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既然知道我这个庄主都来了,都不抬头看看我。”林妙香故意板着脸。连日的忙碌中,也许跟江玉案说话也快成了一种乐趣。
在与赵相夷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面后,林妙香眼里的戾气慢慢消磨了。至少现在的她,不会仅仅用眼神就让人觉得胆战心惊了。
“谁让你这个庄主长得太没有魅力了呢?”江玉案一边回击一边抬头,在看见林妙香身后的九九时,他的笑容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他不自在地躲开九九的视线,对林妙香说到,“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得马上出去一趟,就不陪你们了。”
“嗯,好的。”林妙香点点头,凌厉的目光像是要洞穿江玉案的内心。
“江玉案。”江玉案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林妙香喊他的声音。
他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林妙香,“怎么了?我很忙,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林妙香指了指与江玉案离去时相反的方向,面带戏谑之意,“我只是想提醒你,大门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江玉案的脸瞬间就变了好几种表情。最终定格在了面无表情上。望着江玉案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妙香突然就想起了一个词。落荒而逃。
“最近他,有点奇怪呵。”林妙香斜斜地看着九九,意味深长地说到。
九九冷哼了一声。“他根本就是在自作自受而已。”
此时银庄里,几名仆人正在打扫长久积累的灰尘和落叶。
一些粉色衣衫的侍女正在洗涤衣物,然后晾晒在高高挑起的竹竿上。竹竿的枝头有麻雀歇息,好不惬意。
“看来,让那些下人住在银庄里的打算还真不错。总算是把人心稳住了。”林妙香挑了挑眉,随意翻着江玉案刚刚记下的帐。
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九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林妙香浅笑着带过。她放弃了看懂账目的企图,果然,她还是只能做个挂名的庄主呀。
………………………………
第一百六十四掌 密谋
在天下银庄逛了半天,林妙香就独自回了他们刚搬入的居所,长安小筑。在天下银庄开业的这一天,他们就离开了客栈,搬入了那里。
风过无痕。枝叶婆娑。纷纷扰扰。光洒蝉鸣。
因为夜重不喜热闹的原因,所以在选择的时候选了不在大街上的长安小筑。郊区的景色有些萧条,却是绿树葱笼。别院虽然破旧,但依然整洁。
长安小筑。这是夜重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找来了大片的长安花种在了这里。
林妙香笑过他的多此一举。长安花必须要在雪地里才能绽放,而南方的冬天,几乎都是在几缕寒风中就过了的。
当时夜重只是说了去年下的那场大雪,就令林妙香哑口无言了。
顺着小路,一拐进别院内,林妙香就看见了一袭黑衣的夜重。他仰面平躺在宽阔的草地上,周围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白云浮过,在他的面具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
林妙香轻轻地朝他走了过去。中途的时候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长久以来压抑的身体得到舒展后显得精力十足。
“我回来了。”林妙香在夜重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夜重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自从接任了天下银庄,林妙香每次处理完事务后都会赶紧跑回来,第一时间就找到夜重。
她给他讲过去的事。
讲他还是赵相夷时,是如何的模样。每一次夜重都是一脸熟睡状地样子。久而久之,林妙香已经不去理会夜重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了。
她只是希望能通过回忆,唤起赵相夷日渐隐去的意识。然而再卑微的愿望,也得用奇迹去换取。
林妙香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
她伸出手挡去微微刺眼的太阳光,“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夜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却没有回答。但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已经让林妙香明白了夜重的性格。
不说话就代表了他的不拒绝。
有飞鸟从地面扑扇而起。翅膀滑破空气,留下细碎的声音。
林妙香侧过了头,俯瞰着望着蓝天的夜重。悠然开口,“你感觉到寂寞吗?”
你寂寞吗?在你冰冷的面具下,你的心是不是也很寂寞呢?
