧,充斥着整间屋子,虞菁扣还是无端一阵心惊肉跳。
她将九露阳宣擦拭得很是干净,一抬头,看到黎川的背影,担忧询问:“黎川,我总感觉心惊肉跳,要不然,今日你就先别去取五蕴琉璃珠了?”
听得虞菁扣的声音,黎川转身,看到了女子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扬起一抹笑:“不碍事。”
虞菁扣迎上黎川的视线,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选择将话说出:“那……你去五蕴城主府,还要带着宫羽在身边吗?他这般样子,总归有些不便……媲”
黎川的目光在此刻凝在了尚宫羽的身影上,半晌挪不开――宫羽多日来不曾进食,就算被迫灌下去,总在咽下去后立即吐出。此刻早已瘦的不成样子,仅看身影,那一抹纤细便足够把黎川逼疯。
黎川眸子微微收缩,所谓触景伤情,他是半分也不愿意带尚宫羽再去昔日的五蕴城主府所在的,即使那里早已被夷为平地,他也不想尚宫羽被触起任何不堪往事。
然而,为了压制寄宿在宫羽体内的死灵之王,他一步也不能离开尚宫羽――若他要去取五蕴琉璃珠,势必要带宫羽随行的。
黎川微微蹙眉,转身走向尚宫羽,伸手将宫羽从软榻角落抱出,轻轻揽进怀中。
入手,几乎轻得没了重量,黎川的目光慢慢沉淀出一股沉痛。
他稍微检查了宫羽身上的伤势,除了双臂,其余伤口都好的差不多,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转而将宫羽放平,替他盖上被褥,仔细捻了捻被角,这才长舒一口气:“菁扣,夜里我们再去城主府,白日人多眼杂的,总归不好……我要带着宫羽前往。”
没有回应,黎川不禁有些错愕,转头去看虞菁扣,却见虞菁扣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呆呆看着自己。
黎川一怔,再次问:“菁扣,你怎么了?”
“嗯?”虞菁扣如梦初醒般,发出一声短促的小小惊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微红了脸,摇了摇头,“没怎么,就忽然发呆了。”
“那就好,我说,夜里,再去城主府取五蕴琉璃珠。”
“好……你先休息休息,我先回屋子去。”虞菁扣抱起九露阳宣,逃一般地出了屋子,走向她的卧房。
黎川看她仓促的背影,夹带着一股惊慌失措地走远,喉结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以手背探一探宫羽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凝视着尚宫羽安静的睡颜――浓密的睫毛覆住了眼底的青荫,因为瘦削而略微凹陷的眼眶,依旧挺直俊美的鼻子,失血的唇,整张脸透着一股子病弱的颓败。
只要看见这张脸,黎川的心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抽痛,他伸出手,大手抚上宫羽的脸颊,从眉峰一路抚到下巴。
因为瘦,宫羽的下巴变得尤其尖瘦,捧着那样尖瘦的下巴,黎川心中痛意更甚,他俯身轻轻吻住了宫羽的如颓败花瓣一般的唇,似乎那般,便能缓解心中的痛,他闭上眼,忘情地吻着宫羽,隐隐间带了一丝绝望。
屋内安宁静谧,屋外天空却骤然乌云聚拢。
“轰隆隆――”
陡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初冬天气,竟然在一瞬间下起了磅礴大雨,一瞬间,天地黑成一团,道道惊雷劈落,裂开了苍穹!
“轰隆隆――”
“轰隆隆!轰隆隆――”
道道闪电,轰鸣不断,黎川仍旧吻着宫羽的唇,不肯放开,直到惊雷绵延成一片,他才放开了宫羽。
手指微曲,黎川随手捏了一道水之屏障,将宫羽围在其中,确保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宫羽后,他微笑:“宫羽,等我回来。”
黎川不再去看宫羽,转身推开门,步入滂沱大雨中。
时间仿若静止――
“轰隆隆!”
雷声不断,大雨阻挡了人的视线,教人看不真切。
“轰隆隆!”
一道道惊雷炸响在人们的心中,教人不敢外出,黎川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了惊雷最为密集的所在。
惊雷劈下,黎川身形微微一晃,他很快稳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仍自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他停住了脚步,仰头看漆黑的苍穹。
又一道惊雷,照亮了整个苍穹,黎川蓝袍上竟印上了一层红!
黎川的身形又是微微一晃!他的手摁住了胸口,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但他的背始终挺得笔直。
细看,那漫天惊雷,竟是由四面八方向千叶黎川席卷而来,黎川整个人便处于最危险的中心,承受着轰然不断地惊雷!
