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孟齐极力主张前往并州安邑,只因为他听说吕布逃出囚困,从洛阳逃了出去,孟齐便因此放出豪言:“吕布十年内必崛起于并州。”
然而他的观点却被孟达与法正嗤之于鼻,只因为他们认为,吕布元气大伤,从高处跌落已经失去了锐气,没有义父丁原的提携,并州将领中又刚刚经过了一场叛乱,忠义已经变得极不可靠。人心离散、实力大损吕布想要崛起,那真的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看上去就将从此一蹶不振的吕布,不但没有有此消沉灭亡,反而以并州为根基,破黑山军收十万军民,灭袁氏夺冀州、幽州肥沃的土地,又下司隶败曹操、破刘备,连取兖州、荆州、豫州、扬州、徐州等地,兵锋所向无人能敌。
如今袁绍已死,曹操也听说身染重疾,恐将命不久矣,这天下能够与吕布相匹敌的诸侯,已经再也没有了,刘备困守南郡,守着半个荆州惶惶不可终日,只怕吕布心血来潮举兵南下,只他那点兵力,有如何能够抵挡数十万吕布的大军?而江东的孙权只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人罢了,能够凭长江天险保住祖上家业便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谁还能奢望他能够阻挡吕布无可阻挡的脚步。
孟达此来并不是他自己临时起意,而是奉了刘璋之命特奉旨前来观礼。
刘璋在得知吕布已经取下了中原,眼见就要攻打其他地方,刘璋正为此忧心忡忡,害怕吕布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刘璋虽然昏庸,却贵在有自知之明,他也知道只凭益州的羸弱兵将,绝对无法阻挡吕布的脚步。就在刘璋为此大伤脑筋的时候,却收到了来自朝廷的邀请函。皇帝发下圣旨,邀请各地臣工齐到安邑观礼,以庆贺汉室尽收中原之功。
这邀请函写得清清楚楚,邀请各地诸侯齐聚安邑。
刘璋深知,这所谓的邀请函只怕就是各诸侯的催命符,众将应招前往,未必不会被吕布扣押,只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若不应招前往安邑,就会落下不奉诏令的口实,给吕布带兵讨伐的借口。
应不应招都是十分凶险,只让众人一筹莫展。
就在刘璋帐中诸将为刘璋去不去赴会而争得脸红耳赤的时候,孟达主动请缨去往安邑,替主公刘璋走这一遭。
刘璋素来喜欢孟达多智。见他愿意为自己分忧,便令他即日启程,终于赶在大典前一天,赶到了安邑城中。
昨天,孟达一进城便前去丞相府拜见,怎奈相府门前排队等着见吕布的人长达十几丈,待轮到他时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因此孟达便先暂住在了族兄在安邑的住处。今日一早便取了公文凭信,想要尽早见到吕布。
可今日的吕布早就将行程安排的爆满,恨不得一个当成十个用,哪里还有闲暇见他,只被安排在了观礼台的一角,好在观礼台并不设坐席,孟达便寻了族兄孟齐同在一地观礼。却也因此得知,诺大九州之地,无数诸侯之中,仅仅只有刘璋派了自己前来观礼,其余的诸侯再没有一个人前来。
群雄畏惧吕布之心由此可见,而天下的一番兵戈血光,恐怕已经难以避免。
“兄长见笑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为刘益州官吏,得他信任出使前来,岂可就此见异思迁。”孟达义正言辞道。
孟齐知道他这个族弟的心性,向来都注重颜面,就算他心中早有此意,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折腰,便也只是笑笑不语,继续关注着阅兵场上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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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粪土当年万户侯
在大型的攻城机械受阅完毕之后,本应该就此结束的方阵检阅,却并没有如期完结。在西街的方向,一支姹紫嫣红的方阵向着观礼台徐徐而来。
方阵中人人皆着新式皮甲,身披彩色披风,五颜六色各不相同,樱盔之下长发随风飘舞,竟都是一色的女儿郎。
她们统一骑着匈奴进贡而来的枣色小马,马匹高度比之大汉的西凉马要小上许多,女子骑乘更显得相得益彰,带队之人自然就是如意无疑。
原来如意知道今日阅兵式千载难逢,不仅有皇帝、朝臣关注。还有无数普通的百姓代表名列其中,这正是宣示多年来改革成果的重要机会。
女子出仕是近年来并州最重要的政治举措之一,使得并州能用之人大大增加,官吏中女子的数量逐年增加,甚至在有些机要部门,女子官吏的占比,还要更甚男子之数。
如意身为丞相之女,又是并州第一位女将军,还有过上阵杀敌的经历。虽然年纪尚轻,可犹有威名响彻并州大地。她知道近来并州多有新政,许多惊世骇俗之处褒贬不一,就像女子出仕,便引起了许多名门士族的强烈反对,就连普通百姓中也有着各种不解的声音。若非有严秀丽亲自带头,只怕光是朝臣的唾沫也要把新政冲垮。
因此如意在这几日之间,四处联络她平日闺友,又把出仕为官的女子尽都串联了起来,在暗地里整整训练了三日,三日来可谓是废寝忘食。
