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在这?”林妙香猛地凑近赵相夷,有些不敢相信。
“唔,我只记得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然后,你就出现了。”
“那,你还记得江玉案吗?”
“香香,你开什么玩笑。我当然记得他了。没有他南王朝估计早就毁在我手上了。”
“夜重呢?你还记得夜重吗?”
“夜,重?”赵相夷回想了一下之后果断地摇摇头。
林妙香顿时思绪万千。
庞大的不安抽空成丝,再交织成网悬在了上空。林妙香总觉得,这张网随时会落下来,把她包围其中。
赵相夷看见林妙香走神了,不满地用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同心蛊是怎么解的。”
林妙香没有躲开。她胡乱地编造了一个理由。“我们早就出了幽谷,还得到了蛊母解了同心蛊。之后就来到这里,来到江南了。”
“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呢?”
“你和沈千山交战的时候为了保护我,不小心跌下了山崖。所以……”
“所以,你就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赵相夷的脸笑出了一朵花,“原来你比较喜欢英雄救美啊。”
林妙香笑着用手指点点赵相夷的鼻子。“你就臭美吧。”
赵相夷得意地抱紧林妙香,“不臭美一点怎么能让你爱上我呢?”
“嗯。”林妙香温顺地依在了赵相夷的怀里。
赵相夷惊讶地瞪大眼。
“怎么了?”
“我……”赵相夷嘟囔半天,最终憋出了一句,“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不习惯。”
林妙香从赵相夷身上撑起身来,毫无形象地插着腰指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对你很凶了?”
问完这句话,林妙香有些心虚地垂下了手。她对他不凶,却是曾把他及他的爱置之不理。
赵相夷讨好地把林妙香拉回了身旁。无辜地辩解到,“我哪有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受宠若惊。”
林妙香冷哼一声,“那就勉勉强强地让你抱一会儿吧。”
“是。小的遵命。”赵相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耀花了林妙香的眼。
老赵,你可知现在的我有多么珍视与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因为我怕一眨眼,陪在我身边的就不再是你。
而是带着面具的夜重。
月光静静地落在树上,叶上,屋顶上。林妙香和赵相夷两人被温柔地包裹在这一片暖黄中。
风过无痕。
只有沙沙的树叶交错声回荡在这天地间。犹如最动听的情话。
赵相夷挂着笑,惬意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但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香香。为什么要骗我。
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香香,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的答案永远都不会改变。我要守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山峰可以失去棱角。沧海亦可以化为桑田。但是,我给你的承诺,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都不会改变。
也容不得改变。
夜色薄凉。
林妙香突然想起了白天时姜无恋不经意间泄漏的杀意。她从赵相夷胸膛抬起了头,刚好对上他下巴的位置。
“你还记不记得江南的姜家?”林妙香怀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到。
赵相夷脸色一变,他直起了身子,“你怎么知道的,你从哪里知道的。”
“那么富贵的家族,我不应该知道吗?”林妙香反问到。赵相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想多了。
可没等他彻底地把悬着的心放妥,林妙香的话又让他的心蹦了上去。
“可是,我想知道的,是它和你们南王朝的关系。”
赵相夷沉默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此时赵相夷的模样倒和夜重非常贴近了。他仿佛十分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
但林妙香有着必须知道的理由。因为姜无恋的杀意,因为夜重就是赵相夷。她不想毫不知情地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
林妙香坚定地直视着赵相夷,正色说到,“告诉我。老赵。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呢?”
“有。”赵相夷的睫毛挡住了他明亮的眸,“比如说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日子的事。”
林妙香微怔,她叹了一口气,“老赵,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过去的事为什么要抓着不放呢?”
可是,这不是过去的事。它是关系着我现在的事。这句话,赵相夷终究没有问出来。太在乎一个人的话,总害怕因为自己不着边际的臆想就葬送了来之不易的爱情。
僵持到最后,赵相夷最终妥协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赵相夷说话是语气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宠溺。
林妙香推了推他,“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是,香香。”赵相夷话刚落尾,林妙香的脸就不受控制地飞快窜红。赵相夷心花怒放地在她脸上偷了个香,趁林妙香还没有恼羞之前,用话堵住了她。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叫赵相夷的男子,也还没有一个叫林妙香的……啊……”赵相夷话讲到一半就被林妙香赏赐了一脚,“拜托你说重点好不,不要尽扯些有的没的。”
“重点?好呀。”赵相夷顺从地答到,“重点就是姜家要杀我。”
林妙香脸上的红霞未褪,她瞪了赵相夷一眼,“你可以正常一点说话吗?”