黑暗、雷鸣、暴雨,天地间似乎只剩黎川一人。
然而,在这样的惊雷大雨中,有两个人注视着处于惊雷风暴中心的人――
其中一人,便是虞菁扣。
在惊雷响起的瞬间,虞菁扣便感觉心脏快跳出胸口,她推开窗,亲眼见黎川一步步走出,步入到险恶之地。
第一道雷劈到黎川身上时,虞菁扣一声惊呼被压在喉咙口,心胆俱裂,跌坐在地,久久站不起来,她以背抵着墙,死死地捧着心口,听着一道道惊雷劈下,泣不成声:“黎川……黎川……”
另外一人,便是朱雀。
“神之戒律……”朱雀静静地倚在窗口,看着雨幕中的千叶黎川,千雷过体仍没有倒下,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疑惑,喃喃,“是什么力量,令他如此疯狂?”
违反神之戒律的惩处分为三种:一,千雷过体;二,万蛊噬心;三,灰飞烟灭。
千叶黎川多次插手凡事,阻挡死灵之王的复苏,并且为了尚宫羽杀戮过多,改变了凡世既定走向,已然引起了漫天佛神的愤怒,此番惊雷,便是为黎川而备。
道道惊雷劈下,朱雀看了黎川良久,忽然伸手将窗子关上:“哼!放着好好的‘神’不做,偏要插手凡事,竟惹来了神之戒律的惩处,真是愚蠢!”
雨仍在下,雷声依旧紧凑,道道惊雷仍旧劈在血肉之躯上,令人闻之心惊。
朱雀干脆闭目凝神,不再去想那黎川到底为何这般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雷声也渐渐止歇,密布的乌云散开,阳光再次照射大地。
被雨冲洗过得西国,更加的明艳可人,连带着气息也变得新鲜,一切都似新生。
在全新的氛围中,黎川缓步往回走――蓝袍早已染红,湿漉漉贴在身上,他走得极慢,似乎每一步都要耗去他不少气力。
终于走到门前。
虞菁扣红着眼眶出现在千叶黎川眼前,与他对视,却不说话。
他的脸色甚至比尚宫羽还要苍白,唇齿间满是血迹,银色眸子有些涣散,蓝袍也被劈开道道口子,露出道道伤口,那些伤口不停地渗出血迹,很快在黎川站的地方蕴出一滩血红来。
虞菁扣看他许久,忽的一把抱了上去。
黎川躲闪不及,被她抱了个满怀――刚刚经受雷劈之刑,黎川五内俱伤,被菁扣这般一抱,痛感侵袭全身,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听得那样的抽气声,虞菁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咬牙抱得更紧。
“菁扣,别闹……疼……”
黎川说“疼”。
虞菁扣的眼泪在一瞬间滚落,但她仍不撒手,只是发狠地抱紧了黎川,好像是要他好好感受“疼”的滋味。
“疼吗?你也知道疼!”
黎川咬着牙,几欲昏厥,却也不再说什么,仍凭她抱着自己。
他知,她心中定是快疯了。
虞菁扣低哑着声音,咬牙切齿地哽咽:“千叶黎川,你非要把自己糟蹋死才甘心吗?”