“我早就习惯这样了。”夜重的目光凝聚在空气中的某一点,慢慢地,涣散开去。
林妙香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夜重的眸里重新升起了冷漠的色彩。林妙香失望地在他旁边躺了下去。
面对着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夜重,林妙香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股莫明其妙的疲倦突然就席卷了她。然而一想到赵相夷那泛着情意的眼,她又不得不重新抖擞精神。
“关于他的事,还要等多久?”林妙香换了一个话题。
但话出了口她才发现。对于现在的她,无论是谈什么,都一样显得沉重。
每一句话,都几乎要抽空她所有的力气。
“就这么想要见到沈千山?”夜重的嘴角泛着冷笑,“说起来他与流景已经互不相干了,也正是你回到他身边的好时机啊。再说。他刚册立的皇后可是和你一模一样。连一个赝品都能如此,若是你回去的话,他肯定求之不得。”
夜重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林妙香却皱起了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夜重沉默。
他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舒服,从而说出了酸溜溜的话。他握紧了身侧的手。
该死,那属于赵相夷的意识又出来捣乱了。
夜重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自有打算,你安心经营好天下银庄便是。他暗中策划许久,也许,是快到了与北王朝为敌的时候了。
他不是一个贪恋权位的人,可是现在。除了天下,他找不到让自己全力追求的事了。
夏天很快就在风与风的罅隙间掠过。
空气里多出了几分凉意。转眼间,已经又是一年。
有时候林妙香想起在北王朝的日子。她都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最为漫长的梦。
梦里花开花谢,始终有一个男子至矢不愈地陪伴着她。然而轻轻一碰,梦就碎成了尖利的残渣,插在自己柔嫩的心间。
很多时候,林妙香都会困惑。明明她的同心蛊已解,为什么现在的她,比以前同心蛊发作时更为痛苦。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个女子,此时也正徘徊与不安着。
北王朝的宫殿相比以前,显得更为气势恢弘。花园内的花层层叠叠,海浪般起起伏伏。
浪花浮蕊。绿海泛叶。
夕照安静地站在御花园的入口处。“皇上。”她淡淡地开了口。
然而她身前的沈千山却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样,听不见她的呼喊。夕照的眸里滑过一丝伤意。
这个男子,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丝毫抓不住他的心。有的时候,她都很想问他,在他的心里,究竟有谁。
夕照曾经以为,她和林妙香,和流景是不一样的。可惜,她从来不是例外。
“皇上。”夕照扯着娇笑缠上了沈千山的手臂。
沈千山这才回过神一般回抱住了她。
“你来了啊。”沈千山的笑依旧如春风般和煦。但夕照在里面寻不到自己的身影。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只飞蛾而已,扑到火中而不自知。
“皇上,臣妾宫殿里的早菊已经开了。臣妾特意酿了几坛菊花酒,今晚皇上若是有空的话,不如过来坐坐吧。”夕照依在沈千山的怀里,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真实地感受到沈千山的存在。
他。是属于她的。
“这些日子朕公务繁忙,若是得空,定会来讨杯菊花酒喝喝。”沈千山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夕照脸上泛起了笑意。“那么,臣妾就等候着皇上的到来。”
可惜的是,沈千山一直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夕照等啊等,一夜,又一夜。每一天她总会把同样的名字念叨上好几遍。有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骚动的声音。她都会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门。
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要等的人。夕照不知道,她要等的人多久才会来。
御花园会面过后,夕照没有去找过沈千山。她想知道,究竟要用多久的时间,沈千山才会想起她来。
但她终究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
八月的早菊已经枯萎。夕照酿造的美酒,也失去了原有的香醇。那人,却始终没有来过。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
灰铁似的天空蒙上了一层萧索。
夕照习惯性地搬出了她酿造的菊花酒,却蓦然发现。那早菊的清香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些不可置信地开了一坛,夕照伸出手醮了一点放在口中品尝。却是酸涩难忍的味道。连忙把剩下的酒全部开了坛,一一品尝后发现全是一个味道。
淡淡的,却在唇齿间弥漫开的苦涩。夕照的眼泪突然就落了出来,融入了酒面。木然地抱着酒坛到了院子里,夕照把酒放在了大树下。
她把酒。缓缓地倒入了土壤。变质的美酒不消太长的时间,就浸没得无影无踪。
夕照苦笑了一下。
“这么好的酒,不等他一起喝吗?”
