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间凝起圣洁的霜花。
其余的二十七星宿神将也挡在面前纷纷表示投诚,赤炎长眼微眯,只负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越过他们,在风中留下寒凉的话语:“趁本君没改主意之前,你们最好赶快消失。”
见到二十八神将已经表态,刚刚还处于混乱无措的众仙似乎找到了方向。
“天界这么对咱们,咱们还有必要给他们卖命吗?”
景桓仙君本想通过散步小道消息来给自己增加点知名度,却被祖巫的登场惊得仙躯一颤,又在他们展示能力时被雷火碎石弄得满身狼藉,此刻见到大家同仇敌忾的盯着九天上藐视一切的玉帝,随波逐流的将手里紧握的悬赏令抛诸身后,义愤填膺的问道。
天帝跟玉帝对待他们态度截然不同,孰是孰非再清楚不过,木德星作为五行星君之首,单手捂着划破两道口子的官服,低沉而持重的道:“既然天界不仁,我们也只有不义了。”
火德星耸了耸肩帮,轻盈的转动掌心法宝,冲着木德星略显粗犷的笑道:“原本还想把我土埋半截儿的老骨头祭献给天界,奈何别人不稀罕,常言道的好,‘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如此,咱们就跟着天帝反了罢。”
水德星、金德星、土德星连连点头称是,文曲星君把染血的桃花扇顺道扔了,摊开手道:“不过就是倒反天罡,本神什么都做得来,就是还没尝试过这个事,偶尔放纵自己也没什么不好,武德老儿,你说对不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武德星将手里的银环斧擦了又擦,擦得刃光晃人还不停手,笑呵呵的随声附和。
司命稳了稳自己的官帽,只挑着眉瞅了瞅几位南斗星君,眨眼问道:“你们现在应该明白我的选择了吧?本神觉得没有帮错。”
延寿星君低眉认真的想了想,最终颔首表示赞同。
其他众仙亦看得分明,见有人带了头,也跟风效仿,将如同性命般攥紧的悬赏令抛向天空,收起兵器和法宝,屈膝跪拜下去,许怕被赤炎拒绝,他们略微学聪明了些,直接选择投奔君泽,异口同声的道:“听凭天帝调遣。”
近万神仙齐齐叩拜,口口言志,声音洪亮如钟,形状气势如虹。
君泽侧目望着齐表归顺的诸仙,恍惚中似回到初登天帝之位的那日,往事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初登帝位时的热情与激动顷刻涌上心头。
尽管已经发动圣战,他却在“忠”与“义”间踌躇不定,得到众人的认可,内心忽有几分宽慰,见到玉帝颜色铁青的脸,轻轻摆了摆手,沉定从容的道:“本君决意这样做仅仅为了遵从本心,你们只是受命于人,本君不曾怪罪,也不会针对你们有何行动,如若不想被牵连的话,还是退下吧。”
在天庭浸淫宦海半生的老神仙自然知晓巫妖之祸是怎样的浩劫,关乎天地命运的战斗,又有谁敢置身之外,众人的心志越发明净,保持着跪姿齐言道:
“誓与天帝同进同退。”
集结过来的百万天兵天将数万年来何曾见过这般场景,顿时陷入极度混乱,左顾右盼,权衡利弊,很快便有人将兵器竖立,跟着跪下去,兵士战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选择继续追随他们的司战统帅,齐齐拜道:“听凭司战调遣。”
卷沙狂风骤停,小雨淅沥落下。
百里舞苏的嘴唇抿起个细微的弧度,眸光肃穆的盯住玉帝,悠然开口道:
“高高在上如何?拥有生杀大权如何?能对普天众生发号施令又如何?出师无名已经颠覆形象,行事冷绝终会为人所弃,您怪不得其他,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玉帝觑见自己的臣民竟纷纷屈膝于他人,又被百里舞苏的一席话说得无力反驳,脸色黑如墨汁,见四下环绕的巫族虽阔口大耳,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暗自商讨些什么,遂压低嗓音磨牙道:
“百里,你且等着,忤逆朕的结果只有一种,就是不得好死。”
赤炎实在放心不下墨玉,偏头偷看流溢电光的法阵,见她屈膝盘坐,面色平静,不由摇了摇头,广袖微拂,脚下漾起水样波纹,足踏虚空来到玉帝面前,与两位司战比肩而立,眯起狐狸眼凉飕飕的道:
“汝恐卑劣目的揭露,利用杀阵灭口;过河拆桥,将平乱之功据为已有;三番五次构陷,想要致凤神于死地;暗自培养势力,勾结外辱打压四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向前迈进两步,攥住战车边缘,肃容问道,“你们的最终目的,你们的险恶居心,桩桩件件本神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说说,本神该如何讨还?杀你似乎并不是好的选择,异或是让你尝尝背负千古骂名的滋味?”