“我一看见你我就不正常了,我紧张,脸红,心跳加快。”赵相夷把林妙香的手带到自己的左胸上,“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呀。”
赵相夷强劲有力的心跳从掌下极具规律性地传来,林妙香的红云瞬间就蔓延到了颈部。“你正经一点行吗?”
“我面对你就想不正经。”赵相夷笑得有些小小的邪恶。林妙香差点就栽在他蛊惑的眼神中没有出来。
“别想蒙混过关,快把姜家的事给我抖出来。”林妙香揪着赵相夷的耳朵,恶意地揉捏着,直到它变得与她一样,浸染着淡淡的粉红色,林妙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赵相夷揉着自己的耳朵,瘪了瘪嘴,“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就饶了我的。小的马上把姜家的事说给你听哦。”
林妙香板着脸没有说话。
赵相夷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到,“说起来,其实只有几句话。”
“姜家曾经是南王朝的皇室。那个时候的皇帝,是姜家的先祖,姜木。后来发展到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姜家逐渐没落。皇帝越来越不得人心。”
“所以后来还身为将军的我爷爷的爷爷,呃,怎么说呢,说得好听点,叫为了百姓的幸福生活而奋斗了。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篡位了。自此之后,楚姓为皇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而姜家人,则世代承担起了一项巨大的责任,那就是夺回姜家的天下。”
“也就是这样而已了,你听明白了吧。”
“嗯,”林妙香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还真够无聊的。”
“是你自己非要听的,可不关我的事。”赵相夷坏笑着凑近林妙香,“看在我讲得这么辛苦的份上,你是不是该奖励点什么?”
林妙香故作不懂地岔开了话题,“可是看来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有成功过。”
“嗯。”赵相夷不甘心地把自己的头放回了该放的位置,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但估计这一次他们应该把握比较大了。”
“哦?为什么。”林妙香不解地追问。
赵相夷对她解释到,“姜家之所以曾经成为一方霸主,是因为他们有着极高的天赋。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才。”
“这样的话,你那爷爷的爷爷又怎么能谋反成功呢?”
“那是因为他们家族后来突然丧失了那种全才般吓人的能力。而且,楚家的人,虽然算不上是全才,但也是天才一流的吧。”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约
对于赵相夷把他们楚家称作是天才,林妙香倒没有反驳。
从夜重展露出的武功看来,却是是这样没有错。趁着林妙香走神,赵相夷又偷了一个吻。他一脸回味地舔着下唇的样子让林妙香送上了一拳。
这一拳看着凶猛,实则软飘飘地没有使任何力气。林妙香挥出去的手轻易地就被赵相夷包住,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就乖乖地躺在了赵相夷宽厚的掌心。
“这么说来,姜家这一代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哦?”
“对。那种变态的天赋奇迹般降临在了姜家。最为奇异的是,拥有这种天赋的两个人,都是天生重瞳。”
林妙香的眼前突然闪过一张稚嫩的脸,“他们是谁?”