黎川苍白着脸微微一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然而,那样轻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他拧紧了眉,半晌方才开口:“莫要担心,并无大碍。”
虞菁扣放开了他,擦干了眼泪,将黎川引回屋子,看了眼仍自躺着的宫羽,眼神变了变:“你自行疗伤,我现在去取五蕴琉璃珠,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不待千叶黎川说话,虞菁扣一个转身,却是施了轻功电射而去。
黎川阻挡不及,便也就随她去。
屋子里血腥味慢慢变浓,黎川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发现眼前变得模糊。
窗外的阳光成了一片惨白,屋子内的一切却是在发黑,他看不清尚宫羽此刻在何处,只是凭着记忆走到了榻前,摸索到了宫羽的手,紧紧握着。
许是握住了宫羽的手的缘故,黎川心中一松,一头栽倒。
………………………………
暗藏祸根
千叶黎川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完全变暗。
睁开眼的那瞬间,眼前一片黑,起初他以为那是重伤后留下的后果,他定了定神――慢慢地,卧房中的一切变得清晰,他这才知晓,原是黑夜降临。
熏香燃尽,整个屋子里没有了熏香的宜人气味,故而血腥味显得愈发浓厚起来。
黎川动了动身体,一动之下扯动了伤口,钻心的疼痛袭来,全身仿若被野兽撕得七零八落,他不得不放慢动作来缓解那股疼痛。
他艰难转头看向宫羽――昏睡中的人,呼吸均匀,发出细细小小的声音,黎川悬着的心慢慢放下――黎川昏过去之前,抓住宫羽的手,怕的就是死灵之王趁他昏迷之际趁机出来作乱。此刻,宫羽睡得安静,死灵之王也没有什么动静,黎川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手中是尚宫羽纤瘦的手,耳边是他轻轻浅浅的呼吸,黎川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全身伤口的额疼痛般,只是单手托腮,散漫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尚宫羽媲。
黎川数着宫羽的呼吸,一声、两声、三声……
千雷过体使得黎川元气大伤,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处理伤口、为自己疗伤,然而,许是此刻的身体的虚弱,加深了他对宫羽的留恋,他什么也不想做,只知道静静地握着宫羽的手,看着他,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会消失般。
约莫是对“失去”怕得很了,他时常对着尚宫羽的睡颜,一遍遍地问自己,尚宫羽是不是真的在自己眼前。
现在,身体的疼痛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是真的,眼前的宫羽是真实存在的。
黎川的嘴角勾起暖暖的笑,缓缓将脸贴在了宫羽的手上。
虞菁扣回到这间屋子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千叶黎川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银发柔柔地垂落于地,安静地睡着了。
他的手紧紧握着宫羽的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而全身上下的伤口竟是一块也不曾处理过。
即使在黑夜,视物不太明显,黎川满身的伤痕和嘴角的笑容还是灼伤了虞菁扣的眼――千叶黎川,为了尚宫羽,你重伤至此,还这般心甘情愿么?
一袭紫衣的女子迈开步子,却是踉跄着点燃了蜡烛。
蜡烛微弱的光,照出了虞菁扣惨白的脸色,她从背后行囊里探出一粒拳头大小的珠子,细看,那珠子散发着柔柔的光,竟是被黎川沉入地底的五蕴琉璃珠。
冰凉的珠子,寒意直达虞菁扣的心底,她看向五蕴琉璃珠,珠子里面,千叶黎川的幻影正微笑着望着她,那般温柔缱绻,真实得令她心揪。
都说五蕴琉璃珠最神奇之处,便是正面照见人心中所爱,反面照出人的前途命运。
她照着珠子的正面,出现的是千叶黎川,然而,反面呢?她闭上眼,不再去想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幕――五蕴琉璃珠的反面的幻象里,她死在了一片血海之中。
临走之际,身旁没有一个人。
她陡然打了个冷颤,浑身的冷意在此刻争先恐后一涌而出,她死死咬着牙――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的时候,没有黎川在她身边。
半晌,她睁开眼,却是握着五蕴琉璃珠,颤抖地走向千叶黎川――她不会用五蕴琉璃珠的正面去窥探黎川心中所爱为何人,因她早知结果不会是她,她不愿亲眼见到黎川不爱她的事实;她将珠子的反面转向黎川,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命运,那么,她也要知晓黎川的命运。
不愿亲眼见证他心中所爱,那么,至少让她知晓他的命运。
五蕴琉璃珠对准了伏在榻边的黎川,捕捉到珠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啊!”
饶是多年来训练有素的女杀手,虞菁扣在此刻也禁不住脱口低呼,像见到了最可怕的事一般,连连倒退几步。
冷汗沾湿了脸颊的发,虞菁扣心中一片狂乱,眼前不停地闪过五蕴琉璃珠反面的那一幕――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黎川的身影,那里面有的仅仅是一方石墓!
石墓――墓!黎川会死?
虞菁扣心胆俱裂,她看向五蕴琉璃珠,珠子仍发着柔和的光,然而那光,在虞菁扣看来,不啻于最恶毒的寒芒。
她猛然惊起,几欲把五蕴琉璃珠甩出手去!
千叶黎川怎么能死?什么五蕴琉璃珠,都是骗人的!既然你照出黎川会死,那么,我便毁了你!
虞菁扣的手高高扬起,做出了一个要砸碎手中之物的动作,不等她使力,黎川在此刻醒来。
“菁扣,你在做什么?手中的可是五蕴琉璃珠?”
一语出,虞菁扣的动作生生凝滞住,她僵硬着身体回头望黎川,后者在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后也凝了神色。
“菁扣,你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千叶黎川撑着床榻边缘站起,与高高举起五蕴琉璃珠的虞菁扣相视。
虞菁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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