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昔相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他昔相依-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千叶黎川一窒,似乎有数道琴弦勒紧了心脏,勒得一颗心四分五裂,然后拉扯得血肉模糊。

    他摇头,又忽然想起尚宫羽是看不见他摇头的动作的,心下更是苦涩难捱,他隔着被褥摁住尚宫羽的肩,告诉他:“宫羽,相信我,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尚宫羽摇头:“若你也不在了呢?”

    “我会一直在。”

    “不,黎川大哥,你不会。”尚宫羽的语气笃定,“你会为了我,插手南国、北国政局,违反‘神之戒律’,最后你会遭到惩罚魂飞魄散。你走后,就只剩我一个人,我这种废物,普通人都能将我弄死……”

    千叶黎川心中一痛,心下却如明镜――尚宫羽知道黎川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他,也知道黎川会暗中帮他,他在担心黎川因改变了世事命轮而遭到反噬惩罚,最终魂飞魄散。

    嘴里说着要寻求千叶黎川的保护,事实上却在拐着弯在劝黎川不要以身试险,这样的尚宫羽,让千叶黎川心狠狠揪起。

    这般善良的少年,千叶黎川恨不能用性命去疼惜的少年,皇起又是如何忍心将他丢在五蕴城的?

    “宫羽,我不会乱来,莫要担心……”

    尚宫羽轻轻地“嗯”一声,算是安心作答。

    千叶黎川看着尚宫羽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有些发白,再看被褥的情形,方知尚宫羽手臂上的伤又开始痛。

    纷扬大雪,骨伤最怕受寒,偏偏尚宫羽抱着个暖炉却被琳琅打翻,念至此,黎川眉间笼上一层愠色。

    他扬声让小宫娥拿进来一只暖炉,将暖炉放进被褥,看着尚宫羽脸色慢慢好转,而后陷入了沉思――黑纱烛笼之中,地之主虞菁扣一向不问魔宫之事,玄主琳琅和天主都是野心极大的人,他们合作,使得尚宫羽与死灵之王签订契约,然后借助死灵之力,意图一统玄鼎。

    事实上,琳琅本身是北国公主,北国自然属于玄主琳琅的依仗。天主没有玄主琳琅显赫的身世,便利用皇起身边的军师丞画(皇丞),三年多年一场宫变,夺了南国政权,如此,天主便算是与玄主琳琅旗鼓相当。

    两个表面合作的人,暗地里却各自亮着獠牙,提防着对方。

    直到琳琅暗中协助皇起,从天主手中夺了南国政权,天主实力大损,玄天二主开始明里不合,连带着昔日借助死灵之王一事,也搁置下来――两个主事人意见不一,甚至心有嫌隙,唤醒死灵之王后,死灵之力为谁所用?

    玄天二主自然想要死灵之力为自己所用,都想给对方使绊子,所以通常一方想要对尚宫羽下第二道招魂引,另一方都会从中破坏,如此你来我往,玄天二人心中对对方都大为不满,倒省了一直保护着尚宫羽的黎川很多事。

    如此,要阻止玄天二人给尚宫羽下招魂引,便只需要在适当时机让一方知道另一方的动向,让他们窝里斗便行。

    而玄天二人只将目光放在了尚宫羽身上,觉得死灵之王只剩一魄,本身并未威胁,但是事实上,死灵之王并不像玄天二人认为的一样,他早已恢复了自我意识,并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脑筋浑噩任人摆布的死灵之王。

    敛起爪子、收起獠牙的猛虎,终究不是猫,当年死灵之王睥睨天下之时,是何等的巅峰强者――千叶黎川知晓死灵之王的可怕,故而现今主要的精力,便要放在看似弱得躲在角落里的死灵之王萨歧修身上。

    而琳琅与皇起的婚约之所以没有取消,恐怕琳琅是要将南国掌握在手中,事到如今,唯一让千叶黎川不解的是,那个南国帝君皇起,竟然蠢得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一个女人的圈套中?