一个儒雅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夕照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寻去。看见了树上苍衣飞飞的男子。一瞬间,她有些微微地楞神。
“他已经不会来了。”夕照垂下了眸,继续把酒坛里的酒倒在树根旁。
男子从树上轻轻跃下,刚巧落在了夕照身边。
他拾起地上的空酒坛,随意地放在手边闻了闻,叹了口气。
“酒是好酒,可惜无人共饮啊。”夕照这才注意到来人有一双奇特的重瞳。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引进去。
夕照冷漠地打量着来人,她确信在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她沉默地站起了身就要离开,那人喊住了她。
“皇后请留步。在下有些有趣的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夕照僵硬地拒绝到。这个男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令夕照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男子一个闪身便拦下了夕照的去路,“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想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条件。”
“我要让他爱上我。你做得到吗?”夕照讥讽回应。她沉下了脸,对挡在身前的男子喝到,“让开。”
男子不为所动,他不在意地笑着,“虽然我不能让他爱上你,不过,让他从此只属于你一个人,我还是做得到的。”
夕照注视着他笑得一脸无害的表情,冷声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只见那人自信地勾起了唇。他缓缓地说到,“就凭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男人。”
夕照沉默,不久,她抬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姜无恋。”男子脸上的笑容扩大,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自己的名。他知道,夕照算是妥协了。
“那么,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了。美丽的皇后娘娘。”
丢下这样一句话,自称姜无恋的人突然间就消失在了夕照面前。他的武功,早已出神入化。
夕照慢慢走回了房间。天幕,在她身后展开,却没有关于未来的预示。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寂寞
长安小筑很快也被日渐浓郁的秋意所覆盖。天空已经很少有鸟飞过的痕迹。
最近的林妙香问及颠覆北王朝的事愈加频繁起来。
她的身体因为不停地操劳,更加轻瘦。纤腰细瘦,不禁盈盈一握。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夜重审视的目光穿透了林妙香的眼,想从中寻找到什么。
林妙香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否认到,“我从来没有对你隐瞒过什么。”
“哦?那我倒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迫切地想要报仇了。”夜重说话的时候平平淡淡的,眉目间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清冷。
林妙香云淡风轻地回着,“父母之仇,拖得太久,难免会为不孝。”林
妙香的回答合情合理,但夜重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牵强。
不过他终究没有点破。
林妙香就垂手站在他的身前,目光如炬地凝望着他。那视线中似乎有千万只手一样,准确地牵住了夜重的心。
“看我做什么?”有些不耐烦地扯过林妙香,夜重的手紧紧箍住了她。
毫无防备的林妙香脚下一滑,就跌落在夜重的怀里。她没有反抗,视线却从没有离开过夜重的脸。
“我可不是赵相夷。”夜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尾音在空气中缓慢散去的酸意。
林妙香的手抚上了那冰冷的面具,“我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夜重一把扣住林妙香的下颌。他心里涌起莫名的烦躁,甚至,还有别的一些他无法确信的小情绪。
林妙香没有回答。她望向夜重的眼像是一泓清泉,明亮得似乎能看见夜重隐藏在面具后的脸。
猛地推开林妙香,夜重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内空荡荡的,还残留着那人专属的气息。
林妙香泛起了一抹苦笑。
忽闻房外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林妙香皱着眉走了出去。
只见赛华佗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看见林妙香,他仿佛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来。躲在了她的身后。
那群女人似乎还想冲上来,可是一见林妙香那满头的白发就犹豫地止住了脚步。
有眼尖的认出了林妙香就是最近重新崛起的天下银庄的庄主,神色间的犹豫更甚。林妙香有些不耐烦地扫过这群不知为何闯入长安小筑的女人,皱起了眉。
在红沙镇积累的杀气在不经意间就泄漏了出来。被那冰冷嗜血的目光一扫,哪有人还敢再说什么。
一时间脚底抹油,跑得比什么都快。
林妙香扯起了嘴角,“什么时候,我竟然让人避之不及了。”
本来是无心的话,赛华佗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说到。“如果你这样都能感到寂寞了。夜重呢?”
林妙香一愣神。撇下赛华佗朝院落走去。
不料赛华佗居然缠上了她。
“小丫头,那个……你……嗯……就是那个……”赛华佗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对林妙香伸出了手。
林妙香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眼,走向了庭院里的秋千。
赛华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现在也是天下银庄的庄主了。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那个一下。”
“那个?”林妙香有些明知故问。她惬意地坐在秋千上摇摇荡荡。
赛华佗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愈发灿烂,”就是,就是想跟你借点钱。”
“借?不是要吗?”林妙香笑得像一只狐狸,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里面有笔墨,要借钱的话就先写张字据吧。”
赛华佗脸色一僵,终于一咬牙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臭丫头,我就是来跟你要钱的。你到是给我答应啊。”
“哦。”林妙香故意拖长着声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
就在赛华佗松了一口气时,林妙香露出了两颗洁白的牙齿,认真地询问,“不知道赛先生要这些钱来做什么呢?”
“还债。”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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