好在并州女儿多善骑射,训练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费力,虽只有几十人,却也走的一丝不苟,数十匹战马列阵而行,五彩披风随风招展,更显出巾帼英雄难得一见的魅力。
阅兵大典就在一群招展的五彩披风中落下了帷幕,观礼宾客无不意犹未尽,尤其是见到最后女子兵将的飒爽英姿,即便是从前满心抵触之人也不由得改变了之前的看法,便有人打算回家之后,定要让他自己娇蛮的女儿也披上金甲。
大典结束后,吕布亲自在广场检阅了列阵待命的每个方阵兵将,一时间安邑士气如虹。
当日晚宴,众将云集相府,兵将破例饮酒庆贺,唯高顺例外。
吕布对此也不见怪,高顺不饮酒,从与他相识以来,只记得高顺喝过一杯自己的喜酒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可张辽却有些异常,平日并不饮酒的他,与高顺几乎一样,在军中禁酒多年,可今天却有些贪杯,已经连饮了好几樽。
吕布知道他心中烦恼,无非是女儿成人,与他并不同心,张辽因此陷入两难之间,夹在女儿与自己之间。
但吕布并不担心张辽的忠诚,因为如今情势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皇帝早已经成了孤家寡人,除了皇宫宫墙之内还受皇家命令,皇宫宫墙之外,早就不是从前的大汉天下,如今的大汉朝,不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在乡野之间,丞相才是众人真正的主宰。
张辽不是鲁莽之人,应该能够看清时事轻重,子女与家族孰轻孰重,他只能有所取舍。
酒席正酣,屯骑将军魏越率先越众而出,魏越素来好酒,今日却难得少喝了几杯,看上去神情饱满,也不知他从何处学来的文绉绉的词句,壮着声音道:“今日我等欢聚一堂,自从打败袁绍之后,我们并州的老人今天总算聚齐了。难得大家都在,我提议我们共敬君侯一杯,祝君侯再接在励,早日肃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呔你个莽汉,装什么斯文,不就是希望君侯带领我等再打胜仗,也好加官进爵吗?”高顺语气里丝毫听不出怪怨,反倒是一脸的欣喜,只引得在座众人开怀大笑。
一个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众人一听便知是徐晃的声音,因为也只有他的嗓门能够这样大。
“你们是不是忘了,君侯早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吕布看着徐晃一脸为难的样子,绝不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好像他此刻就是这样想的一样。
他已经听出来风向所在,这些人约莫着是想把他引入他们早就设定好的话题中,可吕布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这好办,自从先前历次大战以后,我并州民生大受影响,我已决定休兵整顿,短时间内当不会再向外用兵,所以你们只要尽忠职守即可,赏罚我自然会禀明陛下,绝不会亏待你们。”
杨修见吕布刻意引开话题,心知眼前是绝顶良机,正是众将聚集一堂的时刻,若今天提议吕布前进一步,必会得到众将的全力支持,即便吕布心中或许会不愿意,但为了众将之心,必不会轻易否决。否则以吕布的习性,错过了今天,只怕今后就再也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杨修心中,吕布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随遇而安,也就是野心实在太小,即便是今天的丞相之位,似乎也不是他自己封的,若不是自己与司马朗等人详细谋划,再加上皇帝存心拉拢,吕布这个丞相之位,未必也能够十拿九稳。
“如今汉室吏治凋敝,名存实亡,早已经失去了对天下的控制,若非君侯力挽狂澜,汉室只怕早已覆灭在水火之中。君侯忠义我等皆知,可众将为君侯出生入死,岂能只自己加官进爵而不顾丞相之威,为了人心安定,臣请君侯再进一步,这天下的主人,岂不知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杨修一言,当真是震耳发奎,使得在中众人无不骇然变色。
有人欣喜若狂,却一时不知道众人态度,不敢轻易表露心中想法,只把一张脸涨的通红。而有的人却显得犹疑不定,似乎并不能下决心是不是就此跳上吕布的战车。还有的人却是一脸的愤慨,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皇帝打抱不平,在座之人都是吕布心腹,岂会在意皇帝的死活,他们只是担心杨修之言会把吕布惹怒,因为吕布向来敬重皇帝与皇室,从来都不肯越雷池一步。
果然,只见吕布脸色微变道:“你是想让我当反贼?”
杨修却不卑不亢道:“非也,天下自商周以来,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行大道而安万民者,自是奉天应命,人心所向。而不休吏治,不顾百姓疾苦的当权者无不冰消瓦解,成为历史的尘烟。君侯上能奉应天命,顺势而为平定四方诸侯,下能善施仁政,体察百姓之苦,安定千万百姓于乱世之中。这正是奉上天之命,安能称之为反贼?”
