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昔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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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昔相依-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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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尚宫羽能看见,便会发现此刻琳琅脸上的笑,仿若看见猎物的血修罗,但他看不见,便只是淡淡应道:“我自会备份礼物送去,不辜负故人便是。”

    琳琅静静地看着尚宫羽的平静,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强作从容,压低了声音:“你和他的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多少知道一点,过去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我既往不咎,以后,他便是你姐夫,少在他面前晃悠。”

    一向心高气傲的女子,此刻竟这般在一个双目失明的少年面前撂下狠话,可见她对皇起的心意也是真。

    尚宫羽微笑,空茫的眸子里没有焦点,却隐约透出凛冽之意:“皇起为人心狠手辣,公主若嫁过去,莫要遭罪才是。”

    “啪”一声,尚宫羽手中暖炉被打翻在地,琳琅收手,吹了吹被灼烫的指尖:“呀,方才姐姐一不小心将暖炉打翻,弟弟没有受惊?”

    被尚宫羽无意中的凛冽之意所慑,琳琅急于知晓尚宫羽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了一丝内力,故而借着不小心打翻暖炉之名,搭上了尚宫羽的气脉,瞬间心中便如明镜。

    面前的少年,果真毫无一丝内力,甚至连死灵之王的气息也微弱得很――果然,如她所料,妖瞳寄宿者一旦失明,便彻底成了废物。

    此时,琳琅只当尚宫羽内力全失是因为目盲,损害了妖瞳之力,连带着动了根基,并未发觉一直被自己控制的死灵之王已然恢复了自我意识,正躲在尚宫羽灵魂深处,嗤笑地望着她。

    暖炉离手,尚宫羽不急着再去换一个,只是淡淡道:“无碍,公主莫要烫伤了手才是。”

    被尚宫羽的话轻轻一点,琳琅只感觉指尖一痛,那丝痛直钻心房,一闪而过,却也足够令她出了一层冷汗。

    再抬头看尚宫羽时,琳琅只觉得对方噙在嘴角的那抹笑,意味深长。
………………………………

情深义重

    那样的笑,令琳琅一阵心慌,眼前这个废物般的少年散发出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一丝危险。

    念至此,琳琅心中恼火——她作为黑纱烛笼的玄主,有能力控制死灵之王,让其与尚宫羽签订契约,并且已经在尚宫羽身上布施了一道招魂引。

    就连五蕴城城主试图夺取尚宫羽的妖瞳之力,琳琅也是在一旁守着,意欲妖瞳之力注入五蕴琉璃珠时,将那珠子夺为己用,不想半途,尚宫羽竟选择了玉石俱焚;毁了自己的双眼。

    尚宫羽被五蕴城主糟蹋之时,她一直在一旁守着,直到尚宫羽反抗目盲,她才没有兴趣继续看那一幕幕肉。戏丫。

    可以说,她看到过尚宫羽最不堪的一面,这样的情况下,羸弱少年竟让她感觉胆寒,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

    一切定是幻觉!

    琳琅收紧手指,看向尚宫羽的目光变得冷漠,冷笑一声:“以前那些事,你不说没人会知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既然认祖归宗,就管好你的分内,不要再去多插手别的,这里是北宸王城,可不是你的南国丞相府,好自为之!”

    对于琳琅的讥讽与警告,尚宫羽似乎当成了平常的问候,微微一点头:“多谢公主提点。媲”

    琳琅仔细瞧尚宫羽,方才她故意说出的话,无疑是要揭他伤疤,然而尚宫羽的神情平静地令她愕然,她不禁起疑:眼前的少年,到底是对那回事不在乎还是故作淡定?