    若真如此,皇起又凭什么令尚宫羽累心至此?
………………………………

菁华未竭

    南国银濯。

    嘉诚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离尘殿。

    自皇氏为王,每任帝君皆会移居栾熙殿,然而怀羽帝不知何故,仍自居住在离尘殿。

    是夜,繁星满天媲。

    深重帷幕掩映,烛光明灭间,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剑,精巧别致却大气恢弘,通体翻出幽蓝的光泽,然昔日剑柄红绸早已不知去向——那是孤光软剑,尚宫羽的佩剑丫。

    那把剑在主人遭遇横祸时被遗弃,随着五蕴城主府一起沉入地底,本应再不见天日,却不知被用什么方法给找了出来。

    灯光下,已然为人间帝王的怀羽帝皇起,定定地凝望着孤光剑。

    帝王眉飞入鬓,高冠广袖,俊朗非凡,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剑眉下的眼睛冷亮,却充满了与全身凌厉气质不符的淡淡愁离,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终是找到了。”把玩许久,将孤光软件用一方布帛细细擦拭,皇起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沉静如水,看不出悲喜,“他果真是活着的。”

    自尚宫羽走后,皇起能找到的只剩这把孤光软剑。

    在没有尚宫羽的消息的那段日子,这个惯于独行的帝君,几乎将这把剑当做了尚宫羽,每日早朝都会将孤光软剑带着,甚至与剑同塌而眠,就好像那样,尚宫羽就在身边似的。

    原本以为,皇起这般思念尚宫羽,在得知尚宫羽尚在人世,已然成为北国帝君之子时,会立即奔赴北国与其相见;然而事实却与他人设想相差很大——得知尚宫羽的消息的那一夜,一向冷定隐忍的怀羽帝大醉,在离尘殿顶面向北方枯坐一夜。

    第二日,怀羽帝照常早朝,然而眼底血丝百官可见,一个个臣子惶恐直呼:“帝君保重龙体,帝君保重龙体!”

    怀羽帝为政,勤先天下,杀伐果断。

    怀羽帝为人,性格阴鹫,喜怒无常。

    新登王座,忠臣佞臣,赏罚分明——治世以文,戡乱以武,怀羽帝为君,世称明君,而非仁君。

    金乌就站在一旁看着皇起,灯火照得他一张脸上阴晴不定,看了半晌,觉得皇起沉思得太久了,金乌禁不住开口:“帝君,前往北国的迎亲队伍已经做好准备,明日便可出发。”

    皇起拧眉,薄唇抿紧,半晌出声,却没有去问迎亲的事:“将尚宫羽的消息透露给子期,要重点突出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金乌一愣,片刻明白了面前帝君的用意:子期因为尚宫羽的事和皇起闹别扭,一直跟着朱雀住在蓂荚山,怕是不知尚宫羽此刻的情况,若自己前去透露,子期必定会赶去北国为尚宫羽医治。

    握了握手掌,金乌看向了皇起:“遵命。”

    皇起一扬手,示意金乌可以退下,然而金乌却是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说无妨。”余光瞥见手下欲言又止,皇起收回看向孤光剑的目光,侧着头询问地看着金乌。

    “帝君……待您大婚之后,我想……”金乌一咬牙,迎上皇起的目光,“我想带着月宫归隐!”

    皇起微愣,似乎很是讶异,这个自小便被训练成为他的侍卫的手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低下头,不置可否,只是缓缓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细细的指环,眼神复杂:“陪我下盘棋。”

    虽然金乌自称粗人,但其博弈之术却很是高超,皇起为王储之时,常常和丞画(皇丞)、子期、金乌等切磋棋艺。

    一语毕,金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帝君!二十七年来,金乌的命都是王室的,但是余生我想用来照顾月宫!望帝君开恩!”