“放肆!”沉默半晌西王母杏眼怒睁,开口呵斥。
赤炎不禁冷笑了声,转动血眸直视着她的眼睛道:
“本神差点忘了,您那乖巧的外孙女生生将凤神推下诛仙台,因缘际会让其寻得真身,而她,却化作云台下的新鬼,您说这算不算报应?上梁不正下梁歪,用这个词来形容你们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被人戳中痛处,西王母登时脸色泛白,不顾雍容之态,厉声呵斥道:“别以为你是四海归意的龙君,我们就对付不了你,本宫先前还对召回巫妖的事有所迟疑,如今看来这个选择根本没错,你就等着跟那罪人一块下地狱吧!”
赤炎用了些内劲,将青铜箔金的战车围栏捏得扭曲,旋即不着痕迹的松手,缓缓退回三人行列,心道:真是中毒弥深,朽木不可雕也。
君泽冷眼听着两人对话,广袖下不觉间攥起一团金光,恨不得想要将不顾他人死活的西王母碎尸万段,正欲出手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白锦临了时回望的一眼,澈如往昔的淡泊,兀自摇头轻叹,又将金光缓缓收回。
百里舞苏觑到身旁人的神色复杂,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目光茫然的望过来,报以浅淡的一笑,以唇语道:“莫怕,你还有我。”
君泽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眼睫微颤,俊朗的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帝江围拢过火红的羽翼拭了拭手里的长剑,缓缓走上前来,端平剑身作揖道:
“尊敬的陛下,您同属下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玉帝将怀里抱着的如意掷向地面,态度坚决的道。
“咔嚓”一声,坠落的玉器撞上坚石,碎了一地青碧,为萧索秋日增添几分绿意。
“得令。”帝江极其痛快的应下,冲着身边的后土点了点头。
后土会意,掌风一侧,运起红黑色的魔气对着下方的平地抬腕一扬,霎时草地龟裂成片,巨石隆隆而起,不消片刻,嶙峋的奇山凭空呈现,高耸直入云霄,山间迷雾缭绕。
原本在跪在地上的神仙眼前场景急速转换,回神时已悬在山崖,不等有所反应,便纷纷从陡峭的石壁跌落下去。
………………………………
第173章
君婳十五岁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因父母早亡,便在镇上的布匹商户冷大富家做起了长期的帮工。
因她人长的漂亮,很多买家都是为了一睹芳容而来,冷大富家的布匹生意红红火火,而她也被人暗地称为“布女王”。
“小君,布房来客人了,快去招呼一下,我急着出去办事,就不过去了。”冷大富把还在吃饭的君婳唤了过来。
君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的,冷大哥,你忙吧,我这就去。”言罢便匆匆的走进布房。
来选布料的是县丞家的人,领头的那个管家看起来很阴郁。
君婳稍稍敛了心绪,摆出一副迎客的标准笑容,上前道:“管家大人,您要看什么样的布料,用不用我帮您介绍一下?”
管家摆摆手,惜字如金:“不必。”
只见他四处走动,仰面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的打量最上面的一排布料,半晌,指着一匹最素的云锦道:“就要这块。”
君婳闻言麻利的爬上木桌,踮脚取出,随后轻巧跳下来,将布料递于管家手中。
管家差人把布料包好,自己则将一块金锭放在她手里,似笑非笑的侧目道:“不用找了。”
君婳掂了掂手中的金锭,货真价实,摊手问道:“管家大人,这云锦十两银子便够了,您何故出手如此阔绰?不怕县丞大人责罚您吗?”
“责罚?”管家表情很是古怪,他轻轻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阴阴的笑了笑,道:“不会。”
说罢转身带着下人大步流星走出布房。
君婳冲到布房门口,大声唤道:“大人,大人,还没找您钱呢,您等等!”
谁知那管家一路分花拂柳,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
君婳坐在桌子旁边托着下巴发呆,心道:这些官宦真是让人困扰呢,干嘛要给我这么多钱啊,万一传出去了,影响布房的生意该怎么办?
君婳是个非常勤快的女子,做事又机灵,颇得冷妻曼贞的喜爱,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经常偷偷给她赏钱,带不完的首饰也会时不时塞给她。
她最喜欢曼贞唤她“小花花”,格外亲切。当年,她于无依无靠之时,寻得这样一户人家为她遮风挡雨,心里自是非常感恩,断然不会把这金锭子私自藏匿。
“不行,我得告诉贞贞姐去。”想到这里,君婳从木凳上弹了起来,攥着金锭急急跑了出去,到了曼贞房门口,才缓下脚步,轻轻的叩门道:“贞贞姐,在么?”