    待琳琅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尚宫羽身上的凛冽之息收敛,他的神态也变得疲累,许是站得久了,需要歇息,他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冰冷的寒意迅速袭上指尖,尚宫羽想了想,又收回了手。

    若对手是只猎豹,琳琅有兴趣与其纠缠到底,但若对手是只孱弱的病猫,琳琅便不屑与其纠缠。

    尚宫羽方才不经意露出的凛冽之息,让琳琅误以为他是那只猎豹,故而严阵以待;而现下站得久了都会吃不消的尚宫羽,明显是只病猫,如此,琳琅连一眼都不想多瞧他。

    琳琅很快失去了与他在多费口舌的兴趣,遂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听得琳琅离去的动静,尚宫羽头也不抬:“公主慢走。”

    他的容色苍白,眼波空茫如雾,在雪中看来,仿佛是个一口气就能吹散的雾之灵。

    很快有小宫娥来收拾暖炉打落的残骸,在小宫娥未及触到暖炉之时,尚宫羽淡淡道:“手别碰到,扔了。”

    小宫娥疑惑,却也听从了,就着手中的扫帚,将暖炉整个扫走,途中不曾碰到暖炉分毫。

    尚宫羽又在殿门前站了一会,直到感觉寒意快要侵遍全身,方才扶着墙,慢慢踱进宫。

    他还不太适应没有眼睛的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门槛就在眼前,尚宫羽跨过,然而,门槛后不知为何却放有一截断木,尚宫羽自是看不见,直直一脚就踏上去。

    在尚宫羽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摔倒。

    耳边风声呼啸,下一刻,他被抱进了一个怀抱里。

    千叶黎川的声音响在耳边,像一道春风化开了尚宫羽全身的冰寒:“天冷,让你不要乱跑。”

    不等尚宫羽说话,千叶黎川将他打横抱起,缓缓走向内室。

    “黎川大哥,你伤势未愈,不能……”

    说话间,尚宫羽已被千叶黎川安置在软榻之上,千叶黎川替他捻好被角,好笑道:“不能抱你?可还记得那日雪海冰原,最后不也是我给你抱出来的么?”

    黎川以法术掩了本来容貌,以尚宫羽贴身侍卫的身份入了北国王城,本来身上带伤,正在内室疗伤,却在尚宫羽即将摔倒之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并将他扶起。

    原来,竟连疗伤之时,千叶黎川也留了一半心神关注着尚宫羽。

    尚宫羽自是知晓的,心中一阵暖一阵苦涩,打趣:“劳驾万水之神作为贴身侍卫,被照顾得这般周到,尚宫羽此生无憾了……”

    自那日雪海冰原出来后,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便变成了这般:像是最亲密的亲人,彼此之间经常打趣,却从不向对方袒露自己的想法。

    他们之间的那层纸,谁也没有去捅破。

    千叶黎川不想提,因为怕失去尚宫羽;就算尚宫羽想提,千叶黎川为了能在他身边照顾他,也尽量打岔。

    千叶黎川像最优秀的守护者,一直默默守护着尚宫羽,不求分毫回报。

    “若能一直这般照顾你,此生我亦无憾。”千叶黎川随口接到,尚宫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尚宫羽睁着眼睛,耳边听见茶盏的声音。

    千叶黎川端来一盏姜茶,舀出一勺,轻轻吹了吹,微扶起尚宫羽的头,要喂他喝水。

    尚宫羽从软榻之上坐起,从黎川手上接过茶盏,细细抿一口:“黎川大哥,等我到完全动不了的那一天,你再这般喂我便好……”  眼前的少年,形容消瘦,嘴角噙着一抹笑,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姜茶。

    千叶黎川伸手揉他的发,眉间笼上了一层担忧之色:“你得自己喝,我不会喂你喝的。”

    尚宫羽虽然看不见,却还是听得出黎川的担忧,他将姜茶喝尽,笑:“那我还是赶紧好起来,免得到时候动不了,黎川大哥连杯水都不愿给……”

    千叶黎川看着尚宫羽强颜欢笑,说些不着调的话,只感觉心中被难言的酸楚涨的满满的,他接过尚宫羽手中空盏,又轻轻将兀自念念叨叨的人摁回被褥。

    “黎川大哥。”被摁回被褥的人轻唤。

    “嗯?”