“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叫做姜无恋。”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姜恨水。”
姜恨水。
林妙香想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面掩埋着深不见底的暗。
树影横斜。
疏星半点。
林妙香犹豫了一瞬后追问到,“你说的姜恨水,是不是就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赵相夷似乎被这个用在姜恨水身上的称呼给逗笑了,“他已经二十又三了。”
“怎么会?”林妙香瞪大了眼。
姜恨水再怎么看上去都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呀。
赵相夷神秘地笑道,“怎么不可能。算起来,他比江玉案还虚长半岁呢。”
林妙香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赵相夷好笑地把林妙香的嘴合上,“香香,我饿了。”
赵相夷的话有些不着边际。林妙香从他怀里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你等我哦。”
“好。”赵相夷宠溺地答应着。林妙香脚尖一点,白色的衣袂翻飞,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在这里等我哦,我一会儿就回来。”林妙香冲赵相夷挥挥手,踩着小碎步朝厨房跑去。还没有跑多远,她又退了回来。
看见赵相夷站在原地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对赵相夷笑笑。
“一定要等我哟。”林妙香再次重复着强调这句话。
惹得赵相夷的眼笑成了一条线,“知道了。我会一直等着娘子大人你回来的。”说着,他还冲林妙香抛了一个飞吻。
月光下,他邪魅的样子耀眼得几乎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林妙香突然觉得,哪怕他们之间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但她依旧欣喜。
爱一个人,仅仅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每一个笑,每一次动容。每一分开心,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快要跳出的心跳声。强劲。有力。
也许,这就是爱。
林妙香在厨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客栈用来一大早卖给客人的馒头。
蹑手蹑脚地揣上了几个,林妙香突然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仿佛她与赵相夷的见面,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
被这样的想法掠过的林妙香自嘲地勾起了唇。最近的自己。还真爱想些有的没的。快步赶回了他们住宿的院落,林妙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往屋顶看去。
她手里的馒头几乎是在她抬头的刹那,就滚落在地。
屋顶上。没有了箜篌,没有了人影,没有了,赵相夷。只剩下皎洁的月光照耀了空荡荡的四周。
老赵。
简单的两个字因为和情扯上了关系,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天色将明。
远处的夜幕翻了个身,露出了染着红霞的朝颜。属于黑夜的静谧逐渐散去。晨鸟脆啼,声声入耳。
连带着花瓣上娇嫩的露珠,也在微微地颤抖。不知道它们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黎明而兴奋,还是因担心被夕照蒸发而颤栗。
林妙香从赛华陀房里出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彩已经淡去了黛黑的色泽。昨夜她吵醒了入睡的赛华陀。也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她硬是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林妙香把赵相夷和夜重的关系讲给了赛华陀听。不等赛华陀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林妙香把赵相夷只记得幽谷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甚至不记得宋远山已故的事情。
而赛华陀给的解释令林妙香皱紧了眉。赛华陀告诉林妙香,这也许是因为夜重的人格正逐渐壮大。而相对的,作为赵相夷的那一半,也许会慢慢被吞噬,最终消失不见。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赵相夷一样。
林妙香苦涩地勾起了唇。怎么可能会走到那种地步。他带给了自己那么多的爱与动容,怎么可能会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望着东边升起的朝阳,林妙香无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裙摆。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愿意接受赵相夷的人格消逝后,他所必须要面对的双生果的未知的毒性。
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她的心好不容易随着赵相夷的回来而跳动,她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打击。
她摸着头上戴着的长安木簪,眼神愈加坚定。
因为姜无恋财力上的支持,天下银庄很快就成立起来。这让林妙香有些困惑。
按理来说,姜家应该是要全力争夺王位的,林妙香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姜无恋如此支持着天下银庄的重建。
那天姜无恋望向夜重的眼神让林妙香明白,这么多年的忍辱以来,姜家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楚家的生命。而是,整个天下。
银庄建成后理所当然地便要选举庄主。
林妙香本来以为会是江玉案继续担任,但夜重却下了一个很奇异的命令。他让江玉案做副庄主。而成为新的天下银庄庄主的人,则是林妙香。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林妙香惊讶万分。但夜重的一句话让她取消了不做庄主的意愿。
他说,这家天下银庄就是订金。是他同林妙香合作的保证。林妙香仔细想想后,点头称是。
她不知道,就是因着这一小小的点头,引发了后面的种种坎坷。她在之后的灾难里,差点就迷失了回去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林妙香忙得不可开交。
偶尔,九九会来帮帮忙。忙碌的间隙,林妙香有些惊讶地发现了江玉案和九九之间的不对劲。他们之间的气氛低沉沉地压抑着。
特别是在姜恨水走后,他们与姜无恋合作以来,每一次他们谈话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天林妙香一如既往地到银庄视察着银庄的工作。
新建的天下银庄位于小镇的南边,在它的对面,就是梅镇乃至江南最为豪华的府邸,姜府。
因为今天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林妙香把九九也请来了。只不过,在来之前,她一如既往地有些犹豫。她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一进银庄的门,林妙香就看见了正在查账的江玉案。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送上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些天辛苦你了。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再说,能替夏庄主效劳也是我的荣幸呀。”忙着与那大堆账目打交道,江玉案头也没抬地调侃着。
知道赵相夷没有死后,江玉案对林妙香的不满少了很多。他现在已经可以跟她开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了。
“怎么,既然知道我这个庄主都来了,都不抬头看看我。”林妙香故意板着脸。连日的忙碌中,也许跟江玉案说话也快成了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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