吕布从来都不把所谓的官爵放在眼中,他深知,只要身边这些兵将还认他这个君侯,至于侯爵、丞相什么的又有什么重要?相当吃他被册封为安邑侯之后,当时吕布还为此自得了许久,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只是虚名,若没有身边这些尽心尽职的兵将,什么官爵富贵,都只是粪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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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以退为进,海阔天空
杨修此言一出,一帮相府心腹武将谋臣无不神情亢奋,大殿之上百余人,皆都出席,跪满整个大殿厅堂,一齐宏声道:“请君侯再进一步,我等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吕布看着殿下上百人黑压压跪满一地,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司马朗与陈琳等人,也在人群之中,竟也落了这些俗套。
这叫吕布不禁有些气苦,他并不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而是对于称王称霸之事吕布根本就没有想过。
自他当年在邙山脚下,救下当时还是陈留王的皇帝之后,吕布便常把皇帝看做是孤苦伶仃的可怜孩子,每每视之都会想起当年他流落小孟津,满脸都是灰尘污垢的样子。
此后多年,自丁原遇刺以后,吕布一人把持朝政,将羸弱的皇室护佑在覆巢之下,自然更有一份舔犊情深的意味。君臣二人虽名为君臣,实则如师徒父子。
吕布成了当时幼小皇帝几乎唯一可以依靠之人,而吕布又何尝不把幼小的皇帝当做是子侄一般真心对待,否则此后皇帝长大之后屡次冒犯丞相威严,甚至对相府之人暗施算计,险些加害到了相府内眷,而吕布却并没有以牙还牙,仅仅只是剪除了皇帝的羽翼,将他禁锢在皇宫之中而已,至于日常的用度花费,却连一分都没有少过。
并不是吕布不爱权势,实在是他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初心,与自己当初的志向背离其道。
陈琳倒也罢了,只是一个迂腐书生,可司马朗被吕布视作平生知己,许多心里的话吕布甚至只向司马朗一人诉说,在许多事情上,即便是严秀丽也只能排在司马朗的末位。
如果有一天,吕布自己驾鹤西去,那在临走之前,吕布一定会最后一个召见司马朗,托付给他家小妻儿,还有这来之不易的半壁江山。
只是没想到,就连被他视为知己的司马朗都成为众多劝进大军中的一员,迫使吕布违背本心,做出他并不愿意做的事。
“为什么?”
吕布的声音有点冰冷,就像殿外呼啸的北风。
众人仿佛心中自有默契,或着也是知道吕布此言是问与谁的,皆都把目光转向了司马朗。
“君侯想想,我们自洛阳相识以来,辗转南北纵横东西,期间打了多少艰苦之战才换来了今日的成果。如今我军威震四海、天下归心,就连民间百姓也只知道安邑有丞相而不知皇宫有皇帝。世子大族众心归附,四方豪杰俯首称臣。若君侯不思进取,必会因此而怠慢天下拥护君侯的志士人心。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君侯悬而不进,得而不取,岂不知会让忠心依附之人心寒。君侯可知,我等兵将十几万,有几人是因为忠义大汉而跟随君侯的?又有几人是想要跟随君侯打出一个崭新的天下来?”
司马朗言语朴实无华,并不过于修饰,但其中满含的情义,却着实让吕布心中一动:难道我吕布要被迫当皇帝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我吕布就是饿死,就是因此而陷入土崩瓦解,将帅离心的境地,也不会做一个有始无终、见利忘义之人。”
吕布的话斩金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这让一众跪拜劝进之人如何能善罢甘休,无数激烈之士纷纷仗义执言。
“君侯三思,我认为眼下当时最好的时机,皇室势力微末,而君侯的声望早已经足够取代皇室,即使在大族名门当中,君侯也在多年的善政中播下了开明贤圣的好名声,如今民心军心众望所归,君侯若还一意孤行,势必会让将士与百姓失望。”
高顺是吕布帐前第一大将,几乎吕布一半的兵力都归高顺节制,若分割开来,这天下除了吕布自己,只怕没有其他诸侯能够与高顺在兵力上旗鼓相当。这番话,自然是高顺所说。
有了高顺带头,一众武将纷纷请命,赵云、颜良、魏越、魏续、郭汜、牵招、丁旭等一干功勋卓著的名将纷纷进言,请求吕布能够听从军师与大都督的劝告,能够再进一步,让这天地再换新颜。
面对气势如虹的劝进,吕布并没有多少压力,只觉得异常的滑稽可笑,这天下还有逼着让人当皇帝的?后世有陈桥兵变,如今难道还想来一个相府兵变不成!
吕布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够勉强。
“放肆,百官是你们,万民也是你们,只你们能代表天下万民之心?我吕布是成是败难道还有你们评判不成。难道我不进一步,你们都将离我而去吗?”
吕布一番话声色俱厉,不禁让殿中百余人冷汗直流,他们聚众劝进,又何尝不是以众人之威要挟丞相。之所以如此,还不是因为吕布多年来一直不求上进,似乎全没有一点不臣之心。吕布没有,可殿中百余人中,有一多半都存下了改朝换代的心思,因此只能出此下策,以众人之心,希望换取吕布再进一步的机会。
众臣虽然情切,但如此良机去而不返,如果错过了今天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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