    “我希望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黎川嘴角牵起一抹笑,捻好被角:“我不要快快乐乐、不要平平安安,我只要你健健康康。”

    尚宫羽阖上了眼睛:“冥河三年、千雷之劫、亲手送走虞菁扣,黎川大哥,为了我,你还要做到哪一步?万蛊噬心还是灰飞烟灭?”

    尚宫羽说的这些,都是千叶黎川为他做过的事情,原本黎川以为尚宫羽不知道这些事,却在此刻被尚宫羽说出,千叶黎川像是做错事被抓住一般,竟是一愣——不说冥河三年,千雷之劫与送走虞菁扣,都是在尚宫羽不死不活的那段时间的事,而自己从未向他透露分毫,他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良久,千叶黎川反应过来,不由一窒:“那段时间,你都是知道的?”

    尚宫羽的声音很是平静,然而被褥下的手,早已死死地握成拳:“对,那段时间我都知道。”

    黎川又是一窒,不等他说话,尚宫羽接连说了数句:

    “你为我痛苦的那段时间,我都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我这样的人,值得你性命相托么?”

    “甚至在雪海冰原,你拼尽全力要为我营造一场梦境,梦境里的母亲,声音很温柔,你想要我感受什么是母爱,可是我却不领情。”

    “你为我做这一切,我都不会看到,所以,黎川大哥,离开我,你该是自由和洒脱的。”

    尚宫羽说这一切,说得很是平静,甚至绝情。

    千叶黎川一双银眸燦燦生辉,这一刻钻石般夺目,他俯身吻上了尚宫羽的额头,叹息:“宫羽,你真傻。”

    尚宫羽身体一僵,终究是没有阻止。

    千叶黎川的吻,一触即离:“不,其实你太聪明。”

    “你不愿醒来,是我自己硬要把你唤醒罢了。雪海冰原,你是知晓我快要支撑不住,所以才自己走了出来,趁着邝倚失神的当儿,要我快点带你走,你只是在变着法子保护我。”

    当日,幻境崩塌,邝倚沉迷其间悲不可言,尚宫羽撑着最后一口气,和重伤的千叶黎川一起离开了雪海冰原。

    邝倚虽然在幻境中一时悔改,觉得自己亏欠了儿子,但是一旦梦境坍塌,幻境中的如丝消失,他很有可能又会对尚宫羽害死如丝而耿耿于怀,乖戾异常如邝倚,即使不会伤害儿子,很有可能因此伤了千叶黎川。

    是以,尚宫羽趁着邝倚心神打乱,要求千叶黎川立即带他走,事实上却是对千叶黎川的一种保护——连千叶黎川都未曾注意到的事,尚宫羽想到了,并且在醒来后的短短时间,作出判断,绕了一大圈,只为护黎川周全。

    明明尚宫羽自己衰弱得不成样子,明明他才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人,却这般为他人着想,千叶黎川只觉得心中快要炸裂开,欣喜杂着心疼。

    其实只要邝倚没有真正解开心结,尚宫羽也没有必要非要去认这个父亲,毕竟,邝倚对于尚宫羽来说,事实上只算得上是一个陌生人。

    听言,尚宫羽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一般:“废人一般,我又何德何能,能保护黎川大哥?”
………………………………

寝苫枕戈

    明明是世间独绝的少年,竟将他自己比作废人?

    千叶黎川握紧了拳,一向温润的男子竟然有些生气,他看着尚宫羽,一字一句:“听着,你不是废人!”

    “黎川大哥。”尚宫羽低了声音,嘴角微翘,空茫的眸子没有焦点,“我连站都站不稳,剑也握不住,不是废人,又是什么呢?”

    “尚宫羽!我不许你自暴自弃!”

    “我没有自暴自弃……”

    虽然被被褥包得严严实实,尚宫羽还是感到了抵御不住的严寒,他缩起了身体,恍惚想起皇起寒毒发作的那一夜,发肤交缠,那一幕陡然闯入脑海,尚宫羽忽然发觉,对皇起的恨意像针一般扎着心,令他全身起了薄薄一层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绞痛,自嘲一笑:“否则,我怎会来到这北国王城,何必冒充北国之子……媲”

    听得尚宫羽那般语气,千叶黎川一阵心乱:“宫羽,我们离开,我带你离开这里,不再问世事……”

    不等黎川说完,尚宫羽轻轻打断:“黎川大哥,莫要再自欺欺人,死灵之王终会出世,我终究会死,又如何能与你相伴?”