    月宫的双目已然看不见一丝光线,昔日驰骋杀场的女剑客,如今再也不能与自己并肩作战,也不怪金乌这般挂心。

    皇起也不看金乌,只是亲自端出一局棋——棋盘黑白双方,战马厮杀不休。

    皇起执一粒白子,准确地落在棋盘上,将对方一条大龙拦腰截断:“这是当年我和丞画的一局残棋,现在他不在了,子期也不在了,你陪我下完这盘棋我便放你走。”

    “帝君……”金乌没想到皇起会这般说,再抬头看眼前的棋局,这,已然是一局死局!结局早在白子落下的那一刹写好,也就是说,皇起答应了放他归隐。

    金乌一时错愕,他没有想到皇起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你黑我白,你来我往,股掌黑白翻覆,终是得了天下,转眼却百态炎凉。”皇起站起身,双手撑在棋盘两侧,目光灼灼看向金乌,脸上带浅浅的笑意,语调却认真得近乎凌厉,“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惧未来、不念过去。你我相处二十年,他日一别,山高水远,金乌,你定要不负今日的决定!”

    金乌抬头看向皇起,年青的帝君眼神亮得逼人,带了不可直视的光芒——那一刹那,金乌几乎在他眼中看到了玉石俱焚的决绝之意。

    那抹决绝一掠而过,金乌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心中不知喜怒无常的帝君做了什么打算。

    “求之!得之!惜之!失之!忘之!”皇起直起身,情绪似乎很是激昂,手执一枚白子,那枚白子随着他的动作化为齑粉,齑粉飞散中,皇起在一片烟霭之中扬声,“明日,随我北上,迎娶琳琅!”

    “是……”

    金乌低声回答,看着眼前的怀羽帝,虽然帝君在笑,却给人以一种难言的萧索之意,他抬眼望向屋外檐下,夜色疯狂蔓延,似一团浓厚的墨汁将人死死绞住。

    暗夜虽黑,却也到了尽头。

    黎明将至,天际潮红如血,新的一天自此拉开序幕。

    #

    北国。

    碧凌宫。

    依旧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在这样极寒的天气中,尚宫羽开始陷入了一种困倦状态——宽大柔软的床上,沉睡的人显得那样单薄,躺下去的时候几乎被重重叠叠的丝绸被子淹没,雪色的长发铺开,如同收敛了双翅,在一片洁白的云端沉睡的精灵。

    千叶黎川自始至终守在床边。

    他不时地探一探沉睡的人的额头,无数次地替换吊在宫羽额头上的冰袋。

    外面已是黎明降临,刺骨的风掠过万里雪色,在光秃秃的树干间呼啸而过,廊外巡逻侍卫整齐划一的动作声传来,远处高楼隐约传来歌声。

    在这样冰冷的天气中,尚宫羽一直高烧不退,似乎是在雪海冰原处受了寒,身体一直未曾好转。

    接连十几日,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一个接一个,前来拜访这位自出生起就失踪的帝君之子。尚宫羽身体不适,本该好好休息,但他却从来不肯以身体抱恙为由不见那些前来拜访之人。

    一个失踪十七年才归来的,目盲的帝君之子,哪里会能引起臣子、妃子这般的关注。但是尚宫羽此前为南国左相,惊采绝艳,加之冠美天下的名头,很多人前来,其实只是想看个稀奇。

    一部分人看热闹,这类人通常是那些年轻的嫔妃,端出母妃的架子,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冠美天下的尚宫羽,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一部分人来判别今后效忠的对象——琳琅虽厉害,毕竟是公主,而且是要即将嫁往南国的公主;尚宫羽虽才归来,势单力薄,毕竟是王室血脉,且同样有治国之才。这般人就是想来看看,尚宫羽值不值得他们效忠。

    一部分人听从琳琅的指使前来打探虚实,他们既然选择了效忠了琳琅,自然就要谨防归来的尚宫羽夺权。

    如此混杂的一干人,一波一波涌向碧凌宫,既是客到门前,主人岂有不待之礼?于是尚宫羽一个个接见。

    尚宫羽似乎已经摸准了北国帝君的想法: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有手段的帝君,兄弟姐妹之间,谁要握住权柄谁就要亮出手腕,只要不是骨肉相残,琳琅和尚宫羽即使有争斗,北国帝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日里,尚宫羽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与那些前来拜访的人畅谈周。旋,八面玲珑。白发少年谈吐之间一派从容淡定、既不过分显示才华亦不藏着掖着。