“进来吧,门没锁。”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君婳推开门,快步行到梳妆台前,低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屋内的女子正在对镜描眉,她肤若雪玉,青丝如缎,眉目含娇,唇红齿白,虽只是淡妆,但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哟,小花花,怎么来得这么急,瞧,这小脸都被弄花了。”她抬手用丝帕给她拭了拭脸上的汗,随后宠溺的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瞧起来,小花花这个称呼倒是名副其实了。”言罢,不禁掩口而笑。
“贞贞姐……”君婳抹了抹脸,深吸几口气,气息渐稳,薄唇轻启道:“刚刚县丞大人的管家来布房买布,拿了一匹云锦,居然给了一个金锭,而且还不要我找钱。”说完,便把手中的金锭交予她。
曼贞接来掂了掂,确实真材实料,思忖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我猜啊,是县丞大人家的公子看上我们小花花了,想来跟我们聘了你呢。”
“姐姐莫不是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我才不要嫁人呢。”君婳附在身后帮她揉着肩,淡淡道。
“小花花今年十八了,已经不小了,我得物色物色,是时候帮你寻个好人家了。”曼贞双目微阖,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只要陪在贞贞姐身边。”君婳转而轻敲她的后背,故意岔开话题:“怎么样,我手法可有长进?”
曼贞收起手中的折扇,转头打趣道:“手法倒是可以,不过这女子嘛,还是早些嫁人得好。”
“贞贞姐,你就再多留我两年嘛,我又没有喜欢的人。”君婳从背后环住她的身子,声若蚊蝇。
“许是你没遇到心动的人,一旦遇上,即便我百般阻挠,怕是你也迫不及待要随人家跑了呢。”“姐姐,我很矜持的,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曼贞常打趣她,因为每次谈及这些话题,君婳的脸都要红上几红。
逍遥的日子总是太短,须臾之间,一年便过去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三月时节,乍暖还寒。
柳条萌动绿意,桃花含苞待放,镇里一片盎然之景。
至冷家来提亲的人越来越多,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上到王公子弟,下到书生小贩,大抵都是看中了君婳的美貌。
曼贞将提亲的一个个挡回去,其实,她也明白,君婳在等一个真正与她相知相许的人。
可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在乎皮相的人,又去哪里找呢。
“贞贞姐,你怎么了?快醒醒。”两人笑闹之时,曼贞突然晕厥倒地。
君婳连忙俯下身子,费力的将她打横抱起,急急赶到卧房。
将她置于塌上,又扯来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差人叫来了冷大富,自己则跑到街上去唤大夫。
胡大夫听脉之后,对冷大富拱手一揖,道:“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
冷大富闻言满面春风,俯首轻吻曼贞额头,道:“夫人,我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君婳紧紧抓着她的手,轻声叮嘱道:“姐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今天你突然晕倒,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曼贞含笑点了点头,眼中光华流转,宛若繁星。
冷大富塞给大夫一锭银子,低声道:“麻烦给我夫人开点安胎的补药,谢谢啦。”
君婳随大夫去回春堂抓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赶了回来,提着满满两手的大小纸包。
她直奔卧房而去,推开门,发觉冷大富抱着曼贞低语着什么,便小心翼翼的放下药包,笑盈盈退出门去。
自从曼贞有喜后,非常嗜睡,君婳不能如往昔那般缠着她说话了。
除了在布房帮忙打理,每每探望曼贞,她都睡下了,生活开始变得单调。
没事的时候,她就溜出冷宅,上山挖野菜或者打猎,试图弄些不同的东西给曼贞滋补。
这一日,布房打烊较早,冷大富给了她一些碎银子,道:“小君,上集市给曼贞买条鱼吧。”
君婳把银子塞回他手里,笑道:“不就是鱼嘛,用不着买,我可以去河边抓两条来。”
“好吧,既然如此,那要注意安全啊。”冷大富含笑叮嘱她。
“知道啦,姐夫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姐姐去吧。”君婳去灶房拎起一个箩筐,便出了门。
溪边是一片桃林,正值盛放之期。
灼灼芳华绽于青山碧水间,仿佛暮天时分的红色烟霞,绵亘蜿蜒,花枝轻摆,幽香扑鼻。
君婳无心欣赏风景,挽起袖子,便开始寻找目标,盯了河水好久,发现一条大鱼,喝道:“就是你了!”抬起竹棍用力插向河中,可那鱼就像特意与她作对一般,每次都跑掉了,努力了半天,连个毛都没抓到,便气呼呼的坐在河边望天发傻。
一阵疾风吹过,桃林落英缤纷,漫天红雨,一位颀长的黑发男子自花海中漫步而来,紧抿的双唇微微一勾,天地间便没了其他色彩。
君婳张着嘴巴,怔怔看着他,画中仙,应该也不过如此吧。只是,眼前这个仙子,是个男人罢了。
他指导她如何捕鱼,很快,她就满载而归。
再后来,她三天两头往外跑,借口便是给曼贞寻野味。
每次都出去大半天的时间,甚至有一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曼贞怀胎九月,早已经不再嗜睡,想找君婳聊天,却总捉不见她的影子。
今天君婳还未动身,曼贞就将她拦下,道:“小花花,最近在忙什么?”
“姐姐,你醒了啊。”君婳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小花花,最近我怎么总是找不到你呢,你跑哪里去了啊?”
“给你抓鱼,打野味儿去了呗。”君婳笑颜如花。
“别糊弄我,前些日子你还夜不归宿的,说,到底干嘛去了。”曼贞佯装恼怒的拷问着她。
“那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