    “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千叶黎川的声音第一次有些不稳,似乎微微颤抖,“你在,我才是活着的,若没有了你,就算我拥有永恒的生命,都不过是一副空壳而已!”

    “我只盼有生之年,看到皇起后悔,他用我换得南国天下,我就要在死之前,毁了它,否则,我死不瞑目!”少年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极力控制着情绪,然而,偶尔控制不住的颤音泄露了他的痛苦,“我只要看到他后悔……”

    千叶黎川没有了声息,只是静静地听尚宫羽说。

    尚宫羽几乎不忍心说下去,对于皇起,他恨之入骨,此仇不报,做鬼亦难安;可对千叶黎川,他只有感激和愧疚,他始终不想千叶黎川为自己难过,但这句话说出,他知道千叶黎川会有多受伤,然而,他不能骗千叶黎川,他要将他真正的想法说出。

    他知道千叶黎川是多么爱自己,可是他却不得不狠下心。

    “黎川大哥,此仇不报,尚宫羽做鬼亦难安。”

    做鬼亦难安么?

    千叶黎川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望着尚宫羽,忽然发觉,尚宫羽的眉宇间,已然和自己一般,镌刻着挥不去的愁绪。

    什么时候,少年眼中只剩下了绝望与沧桑?

    “琳琅,我要她为北国陪葬。”

    千叶黎川一惊,忽然明白了尚宫羽话中的意思:正是因为琳琅,尚宫羽才会无意间和死灵之王签订契约,他甚至怀疑,三年前的南国宫变之夜,琳琅也参与了其间。

    所以,尚宫羽的复仇对象,琳琅几乎和皇起并列。

    尚宫羽此言,是要琳琅和北国付出代价?他要颠覆南国银濯和北国北宸?

    到底要多深的伤害,才能让那样干净澄澈的人,看得见仇恨?

    伤害到底有多深,千叶黎川是知晓的,所以此刻他面对尚宫羽的袒露的内心,丝毫起不了责备之心。

    尚宫羽此刻孱弱,且几乎没有任何能与琳琅和皇起争斗的凭借,但千叶黎川却相信,尚宫羽说要颠覆南北二国,便一定会做到――这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坚信,千叶黎川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一个聪明却善良的人,一旦看到了仇恨,一旦决定了复仇,便会不顾一切地进行反扑!

    对手是琳琅,千叶黎川不担心尚宫羽会应付不了;然而,若对手是皇起,除非尚宫羽对他断情地彻底,否则绝无胜算――就算尚宫羽能覆了南国,也会败在皇起手上。

    尚宫羽恨皇起,恨到不复仇此生不安,但是千叶黎川却看出,尚宫羽心中还是有皇起的,千叶黎川就怕尚宫羽对皇起下不了手,最后反被挟制。

    “宫羽,一旦决定复仇,就不要再对皇起抱有希望,摇摆不定只会招致死亡和灾祸。”

    尚宫羽颔首,闭了闭眼,一字一顿:“我对他别无所求,只盼他也尝一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千叶黎川坐在榻前,感受到尚宫羽压抑到快要崩溃的痛意,心中一拧,只是沉默。

    他想过凭借他的力量,直接杀了琳琅再杀去南国,将皇起揪到尚宫羽面前,然而,他不能这么做――尚宫羽遭受的一切,如果不是他亲手报仇,不是他亲手毁了皇起的南国,又怎么能平息他的恨意?又怎么能够获得哪怕一夜的安眠?

    “黎川大哥,若有一天,我被死灵之王完全控制住,我不求你亲手杀我,但求你在别人取我性命时,不要去救。”

    千叶黎川一窒,似乎有数道琴弦勒紧了心脏,勒得一颗心四分五裂,然后拉扯得血肉模糊。

    他摇头,又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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