    许多刚开始还比较倨傲或者不将尚宫羽放在眼里的臣子,都被尚宫羽的谈吐见解折服,出门时脸上都抹上一层慎重之色,似乎在思考着将来的帝君之位到底会花落谁家。

    白日,尚宫羽神采奕奕、风华绝代,没有人看得出这个谈吐风雅的少年,其实在极力忍受虚弱体质带来的痛苦。到了晚上,当访客散尽,尚宫羽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到了榻上就几乎昏睡不醒。
………………………………

执念不休

    今日,即将黎明,新一轮的访客即将到来,尚宫羽却还没有醒——接连十几日,他的体力透支的厉害,今日怕是怎样都起不来床的了。

    千叶黎川叹息,交代一旁守着的小宫娥:“传令下去,今日公子偶感风寒,谁也不见。丫”

    小宫娥领命,正待要去交代,却被一声略微沙哑的声音喊住:“慢着。”

    那是本该熟睡的尚宫羽的声音,尚宫羽的薄唇此刻毫无血色,苍白着一张脸从榻上坐起,摆了摆手,宽大的睡袍从手臂上滑落,露出一截手臂——裸露的肌肤上,深深浅浅的伤痕破坏了原本玉石般肌肤的美感,特别是手臂上骇人的伤痕,令小宫娥在抬眼间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数步。

    那样慌乱的脚步声,尚宫羽一愣,将手放下,低垂的睫毛下,一双眸子空茫,显然是知晓了小宫娥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得伤。

    一时间,室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公子恕罪!”小宫娥看到了千叶黎川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慌忙“扑通”一声跪倒,乞求着原谅。

    尚宫羽一怔,似乎不习惯被人这么害怕,只是微微出声:“没事,下去。”

    小宫娥松了一口气,怯怯地看一眼千叶黎川后,告退。

    “今日休息,你谁都不要见。”千叶黎川接过尚宫羽手中拿着的冰袋,指尖触到尚宫羽的手,竟和冰袋的温度相差无几——明明之前还在发高烧,现在手却这般冷媲。

    “该来的都差不多来过了,今天不会有多少人的。”尚宫羽不答应。

    “你看你,最近又瘦了,再这样下去,都只剩骨架了。”千叶黎川将冰袋置于盘中,用自己的手给尚宫羽取暖,修长的手覆上冰凉的手,黎川心中升起了一股宁静,末了又补一句,“手不要碰这么冷的东西,你看,手都冰了。”

    尚宫羽点头,不说话。

    “手臂还疼么?”千叶黎川温声问道,尚宫羽将额头抵在了千叶黎川的肩上,额头滚烫的温度传来,千叶黎川手指微收,“今日你好好休息一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教你千叶家的独门内息心法,是不会被死灵之王吸取的内息,好不好?”

    那样的语调,像是在温声哄骗着容易受惊的小孩子。

    “好。”尚宫羽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虽然极力表现出精神的样子,却还是掩不了整张脸上的苍白。

    眼见尚宫羽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强撑着,千叶黎川将尚宫羽又塞进被褥,强制捻好被角:“天色尚早,你再睡会。”

    “不睡。”尚宫羽第二次反驳千叶黎川提出的建议。

    千叶黎川凝了神,仔细瞧向尚宫羽,半晌道:“听话,好好歇着。”

    “闲着、忙着,都是这样,拖着这副身体,不趁着还能动时多做些事情,等到完全动不了的时候,我不想歇着也不行了,那时候,我自会好好歇息。”

    千叶黎川叹一口气,无意看到了置于木几上的装药的小瓷瓶,目光犹疑——这么多天,尚宫羽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